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九里長街送英魂,肅陽比馬家堡還窮!
「標下領命!」
眾將領聞言,紛紛拱手示意,接踵離開。
柳方見狀,特地拉住了兩個柳牧仁將軍這一派的千夫長。
將其拽到了一旁,小聲說道:「辛苦二位將柳將軍的屍首帶下去,我已通知將軍府備好棺槨了。
有勞二位跑一趟。」
柳方一邊說著,一邊還不斷用目光掃向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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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千夫長都是柳牧仁將軍親手提拔上來的。
不僅能力出群,洞察人心的眼色也是一流。
看著柳方如此表現。
他們便清楚,身為侄子的柳方之所以不親自幹這件事。
是因為沈夜今天在肅陽城上所說之話太過激進。
接下來,柳方應該會找沈夜單獨談一談。
「柳千夫長不必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說話間。
幾個身材魁梧的兵士,便聽從號令。
恭恭敬敬的將柳牧仁將軍的屍體,用現場能找到的最好的綢子裹了起來。
至於馬知府的屍首,則還是孤零零的躺在冷風中,無人在意。
不多時。
心思各異的將領,便全都紛紛走下了肅陽城樓。
肅陽城樓上,就只剩下了沈夜、柳方、李闊三人。
沈夜沒有走,而是背著手,立在城牆前。
眼神無比堅定的看向寧遠城。
「馬知府和柳將軍的死訊,明日要張貼告示,讓全城百姓知曉。
馬知府雖有罪,但好歹也是南乾的朝廷命官,他配不上百姓相送,但也不必讓其曝屍荒野。
找個亂葬崗埋了吧。」
沈夜在寒風中呼出一口熱騰的白氣。
而就在此時。
李闊卻語氣嚴肅的開口說道:「沈夜,柳將軍雖然將肅陽城大權交與你,我也看得出,你確實有一番想法。
但你今日所言,未免太過激進了吧?」
「是啊沈夜。」柳方也緩步走上前,面色凝重道:「馬知府的朋黨遍地都是,若是倒查十年……
保不齊你都能順藤摸瓜,找到京城中,伴君身邊的老虎。
這對你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柳將軍讓你守住肅陽是真,可他更想讓你借著肅陽,立下不世軍功,成就一番偉業。
明日,我會帶禁軍去馬府查抄。
但,你得告訴我,這倒查十年,你究竟想做到何種地步?」
李闊和柳方的語氣中沒有質問。
只是充滿了擔心。
沈夜心知肚明,這二人都是柳牧仁將軍留給自己的「遺產」。
忠心可鑑,能力不俗。
都是能抗事,能頂事的好把式。
是妥妥的自己人,沒必要和他們藏著掖著。
於是。
沈夜便將自己心中所想的「敲山震虎」「打老虎不拍蒼蠅」「水至清則無魚」的想法,接踵說了出來。
而在聞聽此言之後。
李闊和柳方眼中的擔憂之色,逐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發自內心的敬佩和驚喜。
「這麼說……你在肅陽城上所說的話,不過是嚇唬人的?」柳方輕撫下顎,頗為佩服。
「沈老弟此計甚妙,既能讓老虎主動暴露,又能讓小貪官提心弔膽的活著,只要沈老弟加以安撫,那些小貪官怕是會對沈老弟言聽計從。
既沒有大開殺戒,又收攏了人心,還立了威,真是一箭三雕。
義父,果真沒看錯你。」
李闊本想抬手拍拍沈夜的肩膀。
但他轉念一想,還是收回手,雙手作揖道:「沈老弟,我原本是有些嫉妒你的。
但現在……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李闊服氣了!
即日起,我李闊會盡心盡力的輔佐,為義父之遺願,獻一份力。」
「所以,明日倒查馬家十年的聲勢,一定要做大,越大越好,最好讓肅陽城方圓一百里,全都知道此事!
我倒要看看,敲馬家這座大山,能震出多少老虎!」
沈夜伸出一根手指,面色凜然。
這一晚,肅陽城內燈火通明。
有許多人都失眠了。
但更多的人,都睡出了一個難得安穩覺。
……
翌日。
清晨。
肅陽城內從雞鳴開始,便傳來了一陣陣哭聲。
哭聲以公布欄位中心,向四周擴散。
沈夜一夜未眠,他坐在肅陽城城樓,看了一夜的情報。
肅陽城內外,民生,軍事,後勤,補給等等。
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大字。
錯綜複雜!
不過,用一個字也可以總結。
那就是窮!
純粹的窮!
沈夜本以為肅陽城只是外強中乾。
沒想到,肅陽城已經窮到了如此地步。
這肅陽城內的存銀雖有不少,可是肅陽已成孤城。
所有的交易只能在城內進行。
即便有再多的銀子,可沒有足夠的貨物,銀子也就成了擺設。
至於其他的資源,更是樣樣都稀缺。
從給人吃的涼菜,到過冬的煤炭、棉衣。
再到軍備要用到的鐵礦、銅礦等等。
所有的資源,全都要見底了!
再不及時補充。
最多也就兩個月。
所有資源都會被耗光!
屆時,肅陽就徹底成了一座空殼子!
他沈夜本以為,接手了肅陽城,起碼能過幾天寬敞日子。
可沒想到……
是從一個窮窩,跳進了一個更大的窮窩啊!
「沈將軍,柳將軍棺槨已備好,準備出城入土了。」
一個親衛小兵握著長矛,急匆匆的跑上城樓,向沈夜稟報導。
「這就來。」
沈夜合上了手中摺子,面色凝重。
他這個將軍的稱呼,是被李闊強加的。
在李闊看來,沈夜已有將帥之才。
只是缺一個進京面聖,拔擢升遷的機會而已。
便勒令肅陽全體軍士,皆以「將軍」二字稱呼。
沈夜剛開始很抗拒,但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現在,他要去送柳牧仁將軍最後一程。
沈夜走下城樓,目光掃向位於城南的將軍府。
柳牧仁將軍的棺槨,要按照他的遺願,埋在肅陽城北的民葬崗,與百姓葬在一起。
守城官兵早早的就打開了肅陽城北的城門。
從肅陽城南,到肅陽城北。
攏共九里青石磚長街。
而此時。
九里長街兩側已遍布百姓。
這些百姓,都是看了布告之後,主動來送柳將軍最後一程的。
他們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昨晚打了一夜的仗。
害人的馬知府死了。
好人的柳將軍也死了。
惡人有惡報,可好人也不長命。
不多時。
沈夜行至將軍府。
為柳將軍送行的隊伍,早已集結完畢。
隊伍不長,一切從簡。
人人披麻戴孝,紅著眼眶。
而在為柳牧仁將軍送行的隊伍後面。
還有數百個兵士,手裡捧著一個個存著衣冠冢的小棺槨。
為首的,便是孫連戰的衣冠冢。
這是昨晚戰死的英魂,他們也該落葉歸根。
「沈夜你這是」
沈夜穿過人群,動作麻利的披麻戴孝。
「沈夜你不必……」柳方欲言又止。
沈夜不語,只是緩步走到棺槨前。
這棺槨是粗木織的,沒有精美的花紋,沒有紋禽刻獸。
就宛若柳牧仁的一生,樸素而又堅韌。
沈夜單手抬起棺槨的一角。
另外三角,是李闊、柳方、將軍府大管家抬著的。
而隨著四人齊齊發力。
柳牧仁將軍那樸素的棺槨,也在萬民注視之下,緩緩抬起。
披麻戴孝的引路人敲響銅鑼,扯著嗓子喊道:
「孝子打碗,吉時起棺!恭送柳將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