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咬著牙也要繼續打下去!


  韓琦很高興,喝起酒來便一杯接著一杯。

  他在慶功宴上與那些武將喝得不多,但在田況與辛縝面前,卻是言笑晏晏,頗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

  當然,田況是個很會說話的人,幾句話便撓在韓琦的心坎上,愈發的興高采烈,而漸漸有七八分醉意的辛縝,說起話來也是不遮掩了。

  辛縝主要說的是接下來對西夏採取的措施,這段時間他學得東西很多,跟狄青學了很多軍事的知識,又跟韓琦學了政務,可以說,他的知識結構已經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法,因此,他的平夏策在細節上又產生了極大的不同。

  這一次的平夏策可行性更高,而且對於西夏的鉗制更加嚴密,讓韓琦聽了愈加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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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對西夏削弱越多,他韓琦的功勞便越大!

  辛縝一口氣將平夏策說完,與韓琦又喝了一杯酒。

  趁著韓琦高興之時,與韓琦道:「叔父,狄漢臣這人雖然打仗厲害,但為人處世實在是糟糕透頂,您要時常找個藉口敲打敲打他,不然他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就如今日,他不對叔父您感恩戴德,卻只是公事公辦,此風斷不可長,否則以後這些粗鄙武將就要翻天啦!」

  韓琦剛把酒杯放下,就聽到辛縝說了這麼一段話,頓時詫異看向田況。

  只見田況神情有些無語,韓琦頓時笑出聲來,指點著辛縝與田況道:「元均兄,你看看你這侄兒,來跟韓某這兒耍心眼呢!」

  田況聞言翻了一下白眼,道:「稚圭兄,田某跟著小子沒有別的關係,他就是我的手下人而已,倒是他天天喊你叔父,他才是你的侄兒。」

  韓琦笑罵辛縝道:「行了,誰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若是要求情便求情,搞這麼一手是做什麼,當你叔我是那般心胸狹隘之輩麼!」

  辛縝訕笑道:「實在是狄漢臣那廝太過可惡,我也是心下氣不過。」

  韓琦搖頭笑道:「行了行了,你我叔侄無須如此,看在你的份上,叔不會如何他,不過,倒是你也要記得,升米恩斗米仇,也莫要全付一片真心,否則來日未必不會令得你傷心。」

  辛縝趕緊表示受教。

  韓琦果然把此事揭過。

  捷報入京,朝廷震動。

  定川寨一役,斬首兩萬餘級,俘虜五千餘人,繳獲戰馬八千匹,鐵鷂子幾乎全軍覆沒。

  李元昊身中兩箭,重傷逃遁,西夏元氣大傷,此後數年無力南顧。

  這是本朝從未有過的大捷!

  韓琦的請功奏表遞上去,不出十日,朝廷的封賞便下來了。

  狄青升任涇原路都總管,加節度觀察留後。

  這是武將能觸及的高位,再往上,便是節度使、樞密副使,那是執政大臣的位置了。

  任福加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朱觀升秦州刺史,王圭、武英各有封賞。就連葛懷敏,也因「養病期間心系戰事」,得了個不痛不癢的虛銜。

  而辛縝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封賞名單的最末尾,辛縝,以參贊軍務有功,授將作監主簿。

  將作監主簿,從七品,看著是個不起眼的小官,與辛縝所立下的功勞似乎也不太匹配。

  但這就是大宋朝的現狀,若是不走科舉正途,升官是很艱難的,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這個獎勵也已經算是很好了,有了這個出身,他便不再是白身,算是正式踏入仕途了!

  因為大宋官途很看出身,這已經是破格的恩蔭。

  在北宋,官場晉升有兩條路,一是科舉入仕和雜流入仕。

  辛縝此前是白身,沒有科名,屬於後者。

  對於沒有功名的白身幕僚,通常的賞功方式有三種,一種是給低級武官,如三班奉職、借職,走武將路線。

  其次是給授三班小使臣,也就是低級事務官。

  最後一種便是給齋郎或將作監主簿這類蔭補官,這通常是有背景的官家子弟才能夠給授的。

  文中辛縝被授予將作監主簿,這是個從七品的寄祿官,對於一個沒有背景、僅靠軍功上來的年輕人來說,這已經是進入了文官的序列。

  關鍵是辛縝的身份很尷尬,一來他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員,只是韓琦的幕僚。

  按照這會兒的規則,韓琦只能通過奏辟的方式為他請功。

  而宋代對奏辟的限制是很嚴的,為了防止官員結黨,通常只能給個低級的起家官。

  韓琦能把一個白身直接推到從七品,說明他在報功奏章里已經把辛縝的功勞寫得非常漂亮了。

  對此辛縝自然也是十分開心的,不過他只高興了一個晚上,然後便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擴大戰果之上。

  打贏好水川以及定川寨兩場大捷,雖然大傷西夏元氣,但想要真正將其轉化成真正的戰果,那還是遠遠不夠的!

  沒有真正控制橫山,以及捏住鹽池這個西夏的子孫袋,便不算真正按住党項人!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他就爬起來,攤開紙筆,開始寫。

  他一口氣寫了十幾頁,寫到日頭偏西,寫到手指發酸,才終於擱下筆。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幾處,然後吹乾墨跡,揣進懷裡,起身往韓琦書房走去。

  韓琦正在書房裡批閱文書,見他進來,頭也不抬,道:「寫完了?」

  辛縝一愣道:「叔父怎麼知道?」

  韓琦笑道:「你昨兒晚上喝了酒還在念叨平夏策,今天一整天沒露面,不是寫這個是什麼?」

  辛縝訕訕一笑,把那疊紙遞過去。

  韓琦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著看著,眉頭漸漸皺起來,又漸漸舒展開,看到最後,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欣慰,有讚許,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憂慮。

  「好。」他把那疊紙放下,看著辛縝,「寫得好。比上次那個細緻多了,也實在多了。」

  辛縝心中一喜,正要說話,韓琦卻擺了擺手,道:「不過,你先別高興太早,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辛縝只是稍微沉吟,隨即皺起眉頭,道:「朝廷有人主張議和了?」

  韓琦嘆了一口氣,道:「朝廷那邊都吵成一鍋粥了!」

  辛縝神色凝重,道:「西夏初敗,這個時候正是擴大戰果的時候,我們必須一口氣打下銀州、宥州、夏州!

  只有控制這三州,橫山才能夠處於我們的控制之中,否則西夏就是打不死的猛獸!

  叔父,我們必須繼續打!咬著牙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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