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遭人惦記


  下了早朝,榮岫川高高興興準備回家,剛出前殿,看見面帶微笑的張公公等在踏道旁。

  「請榮侯爺移步清德齋,陛下有請。」

  清德齋是大宣朝新帝蕭承熠的書房,一到這種時候准沒好事,榮岫川下朝時發自內心的笑容只留了一半,禮貌地掛在臉上,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勞煩公公了。」

  榮岫川年少時常隨父進宮,和蕭承熠也是那時認識的,張公公照顧皇帝長大,也對榮岫川十分熟悉。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兩人一路往清德齋走,張公公見榮岫川一臉假微笑,不免打趣道:「陛下特召乃是聖恩,多少大人求不來的,侯爺若是笑不出來,端正應對也體面些。」

  「張公公提醒的是,陛下傳召定是要事,我心裡真是…」榮岫川深吸了口氣:「深感榮幸。」

  到了清德齋門口,二人停下腳步,張公公提高了聲量:「陛下,榮侯爺到了。」

  「進來吧。」從門內傳出和煦的少年聲音,榮岫川進門後,張公公把門關上,守在殿外。

  榮岫川往裡走,行至案前,恭敬行禮:「臣榮岫川,拜見陛下。」

  蕭承熠在御座端坐著,眉眼平和,面帶微笑,一手還在一卷冊子上,另一隻手抬了抬:「免禮平身。」

  榮岫川起身,露出了剛整理好的體面的平靜:「陛下召臣,所為何事啊?」

  「知道愛卿急著回家,朕只說兩件事。」蕭承熠揚了揚手裡的冊子:「其一,上元燈會,辛苦榮愛卿了。這回開封府都沒找到你什麼疏漏,定是下了功夫。」

  「既領了差事,都是臣分內之事。」榮岫川並沒有打算否認自己急著回家。

  「其二,花朝節的治安。」蕭承熠起身,榮岫川已經預感不妙。

  「也要辛苦愛卿了。」說著行至榮岫川身邊輕聲道:「這回不是皇姐,是母后發話了。」

  榮岫川面露疲憊,有苦難言,蕭承熠拍了拍他的肩:「朕替你拒過,但……總歸是母后看重你,也是好事。」

  「太后慈恩,真是…重如泰山。」有什麼辦法呢?榮岫川只能沮喪地接下了新的差事。

  蕭承熠知道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四處領差,勞累得很,但新貴就是這樣,每股勢力想要表達拉攏之意,都少不了給他派些差事。換做旁人領了差,要麼撈油水,要麼藉機攀關係。

  可榮岫川不一樣,他只幹活。

  「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不論什麼差事都辦得妥帖。連著兩次是難為你了,花朝節後朕賜你三日假。」

  聽見賜休假,榮岫川心裡稍微平衡了些。

  蕭承熠又接著說:「花朝節那日,京城女子比拼巧廚技藝,皇后是天下女子表率,要主持出席,不少皇親國戚,還有皇姐也要去,本就是要派禁軍的。」

  然後又指了指桌案上的冊子:「上元節你做得很好,好到開封府尹不想你再領風頭了。如今母后讓你協助治安,只是想你露個臉,具體如何分工…大可把那些個開封府該乾的都還過去,也給他們個機會掙回臉面,你還是只管禁軍。」

  「謝陛下,陛下聖明。」榮岫川的感謝發自真心。

  「先別謝朕,話沒說完。」蕭承熠笑了,榮岫川剛揚起的嘴角收了回去。

  「母后也給你安排了座位,你就坐那吃吃喝喝。另外,畢竟這回是皇后主持,不少京中貴女都會來參加。母后還有意借著這場比賽,給你一個相看的機會。」

  榮岫川回顧了一下太后為數不多主導的兩段姻緣:長公主和駙馬,皇帝和皇后。

  都挺糟糕的,他並不想承這份運。

  「這份差事臣領了,但太后的好意,臣只能心領了。臣如今孑然一身挺好的。」

  「只是看看罷了,沒有合意的也無妨。」蕭承熠輕笑一聲:「你孑然一身才遭人惦記呢。」

  榮岫川明白皇帝的意思,也深感無奈,還好得了三日休假,也總算有個盼頭。

  ……

  甜水巷巳時已過,午時未到,街邊熟食炊餅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回程的尚家馬車裡,兩姐妹各自盤算著自己的事。

  尚嬋月已計劃好了之後該差哪些人,如何輪班盯梢。那若是確認了那家娘子真是世子的外室,自己該如何動作呢?

