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勸你識相
秦烈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拿起電話打給狄讓青。
「讓青,癩頭強交代關小慧被劉傑帶走了,人現在在哪兒?」
「他說劉傑在碼頭東邊舊冷庫那一片有個臨時看管點,平時不讓人進,具體哪個冷庫他不敢問。不過他說癩頭強那幫人送飯的時候去過,冷庫門口掛著『海潤水產』的牌子,裡頭其實沒水產,就是個空庫。」
「海潤水產。」秦烈在紙上記下來,「馬上查這個牌子的註冊信息,法人是誰,場地租的誰的。」
「我這就查。」
秦烈沒給新城分局打電話。趙冠辭那人什麼底細他摸不准,青灣碼頭在他轄區,龍建軍跟他手底下的人稱兄道弟,一個電話過去,消息十有八九要漏。
他直接打給市局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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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秦烈。通知特警支隊,調兩個中隊,全副武裝,十五分鐘後在青灣碼頭東邊冷庫區外圍集合。再通知刑偵支隊值班的,帶兩組人過來,今晚有行動。」
值班室那頭應了一聲,秦烈又補了一句。
「行動前保密,誰問也不許說。」
掛了電話,秦烈沖狄讓青喊了一聲:「叫上何大軍,帶六個人,兩輛車,五分鐘後樓下集合。冷庫那邊以消防檢查名義先進去,確認小慧在裡頭再亮手續。」
「明白。」
路上狄讓青打回來電話。
「秦局,海潤水產查到了,法人叫周海龍,是個掛名的,註冊地址就是那個冷庫。去年八月註冊的,經營範圍寫的『水產品冷凍倉儲』,但碼頭那邊的人說這冷庫從來沒進過貨,連壓縮機都沒開過。倒是有人看見隔三差五有麵包車往那兒送飯。」
「周海龍跟龍建軍什麼關係?」
「查不到直接關聯,但周海龍是劉傑老婆的表弟。」
「那就是劉傑的白手套。」秦烈看了看窗外,「加快點。」
車到青灣碼頭東邊舊冷庫區,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這一片路燈壞了大半,幾輛冷藏車停在路邊落灰。海潤水產的牌子掛在最裡頭那間冷庫門上,門口停著一輛白色金杯麵包車。
秦烈讓兩輛車停在路口,帶著人摸過去。走近了聽見冷庫裡頭有動靜,像是有人在說話,還有鐵門被踹的悶響。
狄讓青湊過來低聲說:「秦局,冷庫門從外頭插著鐵栓,裡頭有聲音。」
秦烈沖何大軍使了個眼色。何大軍帶兩個人繞到冷庫後頭看有沒有後門,秦烈帶剩下的人堵正面。
冷庫旁邊那間小平房門開了,出來一個人,手裡拎著塑膠袋,看樣子是送飯的。那人看見秦烈這一幫人愣了一下。
「你們幹什麼的?」
狄讓青上前一步,手按在他胸口。
「公安局的。冷庫裡頭關的什麼人?」
那人臉色一變,扭頭就要往小平房裡縮,狄讓青一把薅住領子把人拽了出來,何大軍已經從後頭繞過來把小平房堵了。
小平房裡還坐著三個人,正圍著小桌吃火鍋,看見警察進來,一個伸手去夠牆角的鋼管,何大軍上去一腳把鋼管踢飛,另外兩個當場按住了。
秦烈走到冷庫門口,拉開鐵栓,推開鐵門。
冷庫裡頭沒開燈,一股餿味混著潮氣撲出來。秦烈拿手電一照,角落裡縮著個人,手腳被塑料扎帶捆著,嘴裡塞著塊髒布,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結著血痂。
秦烈兩步過去把人嘴裡的布扯了,又讓狄讓青拿刀來把扎帶割了。
「關小慧?」
那姑娘哆嗦著抬頭,看見穿警服的,哇的一聲哭出來。
「別怕,你奶奶讓我來找你的。」秦烈把外套脫下來給她裹上,「能走嗎?」
關小慧試著站了一下,左腿一軟差點栽倒,秦烈一把扶住。
就在這時,冷庫外頭呼啦啦圍上來十幾個人。領頭的三十來歲,平頭,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子,手裡拎著根棒球棍,後頭跟的人有拿砍刀的有拎鋼管的,還有兩個手裡攥著弩的。
平頭拿棒球棍往地上一杵。
「把人放下。這是龍哥的場子,你們哪兒的?」
狄讓青把工作證往前一亮。
「市局刑警隊的。你是幹什麼的?」
平頭看了一眼工作證,拿棒球棍在手裡轉了一下。
「刑警隊怎麼了?來青灣抓人,跟龍哥打招呼了嗎?這冷庫是我們租的,裡頭關的是欠錢的,經濟糾紛,你們管得著嗎?」
「你是劉傑?」
「我是劉傑手底下管這片場子的,叫王老六。你們趕緊把人放下,不然我打電話給龍哥。」
「你打。」秦烈掏出手機遞過去,「你現在就打,讓龍建軍過來,我當面跟他聊。」
王老六愣了一下,沒接手機。
「你誰啊?」
「鵬城市公安局秦烈。」
王老六明顯聽過這名字,臉上橫肉抽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幫人,又轉回來。
「秦局長,這中間肯定有誤會,這姑娘是欠了我們公司的錢……」
