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東宮
東宮二字一出,兩儀殿裡的空氣仿佛凝住。
李世民的臉色變得極難看。
這比牽扯普通宮人嚴重得多。
太子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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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東宮卷進去,哪怕最後查清無關,也會在朝中掀起風浪。
周澈心裡暗罵了一聲。
這幕後之人真狠。
先是世家,再是宮婢,再是內侍,如今又把東宮拖出來。
一步一步,全往皇帝最敏感的地方踩。
李世民沉聲問:「人在哪裡?」
內侍道:「已被孫內侍控制住,正在殿外候著。」
李世民道:「帶進來。」
很快,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內侍被帶入殿中。他嚇得臉色灰白,一進來就跪在地上磕頭。
「陛下饒命,奴婢只是看見了,奴婢不敢撒謊。」
李世民盯著他:「你看清楚了?」
小內侍顫聲道:「昨夜奴婢去取藥材,遠遠看見趙德跟一個人說話。那人穿著內侍衣裳,聲音壓得低。趙德手裡拿著腰牌,奴婢只看到上頭有東宮二字。」
李世民問:「那人長什麼樣?」
「天太黑,奴婢沒看清,只記得他走路有些跛。」
孫海立刻道:「陛下,東宮內侍中確有一個跛腳的,名叫劉順。」
李世民眼神一沉:「傳太子,傳劉順。」
周澈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這時候他說什麼都容易被解讀。
畢竟他即將成為長樂公主駙馬,而太子是長樂的同母兄長。若說輕了,像包庇;若說重了,又像挑撥。
沒多久,李承乾匆匆趕來。
他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殿中氣氛凝重,心裡也有些慌。
「兒臣拜見父皇。」
李世民沒有讓他起身,只問:「東宮內侍劉順呢?」
李承乾愣了一下:「劉順?兒臣不知父皇為何問他。」
李世民冷聲道:「昨夜有人拿東宮腰牌調走趙德,趙德如今失蹤。有人看見那人走路跛腳。」
李承乾臉色頓時變了:「父皇,兒臣絕不知情!」
「朕問劉順在哪兒。」
李承乾連忙回頭吩咐身邊內侍:「去,把劉順帶來!」
那內侍去了沒多久,便滿頭大汗地跑回來。
「殿下,劉順不在東宮。」
李承乾臉色更白。
李世民拍案而起:「好!朕的東宮,朕的人,一個個都不見了!」
李承乾連忙叩首:「父皇,兒臣真的不知情。劉順只是東宮粗使內侍,平日很少到兒臣跟前伺候。」
李世民怒極:「你的東宮,連個內侍去哪兒都不知道?」
李承乾額頭貼在地上,不敢辯駁。
周澈看著李承乾微微發抖的肩膀,心裡暗嘆。
太子如今年紀還不大,遇到這種局,根本扛不住。
魏徵不在殿中,房玄齡也沒來,此刻能緩和的竟只剩他。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世民看向他,怒氣未消:「說。」
「若幕後之人真是東宮,留下東宮腰牌也太蠢了。趙德失蹤,青荷身死,縱火犯遇刺,每一處線索都像是故意遞到陛下面前。臣覺得,這更像栽贓。」
李承乾猛地抬頭,眼中帶著感激。
李世民冷笑:「你倒是替太子說話。」
周澈道:「臣不是替太子殿下說話,是替陛下想。對方一心把案子引向宮中,又引向東宮,若陛下一怒之下大查東宮,朝野必然震動。到時候印書造紙之事,也會被壓下去。」
這句話讓李世民冷靜了些。
長孫無忌也從旁道:「陛下,周澈所言有理。東宮腰牌出現得太刻意,應先查腰牌真假。」
李世民重新坐下,沉聲道:「查。」
孫海立刻接過小內侍描述的腰牌樣式,又去東宮核對。
不多時,結果傳來。
東宮確實少了一塊腰牌。
丟失時間不明。
李承乾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父皇,兒臣治下不嚴,願領責罰。可兒臣絕無謀害官坊、牽連周澈之心。」
李世民看著他,神色複雜。
太子犯了治下不嚴,這是真。
可說他謀劃這些,李世民也不信。
李承乾還沒這個手段,也沒這個必要。
周澈忽然問小內侍:「你說那人走路跛,是左腳還是右腳?」
小內侍愣了愣:「好像……好像是右腳。」
孫海臉色一變:「劉順跛的是左腳。」
殿中眾人都怔了一下。
周澈追問:「你確定?」
孫海道:「奴婢確定。劉順小時候傷的是左腿,走路左腳拖得明顯。」
李世民眼神驟冷:「也就是說,有人故意裝跛。」
周澈點頭:「還故意讓人看見東宮腰牌。」
李承乾長長鬆了一口氣,險些癱坐在地。
李世民盯著他:「別以為這樣你就沒事。東宮腰牌丟了,你竟毫無察覺,回去自省,東宮上下徹查。」
李承乾連忙道:「兒臣遵旨。」
他退下前,看了周澈一眼,低聲道:「多謝。」
周澈拱手:「殿下言重。」
李承乾離開後,李世民的怒氣並未消散。
「對方連東宮都敢栽贓,膽子比朕想的還大。」
長孫無忌道:「陛下,此人熟悉宮中出入,也熟悉東宮情況,恐怕在宮裡經營已久。」
周澈沉吟道:「臣覺得,接下來要找的不是趙德,而是假劉順。只要有人裝跛,就會留下痕跡。宮裡內侍宮婢眾多,但昨夜三更能在尚藥局附近走動的人不會太多。」
孫海連忙道:「奴婢這就去查。」
李世民冷聲道:「朕給你一天。查不出來,你自己去掖庭當差。」
孫海嚇得連連叩首。
周澈從宮裡出來時,已經是午後。
他剛到宮門口,就看見程處默等在外頭。
程處默一把拉住他:「你可算出來了!聽說東宮都牽扯進去了?」
周澈看他:「你消息怎麼這麼快?」
程處默壓低聲音:「長安城已經傳開了,說太子看你不順眼,指使人燒官坊。」
周澈臉色一沉。
宮裡的消息竟然這麼快就傳到外面了。
而且傳得如此精準惡毒。
程處默急道:「現在怎麼辦?這話若傳大了,太子和你之間可就真有疙瘩了。」
周澈看向長街,眼神漸冷。
「他們不是想讓我和東宮結怨嗎?」
程處默問:「你要做什麼?」
周澈翻身上馬。
「去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