第752章 最後一層窗戶紙


  秦烈讓方曉把完整版講座視頻掛上網之後,當天下午播放量就破了十萬。

  評論區里起初還有幾個人帶節奏,說「秦閻王作秀」「完整版也是剪輯過的」,但很快被頂了下去。

  有懂行的網友把自媒體那條視頻逐幀比對,發現提問女生的話被剪掉了前半截。

  她原本問的是「開放日會不會流於形式」,剪完之後變成了「開放日就是形式主義作秀」,意思全擰了。

  網安那邊動作也快,當天晚上就鎖定了那個自媒體號的主體信息:

  註冊人叫鄒小輝,二十二歲,無業,名下關聯著三個同類型帳號,專門發鵬城本地「負面爆料」,粉絲不多但推送精準,明顯是買過流量。

  秦烈看著鄒小輝的名字,想起了鄒凱。

  「方曉,鄒凱是謝立鵬的小舅子,鄒小輝是他兒子。這條線從謝子豪到鄒小輝再到黃鵬舉,全串起來了。」

  方曉推了推眼鏡:「那咱們動不動?」

  「先不動。一個自媒體號造謠,夠不上刑事,行政處罰頂天了。我要的是後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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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把材料攏了攏,又問道:「曾繁棟那邊今天交代了什麼?」

  「上午提審,他扛不住了,交代了第二件事。」方曉翻開筆錄,「去年七月,鵬城分局搞了一次涉企執法專項整治,曾繁棟帶隊查了黃鵬程的鵬程土方,發現三輛車非法改裝、兩輛超載,按規矩得罰八萬、扣車十五天。

  結果謝立鵬一個電話打過來,讓曾繁棟要求從輕處理,首違不罰,以整改代處罰,最後只罰了五千,車當天就放了。」

  「理由呢?」

  「謝立鵬說鵬程土方是市里重點扶持企業,別搞得人家沒法經營,影響經濟發展。曾繁棟留了個心眼,把通話錄音存下來了。」

  秦烈眼睛一亮:「錄音在他手裡?」

  「在他老婆手裡。他進去之前把手機給了他老婆,錄音存在手機備忘錄里,還沒刪。」

  秦烈立刻站起來:「走,找姜局。」

  姜歡聽完匯報,二話不說拿起電話打給市局技術部門:「馬上派人去曾繁棟家裡,把他老婆手裡的手機取回來,做證據固定。動作要快,別讓其他人先上門。」

  技術部門的人剛走,秦烈手機響了,是陸國平。

  「秦烈,你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秦烈到的時候,陸國平桌旁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國字臉男人。

  陸國平介紹:「這位是省紀委三室的方主任,方海濤。方主任,這就是秦烈。」

  方海濤站起來跟秦烈握了手,笑容很淡:「秦局長,久仰。您的大名,我可要有耳聞。您經手的許多案子,省紀委內部通報過,曾書記對您評價很高。」

  「哪裡哪裡。方主任過獎了!方主任,快請坐!」秦烈客氣了兩句,坐下來。

  方海濤開門見山:「我這次來,是奉省紀委主要領導指示,就鵬城涉企執法領域的問題做一次前期摸底。

  你在鵬城查南湖派出所的案子,牽出了孟廣才、劉德望、曾繁棟,現在又摸到了黃鵬程的鵬程土方。

  這條線如果再往上走,可能涉及鵬城分局甚至市局層面的幹部。省紀委想提前介入,避免你們市局內部查不動。」

  秦烈看了陸國平一眼。

  陸國平微微點了下頭。

  秦烈便把目前掌握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方海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謝立鵬跟黃鵬程之間,除了工作關係,有沒有更直接的證據?」

