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舊婢秋紋


  「秋紋?」

  長樂公主也怔住了。

  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以前秋紋在立政殿當差,性子溫順,手也巧。三年前因年歲到了,被皇后恩准出宮嫁人,臨走時還來給長樂磕過頭。

  長孫皇后沉聲問:「她怎會死在柳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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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海低聲道:「奴婢已經讓人去查她出宮後的去向。宮冊上記著,她嫁給了長安縣一個小吏,後來丈夫病死,她便不知所蹤。」

  李世民臉色愈發難看。

  一個皇后舊婢,死在藏線索的宅子裡。

  對方這是鐵了心要把皇后拖下水。

  長孫皇后緩緩道:「秋紋在我身邊多年,若有人拿她做文章,倒確實能騙過一些不明內情的人。」

  李世民道:「朕不會讓人污你。」

  長孫皇后看著他,輕聲道:「臣妾不怕污名,只怕有人借臣妾亂陛下心神。」

  周澈在旁聽著,心中暗嘆。

  長孫皇后確實清醒。

  這局最毒的地方就在這裡。

  只要李世民動怒失措,就會被人牽著走。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有個猜測。」

  李世民看向他:「說。」

  「對方拿秋紋做局,說明他們知道皇后娘娘舊年宮人去向。能查到這些的人,要麼在宮中有舊關係,要麼能接觸宮籍。」

  孫海連忙道:「宮籍由內侍省和掖庭分別留存,尋常人接觸不到。」

  長孫無忌道:「那就查近年查閱宮籍的人。」

  孫海點頭:「奴婢這就去。」

  周澈又道:「還有,秋紋出宮三年,丈夫病死後失蹤。她這三年去了哪裡,見過誰,比宮籍更重要。」

  李世民沉聲道:「大理寺去查。」

  周澈補了一句:「最好從她丈夫那邊查。若丈夫真病死,有鄰里可問;若丈夫死得蹊蹺,那就不是最近才布局。」

  殿中眾人臉色都凝重起來。

  若三年前就有人埋線,那這件事的水就更深了。

  長樂公主緊緊攥著袖口,忍不住看向周澈。

  她不想周澈再卷進去,可她也知道,周澈已經被卷在中心,退也退不了。

  李世民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向周澈:「這些日子,你暫住宮外也不安全。朕調一隊禁軍護你。」

