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早這樣多好


  姜鐵泉心裡剛鬆了半口氣,方海濤的手機響了。

  方海濤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沒變,把手機遞給公冶恆。

  「公冶主任,高速交警那邊來的電話,說趙麗娜的車在青嶺服務區停著,人不在車上,車鑰匙還插著,包在座位上,手機在后座。」

  公冶恆接過去問了兩句,掛了電話看著姜鐵泉。

  「姜台長,趙麗娜今天出門帶沒帶別的手機?」

  

  「這我哪知道,她自己的事我從來不過問。」姜鐵泉話說出口,又覺得太撇清,補了一句,「台里配的工作手機是統一登記的,就一個號。」

  方海濤笑了笑,沒接話,對旁邊工作人員說:「讓交警那邊把服務區監控調出來,看看人往哪個方向走了。再查一下青嶺服務區前後兩個收費站的過車記錄,看看有沒有計程車或者網約車那個時間段拉過客。」

  姜鐵泉坐在那兒,手在膝蓋上蹭了蹭。

  他這會兒最怕的不是趙麗娜跑沒跑成,是怕她跑之前把東西帶走了,更怕她壓根沒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著跟自己談條件。這女人手裡攥著的東西太多了,廣告返點的帳、他小舅子那家傳媒公司的合同、演播廳改造的招標文件,隨便拎一樣出來都能把他釘死。

  「姜台長,」公冶恆拉回他的神,「趙麗娜平時有沒有什麼經常聯繫的朋友,或者老家的親戚?」

  「她老家是臨江的,有個老娘還在那邊住。」

  「臨江?」公冶恆跟方海濤對了個眼神,「青嶺服務區再往前開四十公里就是臨江出口。」

  姜鐵泉心裡咯噔一下。

  他趕緊掏出手機給趙麗娜發簡訊:省紀委在找你,你回個電話,什麼都好商量。

  發出去石沉大海。

  方海濤看了一眼公冶恆,公冶恆點了下頭,方海濤站起來:「姜台長,你先坐會兒,我們去安排幾個人去臨江那邊看看。」

  姜鐵泉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空調嗡嗡響著,他掏出手機又撥了一遍趙麗娜的號,這回直接關機。他又撥自己小舅子的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姐夫,咋了?」

  「你那家公司最近有沒有什麼往來帳沒平乾淨的?」

  「哪有什麼沒平乾淨的,都按季度走帳,稅也報了……」

  「我問你有沒有!」

  那頭頓了一下:「上個月有一筆,趙姐讓把一筆製作費拆成三張發票開的,單張沒超限額,但是三張加起來那個數,稅務那邊要是比對的話,對不上。」

  姜鐵泉腦子嗡了一下。

  「多少錢?」

  「不到八十萬。姐夫,這個事趙姐說跟你商量過的啊。」

  姜鐵泉想罵人,忍住了:「你把那三張發票的底聯找出來,複印一份,回頭我讓人去拿。還有,最近誰都別聯繫,台里給你打電話你就說在出差。」

  掛了電話,姜鐵泉在會議室里來回踱了兩圈。

  他想明白了,趙麗娜跑不跑不重要,關鍵是省紀委已經從她表弟那兒撕開口子了。宏圖裝飾法人被帶走才半天,趙麗娜就跑了,這說明她表弟進去之後第一時間就把她賣了。那小子做工程的,手上不可能就台里這一個項目,他一旦開口,趙麗娜經手的那點事根本藏不住。

  正想著,會議室門推開了,進來的是省廣電局的一個副巡視員,姓苗,平時跟姜鐵泉還算熟。

  「鐵泉,局長讓你過去一趟。」

  姜鐵泉跟著苗副巡視員往局長辦公室走,一路上壓低聲音:「苗哥,局長什麼態度?」

  「局長今天早上接完宣傳部長電話,臉色就不對。鐵泉,我跟你說句實話,省紀委這次是動真格的,賴長順那邊直接給廣電局下了督辦函,要求三天之內把省台的問題理清楚報上去。局長原話是『誰的問題誰領走,別等人家上門』。」

  姜鐵泉腿又有點軟。

  進了局長辦公室,局長姓管,五十出頭,平時跟姜鐵泉說話還算客氣,今天連座都沒讓他坐。

  「鐵泉,趙麗娜找到沒有?」

  「還沒,人可能在臨江那邊……」

  「我跟你說個事,」管局長打斷他,「省紀委的方海濤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趙麗娜的表弟在裡面開了口,宏圖裝飾中標的那個演播廳改造項目,中標價比標底高了百分之四十,多出來的錢分了兩筆走的,一筆通過宏圖裝飾轉到了趙麗娜個人帳戶,一筆以『管理諮詢費』的名義打到了你小舅子那家傳媒公司帳上。鐵泉,這兩筆你知道不知道?」

