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搶書
被攙進來的士子額頭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懷裡卻還死死抱著半本被撕爛的《千字啟蒙》。
堂外士子頓時炸了。
「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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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搶官印書!」
「這分明是不想讓寒門讀書!」
房玄齡臉色沉下去,立刻吩咐國子監的人去請郎中,又讓人關上大門,免得騷亂擴大。
周澈快步走到受傷士子面前。
「你叫什麼?」
士子咬著牙道:「學生許衡,萬年縣人。」
「誰打的你?」
許衡喘著氣道:「學生拿著朝廷贈書回住處,走到崇義坊外,被幾個人攔住。他們說寒門賤戶也配讀官印書,搶了書就撕。學生去奪,他們便打我。」
周澈眼神冷了下來。
「你可認得他們?」
許衡搖頭:「不認得。可其中一人腰上掛著一塊玉佩,上面好像刻著盧字。」
堂內眾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向盧博士。
盧博士臉色一變,怒道:「荒唐!僅憑一塊玉佩,就想攀扯范陽盧氏?」
許衡也急了:「我沒說是盧氏,我只是看到了!」
堂外有士子忍不住喊道:「剛才盧氏的人還說官印書不該輕傳,現在就有人搶書,哪有這麼巧?」
「對!寒門剛得書就被打,誰看不出來?」
「世家欺人太甚!」
喧譁聲越來越大。
房玄齡重重拍案:「肅靜!」
魏徵也站了起來,沉聲道:「國子監是講學之地,不是鬥毆叫罵之所。事情未查清前,誰敢妄言攀誣,一併逐出!」
魏徵的話還是很有分量,堂外漸漸安靜下來。
周澈看了一眼盧博士,又看向許衡。
「那幾人往哪邊跑了?」
「往崇義坊里去了。」
周澈轉身對薛仁貴道:「仁貴,帶人去追。記住,抓活的。」
薛仁貴抱拳:「是。」
他帶著常福和幾個護衛快步離去。
鄭叢站在不遠處,冷笑道:「周少卿,今天這事來得也巧。國子監剛議完,就有人打傷寒門士子,還留下盧字玉佩。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栽贓世家,好博取寒門同情?」
周澈看向他:「鄭公子覺得是我安排的?」
鄭叢淡淡道:「我可沒這麼說。」
周澈笑了笑:「你最好沒這麼說。因為我若安排,絕不會讓人只搶一本《千字啟蒙》,太小氣。」
堂外有士子忍不住笑了。
緊張氣氛稍稍緩和。
崔芸卻皺著眉,低聲道:「這事有問題。五姓剛在議事中落了下風,這時候動手打寒門士子,太蠢。」
周澈點頭:「確實蠢。」
崔芸看他:「你懷疑誰?」
周澈道:「誰最想讓寒門和世家徹底撕破臉,誰就最可疑。」
崔芸微微一怔。
「你是說,有第三方?」
「也可能是第四方第五方。長安城裡想渾水摸魚的人不少。」
正說著,外頭又有士子匆匆跑來。
「不好了!崇義坊那邊打起來了!有人喊著世家打人,許多寒門士子都衝過去了!」
房玄齡臉色大變。
這若演變成士子群毆世家子弟,事情就大了。
周澈立刻道:「房公,必須馬上派人攔住。」
房玄齡當機立斷:「國子監護衛全部出動,魏公留在此處安撫士子,輔機去請金吾衛!」
長孫無忌點頭,快步離開。
周澈也要出去,崔芸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不能去,外面亂起來,最危險的就是你。」
周澈道:「若寒門士子真鬧起來,官印書的事就會被扣上煽動士子的罪名。今天必須壓住。」
崔芸咬牙:「那我和你一起去。」
周澈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帶著國子監護衛趕到崇義坊外時,街上已經圍了數百人。
