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奔跑吧,麗娜


  秦烈前腳出門,姜鐵泉後腳就把會議室門摔上了。

  趙麗娜就坐在會議室角落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還端著杯沒喝完的奶茶。

  剛才秦烈在的時候她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把奶茶往桌上一擱,先開了口。

  「老薑,你摔門給誰看呢?」

  姜鐵泉扭頭瞪她。

  「你還有心思喝奶茶?剛才人家把傅曉東的筆錄都摔臉上了,你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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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了,那又怎樣?傅曉東說送了就送了?我還說沒送呢,他一沒按著我的手簽字,二沒照片視頻,這種一面之詞你怕什麼?」

  「人家肯定是有證據,這都找到咱們頭上了!」姜鐵泉氣得兩眼通紅。

  「那是正常的工作協調費。台里跟鵬城搞宣傳合作,一年到頭多少項目?請人家吃個飯送點土特產,全國哪個台不這麼幹?」

  姜鐵泉被她說得氣順了點,但心裡還是不踏實。

  「秦烈那人你又不是沒聽說過,賀忠民、章宏文、岑建業、梅承久、何守成,哪個覺得自己有事?現在全在裡面蹲著呢。」

  趙麗娜站起來,貼在他懷裡。

  「老薑,他們都是大衙門,乾的都是大工程,咱們台里這點事算什麼?」

  姜鐵泉冷笑。

  「你少跟我來這套。去年台里演播廳改造,中標的宏圖裝飾,法人可是你表弟。」

  趙麗娜臉色變了一下,隨即又堆上笑,眨巴著大眼睛。

  「那人家公開競標中標,報價低,質量好,用誰不是用嘛?」

  「報價低?比標底高了百分之四十叫報價低?」

  「那不都給台里做補充經費了嘛,我又沒往兜里揣。」

  姜鐵泉盯著她。

  「我記得你上半年剛買了一套新房吧?」

  趙麗娜不笑了。

  「姜鐵泉,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跟著你這麼多年,台里那點破事哪件不是我替你兜著?

  你說給我提副台長,評正高職稱,現在八字都沒一撇,你還有臉跟我算帳?」

  「你替我兜什麼了?」

  「你還有臉問?」

  趙麗娜推開他,叉腰怒道:

  「廣告部每年給企業返點,哪一筆不是我經手做的?

  你小舅子那家傳媒公司,每年從台里拿製作費,合同誰簽的?

  發票誰開的?帳誰平的?全是我!

  你姜大台長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的時候,想過這些事是誰在給你擦屁股沒有?」

  姜鐵泉臉漲得通紅,趕緊過來捂她嘴。

  「哎喲,姑奶奶,你小點聲!」

  「我不小!今天秦烈查周婉,明天要是查到我們,你姜大台長屁股底下乾淨?把我惹急了,咱倆一塊完蛋!」

  姜鐵泉氣得直喘粗氣,但沒再接話。

  趙麗娜見他軟了,語氣又放下來,紅唇輕啟,巧言安慰。

  「老薑,你別慌。秦烈今天就是詐你。

  他要有真憑實據早就抓人了,還用在會上跟你磨嘴皮子?

  他這麼幹,恰恰說明手裡的東西不夠硬,想嚇唬你自己露馬腳。」

  「那他今天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有鼻子有眼頂個屁用,咱們是省直部門,又不歸他鵬城管。

  而且,傅曉東的筆錄他為什麼只給複印件?原件呢?

  省紀委要真拿到了,早找你談話了,還用得著秦烈跑到台里嚷嚷?」

  姜鐵泉想了想,稍微定了定。

  趙麗娜又說道:

  「老薑,我今天下午請個假啊,我要去找人打聽一下。」

  「你找誰打聽?」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靠譜。」

  姜鐵泉看了她半天。

  「那你說怎麼辦?」

  「該幹嘛幹嘛唄。秦烈讓咱們更正,咱們就聽他的,省得他再蹦噠。」

  姜鐵泉覺得在理,打了個電話。

  「通稿先撤下來,別放網上了。」

  說完,他還不放心,又叮囑趙麗娜。

  「你這兩天穩著點,別給我惹事。」

  「我什麼時候給你惹過事?」

  趙麗娜不服氣,扭扭噠噠地拎著包走了。

  姜鐵泉一個人在會議室坐了十來分鐘,剛想起身回辦公室,手機響了,省城座機號。

  「姜台長嗎?我是省廣電局紀檢監察五組的公冶恆。」

  姜鐵泉心裡咯噔一下,五組可是分管省電視台的。

  他語氣謙卑,姿態放低了幾分。

  「公冶主任,您什麼事啊?」

  「明天上午九點,請你到省紀委來一趟,把相關情況當面說一說。」

  「公冶主任,秦烈在會上說的那些都是他一面之詞,我正打算整理材料跟局裡匯報……」

  「姜台長,你先來,有話見面談。另外,趙麗娜同志明天也一塊來,有些帳目上的事需要她配合說明一下。」

  姜鐵泉手一緊。

  「趙麗娜今天下午身體不舒服請假了,明天能不能來我還不確定……」

  「那麻煩姜台長轉告她,明天九點準時到。她要是不方便來,我們派人去接也行。」

  電話掛了。

  姜鐵泉趕緊撥趙麗娜手機,響了兩聲被摁了,再撥直接關機。

  他罵了一聲,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直奔總編室。

  推開門,人不在,桌上東西收拾得乾乾淨淨,抽屜全鎖著。

  姜鐵泉心裡咯噔一下。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給趙麗娜發了條簡訊。

  「趕緊回電話!」

  過了五分鐘,趙麗娜電話打過來了。

  「老薑,我剛在開車沒聽見。」

  「你跑哪兒去了?」

  「不是跟你說了嘛,出去找人辦事了。」

  「明天上午九點,省紀委讓咱倆一塊去,公冶恆親自打的電話。」

  那頭趙麗娜停了一瞬,然後語氣輕快地說道:

  「去就去唄,他能問出什麼來?」

  「你一會兒辦完事,回來抓緊把痕跡清理下,不要留下把柄。」

  「哎呀,放心吧,大多都是走的現金,然後三方詢價、公開競標、第三方評估,哪個也沒差了,都是按程序辦的。」

  姜鐵泉安心不少,旋即想到了什麼,又問道:

  「你表弟那邊帳上有沒有問題?」

  趙麗娜這下徹底安靜了。

  姜鐵泉覺察不對勁,問道:

  「趙麗娜,你跟我說實話。」

  趙麗娜好半天才說道:「老薑,我表弟今天下午被人帶走了,說是協助調查,到現在沒回來,你能不能找找人,給他放出來啊。」

  姜鐵泉腦子嗡的一聲。

  「誰帶走的?」

  「不知道,來了兩個人亮了個證件就把人帶走了,也沒說哪個單位的。」

  姜鐵泉咬牙低吼:

  「趙麗娜,你到底背著我幹了多少事?」

  「老薑你這話說的,我幹的事哪件不是為了台里?你小舅子……」

  「你少扯我小舅子!現在是你表弟進去了!」

  「我表弟進去不代表我進去!他做工程的,可能是別的事被查了,跟台里有什麼關係?」

  姜鐵泉深吸了一口氣。

  「你現在馬上回家,哪兒也別去,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一下。明天九點你先別去廣電局,我托人問問情況。」

  「你讓我跑?」

  「我沒讓你跑!讓你把東西歸置歸置,該銷毀的別留著,別讓人查到痕跡。」

  趙麗娜在那頭頓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姜鐵泉又撥了個號碼。

  「老錢,我鐵泉。幫我打聽個事,省紀委明天要找我談話,知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推的?」

  那頭說了幾句,姜鐵泉臉色越來越難看。

  「行,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省廣電局今天緊急召開了黨組會,局長親自拍板讓省紀委介入調查。

  據說起因是賴長順給宣傳部長打了電話,宣傳部長又給廣電局局長打了個電話。

  於是,局長就急了,要一查到底。

  姜鐵泉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癱在椅子上。

  第二天一早,姜鐵泉八點半就到了省廣電局。

  公冶恆在會議室門口等著,旁邊是方海濤,還坐著兩個黑著臉的工作人員。

  姜鐵泉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公冶恆笑著迎上來。

  「姜台長來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方主任,今天過來一塊聽聽情況。」

  方海濤笑容和善,站起來跟姜鐵泉握了握手。

  「姜台長,別緊張,了解點情況。趙麗娜同志沒跟你一塊來?」

  「她……她說自己過來,可能路上堵車……」

  「沒事,我們派人去接了,應該快到了。」

  姜鐵泉坐下來,手心裡全是汗。

  「這,這多不好啊,哪用得著勞煩省紀委的領導,都這麼忙……」

  方海濤笑著說道:

  「哎~該辛苦還是要辛苦的,昨天我們給她打電話就打不通,家裡和辦公室都沒人,人找不到,話問不清楚,萬一有點什麼誤會,給姜台長帶來麻煩,多不好啊。」

  姜鐵泉乾笑著連連點頭。

  「是,是,您說得對……」

  他心裡卻在暗暗祈禱,這蠢女人最好是跑路了,跑得越遠越好,這樣台里的帳就可以都推到她身上。

  他正想著,忽然一個工作人員跑了過來,低聲跟方海濤說道:

  「方主任,早上定位趙麗娜手機信號是在國道上,現在沒信號了,人找不到了啊……」

  姜鐵泉聞言心中一喜,真是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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