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撥雲見日，她要與他並肩而立
清晨。
張曉慧從床上坐起。
女兒還在熟睡。
她拉開枕頭下的布袋。
沉甸甸的鈔票和那塊金礦石，讓她的心頭感到沉重。
她看著金礦石粗糙的紋路，趙樂那句「光明正大」在腦海里迴蕩。
她需要一個答案。
夜校教室里，燈光明亮。
張曉慧坐在座位上，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停頓。
老師正在講授市場經濟下的「價值創造」與「合法經營」。
「老師，我想問一個問題。」
課間休息，張曉慧走到講台前。
女老師扶了扶眼鏡，溫和點頭：「請說。」
張曉慧猶豫片刻，從布包里掏出那塊用舊布包裹的金礦石，遞過去。
她聲音很輕：「這東西……值錢嗎？它的來路，會是正當的嗎？」
老師接過金礦石，掂了掂，目光停頓了一下。
她仔細打量著礦石的紋理，又用指甲輕輕颳了刮。
「這東西，品相不錯。」
老師將金礦石放回桌上，抬頭看向張曉慧。
「它確實價值不菲。」
「至於來路，改革開放，國家鼓勵個體經濟，允許民間資本參與建設。」
「只要不是偷盜搶劫，財富的來源，很多都是正當的。」
「比如，有人憑藉技術，有人憑藉眼光，甚至有人挖到了礦產。」
「只要依法納稅，都是光明正大的。」
張曉慧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瞬間明白了老師的話。
挖到了礦產？
這和趙樂說的「李老賞識」似乎能對應上。
她回想起趙樂在茶冰廳修尋呼機時流暢的動作，以及面對黑豹時展現出的強大氣場。
那是技術。
那是眼光。
那是膽識。
「那……如果有人能修好別人修不好的東西，賣出高價，也算正當嗎？」張曉慧追問。
老師笑了：「當然算。」
「技術本身就是價值。」
「市場經濟，誰能提供更好的產品和服務，誰就能獲得財富。」
「這叫技術變現，是國家提倡的。」
張曉慧握緊鋼筆。
她心頭的困惑，似乎被撥開了一角。
她回到座位上，翻開筆記本。
在「光明正大」四個字旁邊，她寫下了「技術變現」。
下課後，張曉慧沒有立刻回家。
她拿著布袋，站在夜校門口。
她決定去一趟陶街。
她要去親眼看看趙樂說的一切。
陶街廠房裡，機器轟鳴。
魏東明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沾滿焊錫污漬的襯衫，穿梭在三條生產線之間。
他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不時記錄著數據。
十幾個女工坐在流水線旁，電烙鐵閃爍著火花，松香氣味瀰漫。
「趙哥，深城那邊的催貨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魏東明擦了擦額頭的汗，嗓音沙啞。
「咱們產能全開，一天三百台，但五千台的訂單，還是有些吃力。」
趙樂拿著一個萬用表，正在測試一塊主板。
他頭也不抬：「星辰科技有什麼新動向？」
魏東明臉色一沉：「林志遠那傢伙，最近動作頻頻。」
「聽說他從港島又拉了一批新的晶片，價格壓得更低。」
「還放出話，說我們的技術是『小作坊』，根本扛不住他們的『正規軍』。」
趙樂放下主板，目光落在魏東明身上：「他降價多少？」
「一台尋呼機，他敢壓到一千二。」魏東明說。
「而且他們還找了幾個大媒體，說要開新聞發布會，展示他們的『全城無死角覆蓋』。」
趙樂眉頭微挑，嘴角浮現一絲弧度。
他拿起桌上改裝後的尋呼機，屏幕上信號滿格。
「林志遠，還是太小看市場了。」趙樂聲音沉穩。
「走，我們去拜訪一下孫局長。」
張曉慧走進廠房，眼前的景象讓她感到震撼。
明亮的車間。
整齊的流水線。
忙碌的工人。
這與她想像中的「小作坊」完全不同。
她看到魏東明，再看到趙樂。
他們專注而自信。
她默默地走到角落，看著趙樂手中的尋呼機，再看著魏東明臉上焦慮的神情。
夜校老師的話語，以及「降維打擊」這個詞，再次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明白了。
趙樂正在做的，是一件大事。