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被堵在巷口,旁邊還有幾個寒門士子捂著傷口。人群情緒激動,叫罵聲不斷。
「把書還出來!」
「打人還想跑?」
「世家子弟了不起嗎?」
被圍住的一個年輕人急得滿頭大汗。
「不是我們!我們只是路過!」
有士子怒道:「你腰上就掛著盧字玉佩,還敢狡辯?」
那年輕人扯下玉佩,氣急敗壞道:「我姓陸!陸地的陸!這是陸字,不是盧字!」
人群一時愣住。
周澈聽得差點無語。
好傢夥。
陸和盧都能攪成一鍋粥。
可眼下沒人會冷靜分辨。情緒一旦起來,真假已經不重要。
有人在人群里喊:「別聽他狡辯!他們就是世家派來的!」
周澈眼神一厲,立刻朝聲音方向看去。
那人見周澈看過來,轉身就鑽進人群。
周澈喝道:「抓住那個灰帽子!」
幾個護衛立刻撲過去。
人群被沖得一亂,差點又起衝突。
周澈拔高聲音:「都住手!」
他如今名聲極大,這一聲喝出去,很多人都看了過來。
有士子認出他,急聲道:「周少卿,他們搶書打人!」
周澈沉聲道:「搶書打人的,我一定查。可若你們現在亂打人,明天就會有人說寒門士子聚眾鬧事,說官印書蠱惑人心。你們想讓朝廷剛開的一條路,因為一時衝動被堵上嗎?」
這話一下子壓住了不少人。
許多士子臉色變了。
他們最怕的,正是官印書被叫停。
周澈指著那幾個華服少年:「他們若有罪,交給官府審。若無罪,你們今日打了他們,就給了別人把柄。讀書人先講理,再講氣。」
人群漸漸安靜。
崔芸也走上前,冷聲道:「我出身清河崔氏。今日我在這裡作證,誰真搶書打人,我絕不偏袒。可誰藉機挑撥寒門和世家,也別想躲過去。」
她一出面,那幾個華服少年像見了救星。
「崔十九娘!我們真是路過!」
崔芸看了他們一眼:「閉嘴。路過也能把自己弄成嫌犯,你們也夠有出息。」
幾人頓時不敢說話。
這時,護衛押著一個灰帽男子回來。
那人掙扎著喊:「周澈要包庇世家!寒門兄弟們別信他!」
周澈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灰帽男子被打得偏過頭去。
周圍瞬間安靜。
周澈甩了甩手,冷聲道:「你喊寒門兄弟,倒是把自己的手藏得挺好。」
他一把扯過灰帽男子的手。
那雙手細皮嫩肉,指甲修得乾淨,掌心沒有半點勞作痕跡。
周澈揚聲道:「諸位看看,這像寒門苦讀的手嗎?」
人群中立刻有人道:「不像。」
「他剛才一直在拱火!」
「我也看見了!」
灰帽男子臉色終於變了。
周澈問:「誰派你來的?」
灰帽男子咬牙不說。
崔芸忽然上前,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
「我見過他。」
周澈問:「誰的人?」
崔芸臉色古怪。
「他是洛陽一個遊俠頭目身邊的人,叫韓七。那遊俠頭目和不少勛貴子弟都有來往。」
周澈眉頭一挑。
勛貴子弟?
這水又拐了方向。
就在這時,薛仁貴帶人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鼻青臉腫的漢子。
「郡公,抓到一個搶書的人。他們總共五個,跑了三個,打暈一個,這個還醒著。」
那漢子被扔到地上,嘴裡還罵罵咧咧。
周澈蹲下問:「誰讓你搶書?」
漢子啐了一口:「爺爺自己看寒門酸儒不順眼!」
薛仁貴一腳踩在他小腿上,微微用力。
漢子慘叫起來。
「我說!我說!是有人給錢,讓我們搶幾本官印書,再打兩個寒門士子,最好把事鬧大!」
「誰給的錢?」
「不知道姓名,只知道他身邊人叫他小公爺!」
周澈眼神一凝。
小公爺?
長安城裡能被這麼叫的人可不少。
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呼:「難道是盧國公府?」
程處默正好帶著一隊人趕來,一聽這話,臉都綠了。
「放你娘的狗屁!誰敢栽贓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