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肅陽命懸一線,百姓的恩情還不完


  「柳千夫長,你抬頭看看,城北防線哪還有兵士能借你啊?」

  沈夜深吸一口氣,無奈的捏了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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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方聞言,這才緩緩抬頭。

  向肅陽城北的環顧而去。

  可這一看。

  柳方當場就愣住了。

  城北城樓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北莽蠻子和肅陽守軍的屍首層層堆疊。

  投石車射出的裹滿了火油的巨石,更是將整個北城牆砸的稀碎。

  幾乎每隔百餘步,城牆上便有一個巨大的豁口。

  如此慘狀。

  與城南相比,是只強不弱。

  「援軍何時能到?」

  柳方咽了咽口水,不再開口向沈夜求援。

  而是將求助的希望,放在了馮寶所率的十萬大軍身上。

  可沈夜聽罷,眸中的凝重之色反而加重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怒火道:「不會有援軍了。」

  「什麼?你不是派人去找馮寶求援了嗎,難道是斥候沒闖出包圍圈?」

  柳方雙眉緊蹙,眼中慌亂之色愈發濃烈。

  十萬兩白銀已經送到位了。

  按理說,馮寶沒有拒不出兵的理由。

  所以現在援軍不到。

  柳方第一反應並不是馮寶食言。

  而是肅陽斥候沒有把求援的情報送出去。

  「馮寶坐地起價,先前只要十萬白銀便可出兵相助,現在……要二十萬兩。」

  沈夜伸出兩根手指,無奈的苦笑了一聲。

  「二十萬兩?」

  柳方眼神一愣,神色中明顯生出了幾分難以置信之色。

  很顯然。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馮寶會坐地起價。

  「二十萬兩就二十萬兩吧,若是肅陽被破,就全完了。」

  柳方回過神,語氣中透露出了幾分無奈:「這二十萬兩咱們認出了,等肅陽之圍一解,便將餘下的十萬兩白銀給他送去就是!」

  「呵呵……柳千夫長,若當真如此簡單,何愁援軍不來?」

  沈夜擺了擺手,眼神幽怨的向寧遠城方向看去:「這畜生馮寶要的現銀,不見現銀不出兵。

  賒帳出兵的事,他不干。」

  「也就是說,肅陽不會有援軍來了?」

  「對。」

  「……」

  此話一出。

  柳方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一口氣沒喘上來。

  只覺得頃刻間天旋地轉。

  肅陽城全城可戰之兵,不過兩萬出頭。

  這兩萬守軍還要分散在東南西北四個城門。

  兵力被稀釋至如此。

  本就是劣勢。

  再加上北莽這次做足了準備。

  登雲梯、攻城錘、投石車等大型攻城器械應有盡有。

  肅陽城樓被砸出了一個個巨大豁口。

  原本堅挺的城牆,不復存在。

  天然守城的優勢,也隨之蕩然無存。

  甚至變成了劣勢。

  兵員人數為劣,城牆工事為劣。

  若無援軍,肅陽城或許還能硬抗個把時辰。

  但若無人修築城牆,鞏固防禦工事。

  在北莽和南乾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之下。

  恐怕肅陽城守軍連半個時辰都熬不住!