  尚嫻月則是深感無力,雖然紀卿和已經答應,可以悄悄來她家看診,但這個過程仍然危險重重,不僅要瞞著紀掌柜,還要避免被人疑心。

  雖說紀卿和行醫坐堂,經手的病人眾多,淮王沒法都端了。可若她並不出診,那作為唯一密切接觸過紀卿和的家族,還是有些惹眼,總歸不夠安全。

  雖說比前世多活了幾年,多死了一回,可她能做的仍然有限,為了保全家人,只能兵行險著,就是不知道母親會作何想。

  見妹妹出神發呆,尚嬋月伸出手來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尚嫻月回過神來:「我在想一會如何回稟母親。若是她問起,為何要將紀姑娘偷偷接過來,該怎麼說才不會挨罵?」

  「為何會挨罵?你為著祖母請來女醫,母親罵你做什麼?」

  「可回想起來,此舉似有諸多不妥之處,總覺得會挨罵。」尚嫻月腦內一遍遍過著今日產生的那些新風險,越想越焦慮。

  「你才多大呀,哪有那麼面面俱到的。」尚嬋月替她把一縷秀髮理到腦後:「紀姑娘這事,雖有冒犯之嫌,又需避人耳目,可好歹辦成了呀。母親最是周全,你若是憂心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大可說與她聽。」

  「那姐姐呢?世子外室的事,姐姐會說與母親嗎?」尚嫻月問。

  尚嬋月垂眸片刻,緩緩搖頭:「我敬重母親,但這門親事本就是我外祖極力在推,她並非我生母,若是這時把母親牽扯進來,定是讓她為難。母親一直待我好,我也不能不考慮她,這些事情我自己解決便是。」

  見姐姐這樣堅決,尚嫻月只點點頭,不多說什麼。

  回到家裡,尚嫻月直奔主屋,喬玉枝正在看帳本,見女兒這個時間過來了,便讓她坐一會。

  「我這還有些帳目要理,你先歇會,在我這吃午飯。」

  「母親,我剛和大姐姐在熙雲齋吃過了,不餓。等您忙完,我有些事兒要跟您說。」

  喬玉枝眼睛仍然掃著帳目,湖州茶莊送來的帳她是越看越滿意,竟有些捨不得放下:「那你說吧,我聽著呢。」

  「母親瞧著這樣高興,許是開年就掙了一筆,女兒先給母親賀喜了。」尚嫻月見母親眼角眉梢掛著笑,想先來幾句好話,可喬玉枝一下就聽出來女兒聲音里的幾分心虛,放下帳本看著她:「出事兒了?」

  尚嫻月臉上笑眯眯卻不敢直視母親,喬玉枝會意,將正在看的那頁捲起一角,遞給她的貼身女使「羅塵,替我收起來,出去把門兒帶上。」

  羅塵應了一聲,青蘿紅豆也跟著出去,把門關了起來。

  喬玉枝站起身往裡屋走,一邊問道:「什麼事兒說來我聽聽。」

  尚嫻月也跟著母親往裡走,繞過屏風方開了口:「女兒有件大事……」

  尚嫻月壓低聲音,將自己這幾日的觀察和計劃對喬玉枝和盤托出,喬玉枝是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你也太大膽子了!」孩子靜悄悄,果然在作妖。

  「事關重大,女兒不敢擅作主張,求母親決斷……」

  「你決斷了這麼多,還有什麼不敢的?」事情一股腦衝過來,喬玉枝只想先罵兩句痛快一下,然後才開始思考,又將自己在意的事細細問過,心裡便有了主意。

  見母親情緒平穩了,尚嫻月挽起母親的手,輕聲問道:「母親覺著女兒這法子可行麼?」

  「那怎麼辦呢?這事又躲不掉。」喬玉枝見她這討好賣乖的伶俐樣,只能無奈輕嘆一聲:「你倒是很有長進。依你所言,誠濟堂的女醫確實能解你祖母癥結,可連帶而來的問題……」

  稍有不慎便禍延家族。

  這句話喬玉枝沒有說出來,她感受到女兒挽在臂間的手緊了緊,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放心,你娘做事,賠不了。先按你所想,將紀姑娘接過來就是,剩下的娘來籌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