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匠人危機


  「造紙和印書的匠人?」周澈目光冷冽地盯著阿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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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賀魯的胃口,比麴智盛還要大得多。」

  阿娜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大唐的琉璃和烈酒固然能換來金銀牛羊,可真正的聰明人都知道,能源源不斷生出金銀的,是制出這些東西的人。西域不缺沙子,也不缺破布爛網,缺的是把它們變成寶貝的手。」

  周澈冷笑一聲:「他倒是看得透徹。不過,大唐的匠人,可不是草原上的牛羊,想牽走就能牽走。」

  「高昌使團這次來長安,帶了不少金銀珠寶。明面上是買貨,暗地裡,麴智盛已經派人去接觸長安城裡的落魄紙坊了。」

  阿娜看著周澈

  「周少卿,你把官印書的價錢壓得那麼低,長安城裡多的是被擠兌得活不下去的書坊老闆和熟練匠人。這些人,只要給足了錢,未必不肯去西域。」

  周澈眼神微沉。

  阿娜說得沒錯,官印書雖然惠及寒門,但也確實砸了一些人的飯碗。

  那些曾經靠著高價書吸血的書商,如今無利可圖;

  一些手藝精湛卻被官坊拒之門外的匠人,心裡難免有怨氣。

  這正是最容易被西域人鑽空子的地方。

  「多謝你的提醒。」周澈站起身,吩咐常福,

  「給她換個好點的房間,吃穿用度不要苛待。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提審她。」

  阿娜看著周澈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兩儀殿內,李世民聽完周澈的稟報,重重地將茶盞磕在御案上。

  「好一個高昌!好一個西突厥!來朕的長安城買東西不夠,還想挖朕的牆角!」李世民怒極反笑,「麴文泰是覺得大唐的刀不利了,還是覺得朕提不動刀了?」

  房玄齡拱手道:「陛下息怒。高昌此舉,雖有覬覦我大唐奇技之心,但畢竟尚未成事。若此時發作,反倒顯得大唐沒有容人之量。」

  長孫無忌也道:「房公所言極是。麴智盛是使者,沒有實證便扣押,恐惹西域諸國非議。不如暗中加強官坊和將作監的護衛,嚴禁匠人私自離京。」

  周澈卻搖了搖頭:「趙國公,防得住官坊的匠人,防不住民間的匠人。長安城裡會造紙、會刻版的匠人成百上千,若高昌使團化整為零,分批將人帶走,金吾衛也查不過來。」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有什麼對策?」

  「堵不如疏,防不如抓。」周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麴智盛想買人,臣就賣給他。不過,他買回去的,是一塊燙手的烙鐵。」

  李世民挑了挑眉:「你要將計就計?」

  周澈點頭:「陛下,臣想借用幾個百騎司的好手,再從民間找幾個可靠的書坊老闆。麴智盛不是有錢嗎?讓他花錢,花大價錢。等他把人裝進車隊,準備出城的時候,人贓並獲。到時候,高昌不僅理虧,還得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李世民大笑起來:「你這小子,做起買賣來黑,算計起人來更黑。好,百騎司的人你隨便挑。朕倒要看看,麴智盛能玩出什麼花樣。」

  次日朝會上,麴智盛果然上表,稱高昌國仰慕大唐文教,請求皇帝賜予幾名造紙和印書的匠人,幫助高昌開啟民智。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面帶微笑地拒絕了:「大唐匠人皆有家室,不忍令其遠涉黃沙。高昌若需書籍,大唐可每年賜予百冊。至於匠人,便作罷了。」

  麴智盛雖然面露遺憾,但並未多加糾纏,恭敬地謝恩退下。

  然而,退朝之後,高昌使團在長安城內的活動卻越發頻繁起來。

  夜幕降臨,平康坊的一處偏僻酒肆里,幾個穿著普通的西域商人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坐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個滿臉愁容的中年漢子。

  「陳掌柜,你那書坊既然已經關門了,留在長安也是等死。不如跟我們去高昌。到了那裡,你就是座上賓,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一個西域商人操著生硬的漢話,將一錠沉甸甸的金子推到中年漢子面前。

  陳掌柜盯著那錠金子,咽了口唾沫,卻還是有些猶豫:「可是……朝廷有禁令,匠人不得私自出關。若是被抓到,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你怕什麼?」西域商人冷笑,「我們是高昌使團的商隊,有通關文牒。你只要換上我們胡人的衣裳,混在駝隊裡,誰能認得出你?再說了,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家裡那幾張嘴想想吧?」

  陳掌柜咬了咬牙,一把將金子攬入懷中:「好!我幹了!不過,我還有幾個相熟的刻版師傅,手藝都是一絕。能不能把他們也帶上?」

  西域商人眼睛一亮:「能!只要手藝好,來多少我們收多少!」

  兩人低聲商議著接頭的細節,卻沒注意到,酒肆角落裡,一個戴著斗笠的漢子正端著酒碗,將他們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深夜,郡公府書房。

  薛仁貴大步走進來,抱拳道:「郡公,盯住了。那幾個西域人確實在到處收買落魄的書坊老闆和匠人。剛才在平康坊,他們塞了金子給一個姓陳的掌柜,還約好了後天夜裡在城外十里亭碰頭。」

  周澈放下手中的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後天夜裡?麴智盛倒是挺心急。」

  程處默在一旁摩拳擦掌:「周澈,咱們什麼時候動手?我這就去點齊人馬,後天夜裡把他們一鍋端了!」

  周澈搖了搖頭:「不急。只抓幾個西域商人,麴智盛完全可以推脫不知情。要抓,就得抓條大魚。」

  他看向薛仁貴:「仁貴,那個陳掌柜,底細查清了嗎?」

  薛仁貴點頭:「查清了。他原本在東市開書坊,官印書出來後,他的書賣不出去,欠了一屁股債。不過,這人膽小如鼠,剛才拿金子的時候手都在抖。」

  「膽小就好辦。」周澈站起身,「走,咱們去會會這位陳掌柜。幫他把這齣戲,唱得更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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