  屆時。

  這肅陽便會淪為北莽蠻子的囊中之物。

  他們辛辛苦苦做了兩三個月的準備,也都將化為泡影。

  全城十萬百姓,也同樣會成為北莽蠻子的刀下亡魂。

  柳方看著沈夜,一時啞語。

  他雖然知道沈夜有能力。

  無論是排兵布陣還是戰場指揮。

  只要給足沈夜資源,如今圍攻肅陽的十萬北莽蠻子,根本不值一提。

  可問題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肅陽守軍資源實在是太匱乏了。

  縱然沈夜有天大的本領。

  他也發揮不出來分毫。

  「沈將軍,沈將軍!」

  而就在柳方和沈夜相對無言之時。

  才剛將完顏月送回府的張沖、鐵牛二人,連忙衝到了沈夜面前。

  張沖、鐵牛身後還跟了四五個獵戶打扮的中年男子。

  在見到沈夜之後,那四五個獵戶都十分自覺的俯身跪地。

  「完顏月情況如何了?」

  沈夜眼神在那四五個獵戶身上掃過,但並未在意。

  只是扭頭向張沖、鐵牛二人問道。

  「秦姑娘已經替完顏公主包紮好了,暫無大礙。」

  鐵牛雙手拱起,一五一十的稟報導。

  張沖則是指了指身後跟著的四五個獵戶。

  拱起雙手向沈夜問道:「另外,沈將軍,這五個獵戶是我們在路上遇到的。

  他們說肅陽有難,匹夫有責。

  願意自備弓箭,上城樓與北莽蠻子一戰,生死自負!」

  「還望沈將軍成全!」

  五個獵戶紛紛將背在身上的長弓轉入雙手。

  中氣十足的向沈夜說道。

  「去吧,帶他們到城樓上,暫入弓弩手隊列。」

  沈夜也沒拒絕,只是揮了揮手。

  雖說讓獵戶上城樓守城,確實不合規矩。

  但眼下。

  肅陽守軍人手實在短缺。

  獵戶又屬於是有一定作戰能力的。

  非但不會拖後腿,反而會暫時增強戰鬥力。

  雖說這五個獵戶,之於城外的十萬北莽大軍而言是杯水車薪。

  但……

  蚊子再小也是肉。

  「多謝沈將軍成全!」

  五個獵戶在張沖的帶領下,興致沖沖的上了城樓。

  「鐵牛,速去通告全城百姓,暫時收拾好細軟,備足至少三日口糧。」

  沈夜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了城破的最壞打算:「倘若肅陽真的守不住了,我會提前聚集兵力,在北莽大軍薄弱之處突圍。

  儘量給肅陽百姓,爭取一個活命的機會……」

  「標下領命。」

  鐵牛聞言先是一愣。

  但看到沈夜那雙堅毅的眼神。

  鐵牛瞬間心領神會。

  他眼眶飽含熱淚,卻也不再多說。

  只是雙手一拱,而後便轉身離開。

  很快。

  鐵牛便帶著百餘名老弱病殘。

  將暫時收拾好口糧細軟的通知,傳遍了全城。

  做完這一切後。

  鐵牛又率領那百餘名老弱病殘回到了城樓。

  繼續投入到了這場越打越劣勢的戰鬥中。

  雪,下的更大了。

  風,颳得更凜冽了。

  風雪交加,五十米開外都看不清人。

  這種可視性極差的惡劣天氣。

  對本就艱難守城的肅陽官兵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北莽蠻子趁肅陽守軍疲憊之時。

  又接連在城牆豁口處,搭上了幾架登雲梯。

  但好在肅陽守軍以命相填。

  硬是沒讓任何一個北莽蠻子再登上肅陽城樓。

  但……

  肅陽守軍守軍疲態盡顯。

  他們既要殺敵,又要忙裡偷閒的補修防禦工事。

  一個兵士,恨不得要拆成兩三個人去用。

  實在是分身乏術。

  沈夜見此,也不禁握緊了亢龍鐧。

  缺兵少將,肅陽就快撐不住了。

  但無論如何。

  他也要找出北莽大軍的薄弱之處。

  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率軍突圍,給肅陽百姓謀一條活路!

  可就在此時。

  一道陌生且蒼老的聲音,卻忽地在沈夜腦後響起:

  「沈將軍,俺是石匠,俺看城樓傷的重,就把工具都帶來了,俺可以補城牆,能讓俺出一份力嗎?」

  沈夜回頭一看。

  一個頭髮花白,骨瘦嶙峋的石匠。

  正拎著兩大桶黃泥稻草,背了許多砌牆的工具。

  「老鄉,你的心意我領了。」

  沈夜心中感動,但還是嚴詞拒絕:「但這是工兵該乾的,這是要命的活。

  你還是速速回去收拾口糧細軟,即便肅陽真的守不住了。

  我沈夜也會替你們突圍開路,為你們謀一線生機的。」

  「沈將軍,俺是光棍一個,先前得罪了官老爺,早就淪為乞丐了。」

  石匠沒聽勸離開,反而是自顧的走向了城樓:「若沒有沈將軍開倉放糧,給流民棉衣火種,恐怕……俺早就餓死了。

  俺不想讓沈將軍一個人遭罪,自己苟活。

  這城牆,俺能補,即便死了,俺也無憾。」

  「你……」

  沈夜抬手想說些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被石匠那樸素的心意堵住了。

  而緊接著。

  還不等沈夜反應過來。

  越來越多的百姓,便跟著這石匠。

  自發上了肅陽城樓。

  挑著熱乎包子的小鋪老闆。

  扛著鐵鍬鎬頭的青年農夫。

  用硯台和廢竹為武器的秀才。

  肅陽城內形形色色的百姓,此刻竟全都自發的湧上了城樓。

  一時間。

  百姓們竟真的將修補城牆的工作,全部包攬了下來。

  肅陽守軍也能騰出手,去痛擊北莽蠻子了。

  見此一幕,沈夜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百姓心中有他沈夜,更有肅陽。

  可若繼續任由百姓支援。

  用不了多久。

  百姓之中就會開始出現傷亡。

  百姓是肅陽的根,沒了根,即便守住肅陽,也沒用了。

  「鐵牛,派人將這些老鄉都勸回去吧。」

  沈夜下定了決心,大手一揮。

  可還不等鐵牛拱手領命。

  那個曾在馬家堡,給沈夜半塊凍土豆吃的七歲男娃。

  卻捧著一碗冷糙米飯,走到了沈夜面前。

  用最童真的語氣說道:

  「沈將軍,肅陽是你的,可也是我們的。

  我把明早奶奶煮粥用的飯給你,你別趕我們走,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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