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權限鎖定!我竟被自己的系統反殺了!


  辦公室的空氣焦躁得像一團浸了油的棉絮,點火就著。

  伺服器機箱發出低沉的嗡鳴,混著中央空調單調的送風聲,壓得人胸口發悶。

  

  趙樂的指尖在控制台上敲擊,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他眼前的代碼不再是優雅的瀑布,而是一片需要被強行撕開的荊棘叢林。

  他要繞過那該死的「雙簽制度」,直接通過系統最底層的、由他親手埋下的後門,調用一筆緊急研發經費。

  這本該是他閉著眼睛都能完成的操作,是他作為造物主的特權。

  「正在授權……」

  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爬行。

  趙樂的唇角剛扯出一個冷硬的形狀,篤定自己即將在她的規則上鑿開一個洞。

  下一秒,整個屏幕陡然轉為一片宣告著叛逆的血紅。

  尖銳的警報音從主機內部悽厲地響起,撕裂了辦公室虛假的寧靜。

  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浮現在屏幕中央,每個字都帶著審判的意味:

  警告:檢測到大額資金違規調動,已觸發雙簽鎖定機制。請提交監督員電子密鑰以繼續操作。

  「該死。」

  趙樂一拳砸在控制台邊緣,堅硬的金屬邊框硌得他指骨生疼。

  那疼痛提醒著他,他一手打造的王國,此刻正對他緊閉城門。

  他猛地推開座椅,椅輪在光潔的環氧樹脂地面上劃出刺耳的尖叫,像一聲絕望的吶喊。

  辦公室的門沒有鎖。

  在他失控的瞬間,被無聲地推開,沒有一絲預兆。

  張曉慧走了進來,腳步輕得聽不見聲音,仿佛她不是走在地面上,而是漂浮在規則的真空里。

  她手裡拿著那本永遠不離身的硬皮筆記本,身上那套藍色工作服顯得有些單薄,卻將她整個人襯托得如同一條精準的直線,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規矩感。

  她的視線在閃爍的紅色屏幕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然後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伺服器的嗡鳴:

  「趙組長,任何違規操作都會被系統自動記錄,並生成最高優先級的警報日誌,直達李老的終端。」

  「這是技術緊急預案,不是私挪公款。」

  趙樂轉過身,用一種審視的、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死死盯著她。

  他試圖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壓制她,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單憑氣勢就讓她恐懼、退讓。

  張曉慧沒有退。

  她走到桌前,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點了點,那動作像是在確認一個實驗數據的精確性。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說明書:「緊急預案需要至少三名核心技術骨幹的聯名書面申請。你現在的操作,是單人越權。」

  「我是總負責人。」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屬摩擦的火星。

  「你是核心資產,編號001。」

  張曉慧面無表情地糾正道,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兩顆被完美打磨過的黑曜石,「資產需要被管理與維護,而不是自行決策,增加不可控的風險。」

  「資產」兩個字,像兩枚滾燙的鋼釘,狠狠扎進趙樂的太陽穴。

  他被這句話噎得胸口發悶,一股氣血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那張臉雖然還是熟悉的輪廓,卻陌生得讓他心驚。

  她的眼睛裡沒有愛,沒有恨,甚至沒有恐懼,只有那一層厚厚的、堅不可摧的、名為「規則」的硬殼。

  「曉慧,我們談談。」

  趙樂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戾,放緩了語氣,聲線里透出一股刻意營造的疲憊與脆弱。

  「我知道你在怪我。過去的事,我……」

  「公務時間。」

  張曉慧打斷了他,目光掃向牆上的掛鍾。

  那裡的秒針正冷酷地一格一格走動,計量著他剩餘的工作時間。

  「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零七分鐘。趙組長,請問你需要申請私人談話時間嗎?」

  她甚至沒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補充,像在宣讀一份判決:

  「如果申請,我會按照條例記錄在案,並評估該談話是否會影響項目整體進度,以及你個人的情緒穩定KPI。」

  趙樂的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泛白。

  他想吼,想質問她,那個曾經在他懷裡哭泣、為他縫補衣物、視他為天的女人去了哪裡?

  但他吼不出來。

  因為她現在的每一個字,都是他曾經親手灌輸給整個團隊的信條「效率優先」、「流程至上」、「一切為了項目」。

  他搬起一塊最堅硬的石頭,沉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腳上。

  「不需要申請。」趙樂冷冷地說,重新坐回椅子上,將一個僵硬如鐵的背影留給她,「你可以出去了。」

  張曉慧沒有立即離開。

  她走到書架前,將幾份被趙樂翻亂的文件一一歸位。

  動作很輕,卻標準得像教科書,那份從容,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碾壓。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個被丟棄後又被她撿回的燙傷膏舊盒子時,動作停頓了零點五秒。

  一抹開水澆在皮膚上的灼痛幻覺划過腦海,又被她迅速用理智覆蓋。

  她沒有看趙樂,只是將盒子放回抽屜深處,聲音清冷得像冬日窗上的冰花。

  「趙組長,你的情緒波動指數已經連續三天超過臨界值。」

  「如果明天還無法穩定,我會向李老提交書面建議,申請增加一名副監督員,協助我進行『強制心理干預』。」

  「你敢!」趙樂頭也不回,聲音從胸腔里發出,帶著被困猛獸的低沉嘶吼。

  「我只是在執行條例,確保資產001號能正常運轉到項目結束。」

  張曉慧關上門,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

  趙樂看著黑下去的屏幕,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從脊背爬上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發冷。

  晚飯時間。

  招待所的房間裡,空氣壓抑。

  南瓜粥的甜香和消毒水的冰冷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怪異的氣味。

  張曉慧正小口地給妞妞餵粥,動作細緻而專注,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趙樂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深城夜晚亮起的霓虹,試圖從那片他親手點亮的繁華中,找回一絲一毫的掌控感。

  「明天,我要去趟總務科。」趙樂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的活動範圍受限。」張曉慧頭也沒抬,用勺子颳了刮碗壁,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除非有明確的公務審批單。」

  「這就是公務。」趙樂轉過頭,眼神里是掙扎的疲憊,「我需要親自去解釋那筆採購,沒有那批設備,系統無法落地。」

  張曉慧餵完最後一口粥,拿紙巾仔細擦了擦妞妞的嘴角。

  她站起身,走到趙樂面前。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狽、不甘與虛張聲勢。

  「趙樂,」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沒有加任何職務,「你還沒明白嗎?」

  「什麼?」

  「你以為你在為項目爭取,在為工作奔忙。」張曉慧指了指他的心口,「其實,你只是在逃避。」

  趙樂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無法接受,」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那個曾經被你隨意揉捏、被你鎖在屋子裡、只能依靠你才能生存的張曉慧,現在成了你的『鎖』。」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塊醜陋的疤痕。

  那個動作很慢,在兩人之間劃開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鴻溝的對岸,是三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你不是想去總務科解釋項目。」

  「你是想去那裡,找回你曾經那種『一言九鼎』的快感,去證明你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王。」

  她轉身,走回地鋪,熟練地鋪開被褥,背對著他躺下,將自己和女兒圈在一個安全的角落。

  「早點休息。明天早上七點整,會有強制晨跑考核,遲到一分鐘,都會被記錄在你的KPI里,扣分。」

  趙樂僵硬地站在原地,聽著身後傳來的、屬於她和女兒的均勻呼吸聲。

  那聲音,安寧、平穩,像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潮汐,而他被隔絕在岸上,孤立無援。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能拆解最複雜電路、能書寫未來的手。

  此刻,卻在無法控制地發抖。

  那股顫抖從指尖開始,沿著神經,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