  「目前還沒有。曾繁棟交代的都是謝立鵬口頭指示,錄音只涉及放車和減輕處罰兩件事。要動謝立鵬,得拿到他跟黃鵬程之間的資金或者利益輸送證據。」

  方海濤點點頭:「省紀委這邊可以先做一件事。

  黃鵬程的鵬程土方公司,前年申請過一筆市裡的中小企業扶持資金,三百萬,審批表上有謝立鵬的簽字。

  這筆錢的去向我們可以從銀行端查,看看有沒有回流到謝立鵬或者他親屬名下。」

  秦烈心裡一動:「謝立鵬的兒子謝子豪,名下有一家文化傳媒公司,註冊資金兩百萬,實繳為零。如果那三百萬有部分流到這家公司……」

  方海濤笑了一下:「那就對上了。我回去就安排人查這筆資金的流向。你這邊繼續從曾繁棟身上挖,尤其是那輛肇事車的去向,看能不能找到買主,把證據鏈補全。」

  「好。」

  方海濤走後,陸國平把門關上,遞給秦烈一支煙。

  「省紀委介入,這事就大了。方海濤來摸底,說明省里已經盯上了。」

  秦烈點上煙:「陸局,我有個想法。曾繁棟交代的那輛肇事車,車架號被改了賣到外省。

  如果能找到買車的人,拿到交易記錄,就能證明是黃鵬程授意改號銷贓。再加上謝立鵬打電話放車的錄音,徇私枉法這條就坐實了。」

  「車賣到哪兒了?」

  「曾繁棟說大概是賣到鄰省河源,具體買主不清楚,但當時經手的人是黃鵬舉。黃鵬舉是鵬程土方的車隊隊長,也是曾繁棟的小舅子。抓了黃鵬舉,兩頭都能突破。」

  陸國平抽了口煙:「黃鵬舉是黃鵬程的堂弟,動他等於直接跟黃鵬程撕破臉。你打算怎麼弄?」

  「不通過鵬城分局。我讓方曉以市局專案組的名義直接立案,傳喚黃鵬舉。同時讓經偵那邊同步凍結鵬程土方的銀行帳戶,防止黃鵬程轉移資金。」

  陸國平想了想:「可以。但時間要卡准,傳喚和凍結同時進行,不能給他反應的時間。另外,謝立鵬那邊你得穩住,別讓他提前警覺。」

  「我明天去趟分局,當面跟謝立鵬匯報曾繁棟案的進展,就說還在審訊階段,暫時沒新突破,穩住他。」

  陸國平把煙掐了:「行,就這麼辦。我明天跟姜歡通個氣,讓督察那邊配合你。」

  第二天上午,秦烈去了鵬城分局,謝立鵬在辦公室等著,表情比上次緩和了不少。

  「秦局,曾繁棟的案子進展怎麼樣?」

  「還在審,目前交代的都是他個人收錢的事,沒牽扯到其他人。」秦烈語氣平淡,「不過有件事得跟謝局通個氣。

  曾繁棟提到去年有輛肇事土方車被放走的事,我讓人查了,那輛車登記在鵬程土方名下,車主是黃鵬程。

  我想找黃鵬程了解情況,謝局覺得合適嗎?」

  謝立鵬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肇事車的事,我有點印象。當時是分局交警大隊處理的,具體怎麼放的,我不太清楚。

  你要找黃鵬程了解情況的話,最好有個正式手續,別讓人挑理。」

  「當然,按程序辦。」

  秦烈從謝立鵬辦公室出來,下了樓,給方曉發了條簡訊:明天動手,黃鵬舉。

  方曉回:收到。

  當天晚上,秦烈在局裡加班,翻看黃鵬舉的戶籍信息和銀行流水。方曉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份盒飯。

  「秦局,黃鵬舉的銀行流水查到了。他名下有一張卡,去年十二月進帳八萬,打款方是河源一家二手車交易公司。備註寫的是『車輛轉讓款』。」

  秦烈把盒飯接過來,筷子沒拆,先看流水。

  「河源那家公司查了嗎?」

  「查了。法人叫陳海龍,以前在鵬城做過二手車生意,跟黃鵬舉認識。公司註冊地址是河源市源城區一個汽配城,我去過,門面很小,主要做改裝車和事故車買賣。」

  秦烈放下流水,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

  「明天傳喚黃鵬舉,同時讓經偵那邊派人去河源找陳海龍,調那輛車的交易合同和車輛照片。兩頭同時動,黃鵬舉一開口,黃鵬程就跑不了。」

  第二天一早,方曉帶人去了鵬程土方公司,把黃鵬舉堵在辦公室里。

  黃鵬舉三十出頭,長得五大三粗,見方曉亮出傳喚證,先是一愣,隨即嚷嚷起來。

  「你們幹什麼?我犯什麼法了?」

  方曉不跟他廢話:「黃鵬舉,涉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跟我們走一趟。」

  黃鵬舉被帶上車的時候,掏出手機想打電話,被周建平一把按住。

  「到局裡再打。」

  同一時間,經偵那邊的人到了河源,陳海龍一開始不承認,說車是正常收的。

  經偵的人把黃鵬舉的銀行流水和曾繁棟的供述擺出來,陳海龍臉色變了,從柜子里翻出一份車輛轉讓協議,上面有黃鵬舉的簽字,成交價八萬,備註欄寫著「事故車,車架號已變更」。

  證據拿到手,秦烈讓方曉把黃鵬舉晾了兩個小時,然後進去審。

  黃鵬舉嘴硬了半天,方曉把轉讓協議複印件往桌上一拍。

  「八萬塊錢,你賣了一輛肇事致人重傷的車,車架號改了,買主是河源的二手車販子。這事是你自己乾的,還是黃鵬程讓你乾的?」

  黃鵬舉盯著協議看了半天,額頭冒了汗。

  「我……我就是跑腿的,鵬程哥讓我把車處理了,我就找了個熟人賣了。」

  「賣車的錢呢?」

  「八萬塊錢,鵬程哥拿了六萬,給我兩萬跑腿費。」

  方曉把筆錄記下來,又追問了一句:「謝立鵬知道這事嗎?」

  黃鵬舉猶豫了一下:「鵬程哥說,謝局打過招呼,這輛車不能留在鵬城,越快處理越好。」

  秦烈在隔壁監聽室里聽到這句話,拿起手機給陸國平發了條簡訊:黃鵬舉交代了,謝立鵬知情。下一步,黃鵬程。

  陸國平回得很快:抓。同時向省紀委報備。

  當天下午,方曉帶人把黃鵬程從鵬程土方公司帶走。

  黃鵬程比黃鵬舉沉得住氣,進了審訊室還翹著腿,說道:「你們抓我,有證據嗎?」

  方曉把黃鵬舉的供述、河源陳海龍提供的轉讓協議、曾繁棟的通話錄音一份一份擺出來,黃鵬程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最後方曉問他:「謝立鵬打電話放車,你有沒有給謝立鵬或者謝子豪送過錢?」

  黃鵬程沉默了很長時間,說了一句話:「我要見律師。」

  秦烈在隔壁監聽室站起來,對周建平說:「他扛不住了。讓方曉別急,晾他一晚上,明天再審。

  同時把今天的情況報省紀委方主任,黃鵬程這條線通了,謝立鵬就剩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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