  周澈連忙道:「臣身邊有仁貴,還有盧國公他們的人照應,不必勞煩禁軍。」

  李世民冷聲道:「你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若你出事,長樂能把朕的立政殿哭塌。」

  長樂公主臉一下紅了,卻沒有反駁。

  周澈只好道:「臣謝陛下。」

  長孫皇后卻開口道:「禁軍護在明處,未必好。讓人知道陛下如此緊張周澈,反倒會讓幕後之人更想除掉他。不如暗中派人。」

  李世民點頭:「觀音婢說得對。」

  他轉頭吩咐孫海:「讓百騎司挑幾個人,暗中跟著。」

  周澈心裡微動。

  百騎司。

  李世民手裡的親信偵騎,後來發展成內衛性質的力量。既然百騎司出動,這案子就不只是大理寺查案了。

  當日傍晚,大理寺查到了秋紋的丈夫。

  秋紋出宮後,嫁給了長安縣小吏陳良。陳良兩年前病死,鄰里都說是風寒拖成重病。可大理寺細查後發現,陳良死前曾突然有了一筆錢,還還清了賭債。

  陳良好賭。

  秋紋勸不住,常與他爭吵。

  陳良死後,秋紋賣了房子離開。買房的人,正是馮立本紙坊名下的一個夥計。

  線又繞回馮立本。

  周澈聽到消息時,正在郡公府書房裡看第一批《論語》排版。

  常福氣得直拍桌子。

  「這些人到底埋了多少線?一個秋紋,竟然兩年前就牽上了紙坊!」

  彩雲和彩霞聽得心驚。

  彩霞小聲道:「郡公,這些人太可怕了。」

  周澈道:「世家做事,最不缺耐心。你以為他們臨時起意,他們可能早就有許多閒棋,平日不動,關鍵時候拿出來用。」

  常福罵道:「真陰!」

  周澈看著桌上的《論語》,淡淡道:「所以才要讓更多人讀書。讀書人多了,棋盤就不會總在他們手裡。」

  正說著,門房來報,崔芸來了。

  周澈有些意外。

  天色已晚,崔芸這個時候來,必然有急事。

  崔芸進來時,身上披著斗篷,臉上少了平日的笑意。

  「秋紋的事,我查到一點。」

  周澈立刻請她坐下。

  崔芸卻沒坐,直接道:「秋紋離開長安後,曾在洛陽出現過。她不是自己去的,是被人帶去的。帶她走的人,和太原王氏有關。」

  周澈問:「證據呢?」

  崔芸從袖中取出一張契書。

  「這是秋紋賣房的契書副本。我讓人從長安縣衙抄來的。買房人表面是馮傢伙計,可擔保人姓王,名王敬。」

  王敬。

  王福背後的那個王敬。

  常福忍不住道:「這不就坐實了太原王氏?」

  崔芸搖頭:「只能坐實王敬。王敬是太原王氏旁支,若太原王氏要棄他,一樣能棄。」

  周澈接過契書,沉吟不語。

  崔芸看著他:「還有一件事,你要小心。」

  「什麼?」

  「長安城裡有人開始傳,說你和皇后娘娘聯手,借印書造紙打壓士族,說皇后娘娘偏私未來女婿。」

  彩霞氣得臉都紅了:「胡說八道!」

  崔芸冷聲道:「他們要的就是胡說八道。真相不重要,只要有人聽,有人傳,就能噁心人。」

  周澈笑了笑:「看來他們確實急了。」

  崔芸皺眉:「你還笑?」

  「他們越急,說明我們做得越對。」

  崔芸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周澈,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膽大,還是根本不知道怕。」

  周澈道:「怕當然怕,所以才要快。」

  崔芸一怔:「快什麼?」

  周澈拿起桌上的《論語》樣頁。

  「快點把書印出來。」

  第二日,國子監外貼出了官告。

  朝廷第一批官印《千字啟蒙》一千冊,賜國子監及長安、萬年兩縣學,並贈寒門士子二十人。

  同時,招募士子參與《論語》校書。

  告示一出,國子監外再次沸騰。

  那二十個獲贈名額公布時,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一個來自商州的寒門士子抱著書,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學生家貧,三年未能買一冊新書。今日得朝廷賜書,願為大唐效死!」

  周圍士子無不動容。

  這場面很快傳遍長安。

  原本關於皇后和周澈的髒水流言,一下子被另一股聲音壓住了。

  「朝廷真送書了!」

  「官印書雖不算精美,可字清楚,紙也能用。」

  「聽說《論語》也快印了!」

  「若真能便宜買到《論語》,誰還管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

  百姓和士子的關注變了。

  他們不再只聽世家放出的流言,而是盯著官坊什麼時候賣書。

  這讓幕後的人更加坐不住。

  當晚,王敬在洛陽被抓的消息傳回長安。

  金吾衛快馬入宮,帶回了王敬的供詞。

  供詞中,王敬承認指使王福聯絡紙商,承認派人製造流言,也承認利用武元爽送禮將香料帶入東宮。

  可最關鍵的地方,他咬死了自己是為了向太原王氏邀功,族中主支毫不知情。

  李世民看完供詞,冷笑連連。

  「棄車保帥。」

  周澈站在一旁,道:「陛下,能抓到王敬,已經足夠了。」

  李世民看他:「你不想繼續追?」

  周澈道:「追也未必追得到主支。倒不如把王敬辦成鐵案,讓天下人知道,世家旁支為了阻止寒門讀書,放火殺人、栽贓東宮、污衊皇后。」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

  「你想借這個案子,替印書造紙造勢?」

  周澈拱手道:「臣只是覺得,百姓該知道,誰在攔著他們讀書。」

  李世民緩緩笑了。

  「好。」

  然而他話音剛落,殿外忽然有內侍急聲稟報。

  「陛下,太原王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清河崔氏、趙郡李氏皆派人遞了奏疏,請陛下慎行官印之法。」

  周澈眯起眼睛。

  五姓七望,終於一起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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