  姜鐵泉嘴唇動了動:「管局長,這個事我確實不清楚,演播廳改造是台里招標辦統一走程序的……」

  「招標辦歸誰管?」

  姜鐵泉不說話了。

  「鐵泉,我跟你交個底。」管局長站起來,把辦公室門關了,「省紀委那邊是掌握了東西的,今天叫你過來之前,方海濤跟我通過氣,說趙麗娜這個事如果扯出來,省台班子可能要動。你現在兩條路,一條是配合省紀委把趙麗娜的問題說清楚,你自己該擔什麼責擔什麼責;另一條是繼續打太極,等省紀委把證據擺你桌上。你選哪條?」

  姜鐵泉憋了半天:「管局長,我配合。」

  「好,那你現在回去寫個東西,把趙麗娜經手的、你知道的項目和帳目列出來。下午下班之前交給我,我直接報省紀委。」

  姜鐵泉回到自己辦公室,剛坐下,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那頭是個女聲:「姜台長,趙主任讓我給您帶句話,她說她在臨江老宅等您,讓您今晚務必過去一趟,有些東西得當面給您。」

  姜鐵泉壓著聲音:「你是誰?」

  「您不用管我是誰,趙主任說您要是今晚不去,她明天就自己去省紀委了。」

  電話掛了。

  姜鐵泉坐在椅子上,心裡翻了個個兒。

  趙麗娜這是逼他過去。她手上肯定還攥著東西,要麼是帳本,要麼是當初他簽過字的什麼文件,這會兒叫他過去,就是要跟他談條件——要麼一起扛,要麼她先把他賣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方海濤的電話。

  「方主任,我是姜鐵泉。趙麗娜剛才托人給我帶話,說她在臨江老宅等我,讓我今晚過去。我想跟您匯報一下,我打算去,您看怎麼安排?」

  方海濤在那頭笑了一聲:「姜台長,你能打這個電話,說明你腦子還是清楚的。這樣,你正常去,我們的人跟著,到了地方你別急著跟她談,等我們的人進去就行。」

  「那我今天晚上跟她見面說什麼?」

  「你該說什麼說什麼,穩住她就行。姜台長,你主動打這個電話,算是配合調查的第一步,這個態度我們會記錄下來。」

  掛了電話,姜鐵泉長出一口氣。

  他給趙麗娜回撥過去,還是關機。

  他又發了條簡訊:我晚上到,你在老宅等著,別亂跑。

  發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開始寫管局長要的那份材料。

  寫到一半,小舅子來電話了:「姐夫,那三張發票底聯我找著了,還有趙姐讓我走帳的幾張銀行回單也在一塊。這些東西怎麼給你?」

  「你拍照發我郵箱,別用手機微信發。」

  「行。姐夫,還有個事,趙姐上個月讓我幫她買了一張去海口的機票,身份證信息是她的,但是用的我公司一個員工的帳號付的款。這個事用不用跟省紀委說?」

  姜鐵泉手一頓。

  趙麗娜一邊讓他別跑,一邊自己訂了去海口的機票?

  他想了想:「機票的事你先別聲張,回頭我問問。」

  掛了電話,他坐在那兒愣了兩分鐘,突然反應過來——趙麗娜壓根就沒想跟他一塊扛,她這是兩頭下注。跑路的事早就安排好了,臨江叫他過去,八成是拿他當擋箭牌,拖住省紀委的人,她自己從臨江直接去省城機場飛海口。

  他趕緊又撥方海濤的電話。

  「方主任,又有個情況。趙麗娜上個月就讓人幫她訂了去海口的機票,她今晚約我在臨江見面,很可能是聲東擊西,拖住你們的人,她自己跑海南。」

  方海濤在那頭頓了一下:「消息可靠?」

  「她表弟親口說的,機票是用她表弟公司一個員工的帳號付的款,身份證信息是趙麗娜本人。」

  「行,這個情況很重要。我馬上讓人查航班信息,臨江那邊我們照去,但重心放在機場。姜台長,你這個電話打得及時。」

  姜鐵泉放下手機,看著面前寫了一半的材料,提筆把趙麗娜經手的幾個項目全列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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