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立政殿的陰雲
立政殿內的沉悶氣氛隨著太醫們端來解毒湯藥而稍微緩解。
長孫皇后服下湯藥後,呼吸漸漸平穩,嘴唇的紫黑色也開始褪去。
李世民緊緊握著妻子的手,直到太醫宣布毒性已解,只需靜養,這位鐵血帝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卻依然翻湧著駭人的殺機。
周澈站在殿外,看著長樂公主喜極而泣的模樣,心中也放下了一塊大石。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55.ⒸⓄⓂ
但他知道,皇后的毒雖然解了,大唐與西域、朝廷與世家之間的這盤大棋,才剛剛到了最慘烈的絞殺階段。
「周澈。」李世民從殿內走出,聲音低沉,「你隨朕來。」
兩儀殿內,只有李世民、長孫無忌、房玄齡和周澈四人。
「王紹的案子,大理寺已經審出了結果。」李世民把一份卷宗扔在御案上,冷笑道,「太原王氏,好大的膽子!王紹供認,他將安西布防圖賣給康鞘利,換取了西突厥十萬貫的承諾。而這筆錢,他們打算用來在關中大肆收購紙坊和刻局,徹底壟斷活字印刷!」
長孫無忌臉色鐵青:「為了壟斷印書,竟不惜出賣軍機。世家之患,已如附骨之疽!」
房玄齡嘆息道:「陛下,太原王氏在朝中門生故吏眾多,此次查抄王紹滿門,已令朝野震動。若再深究下去,恐生大亂。」
「亂?」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朕就是要看看,他們敢怎麼亂!傳旨,將王紹的供詞公之於眾,貼滿長安城的大街小巷!朕要讓天下百姓看看,他們眼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名門,背地裡乾的都是些什麼賣國求榮的勾當!」
周澈心中暗贊。李世民這一招殺人誅心。世家最重名聲,王紹賣國求榮的醜聞一旦公開,太原王氏的清流形象將徹底崩塌,天下寒門士子更會將其視作國賊。這是從根子上挖斷世家的基石。
「至於高昌和西突厥……」李世民眼中凶光畢露,「朕決意用兵!侯君集為主帥,薛萬徹為副將,即刻整軍備戰。朕要用高昌王的腦袋,告訴西域諸國,大唐的刀,鋒利得很!」
李世民看向周澈:「周澈,朕命你籌措軍需,你可有章程?十萬大軍遠征西域,路途遙遠,糧草轉運損耗極大。你那琉璃鋪子雖然賺錢,但短時間內也湊不齊這天文數字。」
周澈上前一步,胸有成竹:「陛下,臣不需要動用國庫一文錢,也不需要強征百姓一粒糧。臣有一個計劃,不僅能籌齊軍需,還能讓西域的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入大唐。」
此言一出,連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都驚訝地看了過來。不用國庫,不征百姓,籌齊十萬大軍的軍需?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李世民眯起眼睛:「說來聽聽。」
周澈朗聲道:「臣的計劃,名為『西域戰爭債券』。」
「戰爭債券?」三人面面相覷,這個詞他們聞所未聞。
周澈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朝廷向天下商賈和百姓借錢打仗。朝廷發行一種名為『債券』的憑證,承諾在戰爭勝利後,以西域的戰利品、高昌的土地、商路的免稅權等作為抵押,連本帶利償還給購買債券的人。」
房玄齡眉頭緊皺:「向百姓借錢打仗?這……這豈不是有損朝廷威嚴?且商賈逐利,若戰事不利,朝廷拿什麼還?這風險太大了。」
「房公多慮了。」周澈自信地笑了笑,「大唐軍威赫赫,滅高昌如探囊取物,天下商賈誰人不知?更何況,臣會將這債券包裝成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周澈繼續說道:「臣打算將債券分為三等。第一等,面向大商賈。他們購買巨額債券,戰後可優先獲得西域商路的特許經營權,甚至可以參與高昌土地的開發。第二等,面向中產之家,承諾兩年內給予兩成的利息。第三等,面向普通百姓,面額極小,一貫錢即可購買,不僅有利息,購買者還可獲得朝廷頒發的愛國義民銅牌。」
李世民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計劃背後的巨大能量。
周澈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陛下,這不僅是籌錢,更是綁綁人心!當全天下的商賈和百姓都買了這債券,他們就會比朝廷更渴望這場戰爭的勝利。因為大唐勝了,他們才能賺錢。到時候,大唐的軍隊,就是帶著全天下人的期盼去打仗,何愁不勝?」
長孫無忌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看著周澈,仿佛在看一個怪物。用利益將天下人與朝廷的戰車綁在一起,這種手段,簡直聞所未聞,卻又無懈可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撫掌大笑:「好!好一個『西域戰爭債券』!周澈,你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奇思妙想?朕准了!此事由你全權負責,戶部全力配合!」
「臣遵旨!」周澈拱手領命,「不過,臣還需要陛下演一齣戲。」
「什麼戲?」
「臣懇請陛下,將太原王氏查抄所得的家產,作為第一筆抵押金,存入戶部。同時,請盧國公、英國公等軍中宿將,帶頭購買第一批債券。只有皇家和勛貴帶頭,天下商賈才會徹底打消疑慮,瘋狂搶購。」
李世民大笑:「准!朕不僅讓程咬金他們買,朕的內庫也拿出一半來買!朕要讓這把火,燒遍整個長安!」
接下來的幾天,長安城徹底沸騰了。
先是王紹賣國求榮的布告貼滿街頭,太原王氏聲名掃地,無數寒門士子在王氏府邸外唾罵。緊接著,朝廷宣布遠征高昌,並推出了史無前例的「西域戰爭債券」。
起初,商人們還在觀望。
但當盧國公程咬金拉著幾大車銅錢,敲鑼打鼓地來到戶部認購債券,並高呼「老子買的是高昌的酒莊」時,商人們坐不住了。
琉璃閣的掌柜楊聯,第一個代表周澈認購了十萬貫的特等債券。
隨後,長安城的富商們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向戶部。
「我要認購五萬貫!戰後給我龜茲的香料免稅權!」
「我買一萬貫!那塊愛國義民的牌子給我留著,我要掛在祖宗祠堂里!」
短短十天時間,戶部籌集到的資金和糧草,已經遠遠超過了十萬大軍的預算。大唐的戰爭機器,在資本的瘋狂推動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運轉起來。
鴻臚寺內,被軟禁的麴智盛聽著外面震天的喧囂,面如死灰。
他知道,高昌完了。
他們惹怒的,不僅是一個強大的帝國,更是一個被徹底激發了貪婪與戰意的恐怖巨獸。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澈,此刻正站在郡公府的庭院裡,看著薛仁貴操練護衛。
「郡公。」常福跑過來,壓低聲音道,「清河崔氏的崔大小姐來了,說要見您。她帶來了五十萬貫的銀票,說要買下高昌戰後最大的棉花種植權。」
周澈笑了。世家雖然被打擊,但聰明的世家,永遠知道如何順應時代的潮流。
「請她進來。」周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告訴她,棉花可以給她,但她得幫我把債券賣到洛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