次日，深城電訊局。
孫局長看著桌上兩台尋呼機，一台是星辰科技的銀色外殼，一台是趙樂的黑色改裝機。
「林志遠那小子，最近鬧得挺歡啊。」孫局長呷了口茶，看向趙樂。
「他放出話，要用價格戰把你們擠出市場。」
趙樂笑了：「孫局長，價格戰不是他一個人的專利。」
「我們這批尋呼機，成本還能再降一成。」
孫局長放下茶杯，目光銳利：「怎麼降？」
趙樂從包里拿出一張設計圖紙，推到孫局長面前。
「這是我最新設計的集成電路方案。」
「將原先分散的濾波電路和信號放大模塊，整合到一塊更小的晶片上。」
「這樣一來，不僅能大幅降低材料成本，還能提升抗干擾能力和信號穩定性。」
孫局長拿起圖紙，越看越心驚。
他身旁的沈曼也湊過來，看到圖紙上的精妙設計，眼中閃過讚嘆。
「這……這已經不是尋呼機主板的範疇了。」沈曼脫口而出。
「這是通訊技術的一次疊代！」
孫局長猛地抬頭，盯著趙樂：「小趙，你是把尋呼機當做切入點，瞄準了整個通訊行業啊！」
趙樂收回圖紙，語氣平靜：「深城要建基站，需要的是穩定可靠的通訊網絡。」
「尋呼機只是第一步。」
「未來，還有行動電話，還有更廣闊的市場。」
「我的目標，是為深城，建立一個真正領先的通訊體系。」
孫局長沉默了。
他看著趙樂，仿佛看到了一個時代的縮影。
「好！」孫局長猛地一拍桌子。
「五千台訂單，我再追加五千台！」
「價格，就按你說的，再降一成！」
「但質量，必須保證！」
趙樂伸出手：「合作愉快。」
走出電訊局大樓，趙樂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尋呼機，屏幕上顯示出一串數字。
「趙哥，星辰科技的新聞發布會開始了！」
魏東明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林志遠說他們的尋呼機是『劃時代的傑作』，還要全面取代我們的市場！」
趙樂掛斷電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看向遠方，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魏東明，通知廠里，全力生產。」趙樂聲音沉穩。
「把我們最新的集成電路方案，立刻應用到生產線上。」
「讓星辰科技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劃時代』。」
夜幕降臨，張曉慧回到家中。
她打開筆記本，開始整理家庭的收支帳目。
她將趙樂給她的布袋裡的錢，分門別類地記錄下來。
「流動資金，固定資產……」她輕聲念著夜校的知識點。
將廠房租金、工人薪水、材料採購等費用，一一對應。
她發現，趙樂給她的錢，確實是按照這些分類，清晰明了。
她核算著帳目，對趙樂的信任，又加深了幾分。
就在這時，電視機里傳來新聞播報的聲音。
「……星辰科技今日在羊城召開新聞發布會，發布最新款尋呼機。林志遠先生表示，該款尋呼機採用港島最新技術，將實現全城無死角覆蓋，有望全面取代現有市場……」
張曉慧抬起頭，看著電視裡林志遠意氣風發的模樣。
她又低頭，看著自己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帳目。
趙樂的世界，遠比她想像的更複雜，更充滿競爭。
她不能再蜷縮在角落裡，她要學著去理解，去參與。
她合上筆記本，拿起那塊金礦石，凝視著它。
夜校老師的話語，以及趙樂的「技術變現」和「光明正大」，再次浮現。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趙樂的床頭櫃旁。
她拉開抽屜，拿出那支趙樂送給她的派克鋼筆。
她要用這支筆，書寫她和趙樂的新篇章。
她要親眼看看，這個男人，究竟能走到多遠。
她要與他並肩而立。
就在她下定決心之際，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要敲碎這夜的寧靜。
張曉慧身體微僵，她看向門口，手中的鋼筆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