「欠多少錢?」
「這個……具體數我不清楚,劉傑安排的。」
「劉傑在哪兒?」
「傑哥……傑哥今晚不在碼頭。」
秦烈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王老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秦局長,你別逼我,我這幫兄弟下手沒輕沒重的。」
秦烈沒理他,回頭沖狄讓青說了一句:「把執法記錄儀打開。」
狄讓青把肩膀上的記錄儀扭了一下,紅點亮了。
「王老六,我現在跟你說明白。第一,這個冷庫里關的人,叫關小慧,十九歲,是失蹤人口,她家裡人已經在市局報過案。第二,你們非法拘禁,人證物證都在。第三,你現在帶著人拿著刀拿著弩堵著不讓走,這叫妨礙公務,加上非法持有管制器具。你要是不讓路,我現在就把你拘了。」
王老六嘴還硬:「秦局長,您不能光聽她一面之詞……」
他後頭一個拎砍刀的小子沒忍住,罵了一句「跟他們廢什麼話」,掄起刀就往狄讓青那邊沖。
狄讓青側身一讓,刀劈在冷庫鐵門上,火星子直冒。秦烈上去抓住那小子手腕往懷裡一帶,一膝蓋頂在他肋巴骨上,人直接趴地上,砍刀脫手滑出去老遠。
王老六一看動手了,棒球棍掄過來,秦烈偏頭躲過去,一把攥住他手腕反關節一擰,棒球棍掉在地上,王老六疼得嗷嗷叫,被秦烈擰著胳膊按在冷庫牆上。
拿弩的那兩個往後撤了兩步,抬手就要射。何大軍從側面衝過來,一膀子把左邊那個撞飛出去,弩箭射偏了扎在冷庫門上。右邊那個剛把弩舉起來,狄讓青撿起地上的鋼管掄過去,正砸在他手腕上,弩掉地上了。
剩下的人一看動了真格的,有往前沖的,也有往後縮的。往前沖的三個被秦烈和何大軍一人一個放倒了,往後縮的四個剛轉身要跑,特警支隊的車到了,兩輛依維柯直接橫在路口,下來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特警,盾牌一立,把那幾個想跑的堵得嚴嚴實實。
前後不到五分鐘,王老六加他手底下十三個人,全蹲在冷庫門口抱頭排成一排。
秦烈讓人搜了一遍,從王老六身上搜出一把仿六四手槍,從另外兩個人身上搜出三棱刮刀和弩箭。
狄讓青把槍接過來一看,彈匣里壓著五發子彈。
「秦局,這槍有編號,我回頭查查來源。」
秦烈臉色沉下來,蹲到王老六面前。
「槍哪來的?」
「傑哥給的,說碼頭這邊亂,讓我防身用。」
「防身用?這槍要是查出來跟哪起案子對上了,你十個腦袋都不夠賠。」
王老六不吭聲了。
秦烈站起來,沖何大軍一揮手。
「把人都帶回去,關小慧送醫院,跟熊良妹一個病房,派人守著。冷庫現場拍照,門鎖上,留人看著,明天申請搜查令,里里外外搜一遍。」
關小慧被扶上車的時候,抓著秦烈的袖子不撒手。
「秦局長,裡頭還有兩個人,一個男的,一個女的,關了快半個月了,就在冷庫最裡頭那間小隔間裡。」
秦烈猛一回頭:「你怎麼不早說?」
「我害怕……他們說要是我亂說話就把我扔河裡。」
秦烈罵了一聲,帶著狄讓青又沖回冷庫。最裡頭果然有個用鐵皮隔出來的小間,門上掛著鏈條鎖。砸開鎖進去,裡頭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來歲,女的二十出頭,都捆著手腳,男的腿上有一大片淤青,女的臉上有巴掌印。
男的看見警察,眼淚都下來了。
「我們是龍騰公司以前的員工,知道他們沙場的事,他們就把我們關這兒了,說再敢往外說就把我們沉到金角灣……」
秦烈臉色鐵青。
「讓青,把王老六那幫人分開審,一個一個過。冷庫裡頭搜出來的東西全登記,帳本、電腦、手機一個別漏。另外讓經偵查那槍的來源,碼頭這邊有槍,這事就不是一般的涉黑案子了。」
狄讓青應了一聲,又低聲問:「秦局,龍建軍那邊……」
「明天碼頭見。他要是敢來,我當面跟他把話挑明。他要是不來,那就按程序走,先把他公司封了,帳凍了,人上網追逃。」
上了車,秦烈給方曉打了個電話。
「方曉,今晚抓的人多,分局那邊審訊室不夠用,你跟特警支隊說一聲,借他們兩間審訊室。另外關小慧和那兩個人的筆錄,你安排女民警做,問細點,怎麼被關的、誰關的、關了多久、在裡頭都聽見看見什麼了。」
「好的秦局。熊良妹那邊我安排人盯著了,她老頭子和二兒子也接到醫院旁邊賓館了,有人守著。」
「行。還有,明天上午九點,我去青灣碼頭會龍建軍,你讓讓青準備一下,萬一那邊動手,我們得有後手。」
「秦局,要不要提前跟陸局匯報一下?」
「匯報了,他讓我適可而止。我懂他的意思,不就是別把事情鬧大嗎?可事情已經鬧大了,關小慧被關了快一個月,冷庫里還關著另外兩個人,還搜出一把槍,這叫適可而止?」
方曉那頭不吭聲了。
秦烈掛了電話,車拐上主路。他把車窗搖下來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又掐了。
明天碼頭那一趟,龍建軍要是識相,把事認了,該交代交代,那就按程序走。要是不識相,那就看誰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