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青鹽期貨!
辛縝聞言大喜道:「那要看叔父需要多少兵馬,需要籌集多少時日所需糧草,又需要多長時間內籌集完畢!」
辛縝說得極為自信,令得韓琦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辛縝,道:「這麼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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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縝聞言笑了起來,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道:「叔父,自古財帛動人心!
那些鹽商,表面上是安分守己的買賣人,可實際上他們可大多都是走私的鹽販,乾的就是殺頭的買賣!」
韓琦眉頭一挑,沒有打斷。
辛縝繼續道:「……這些鹽商為了販私鹽,組織武裝商隊,雇著弓手,甚至與邊境的蕃部勾結,晝伏夜出,躲避巡檢。
遇上小股官兵,他們敢動手廝殺,遇上大股官兵,他們敢翻山越嶺,走絕路、闖死地。
這些人,個個都是把腦袋懸在腰間過日子的人!」
辛縝笑道:「一斗青鹽,在鹽池那邊只值二三十文,運到秦州就能賣一百文,運到京兆府能賣兩百文,運到汴京,能賣四五百文!
這是三倍、五倍、十倍的利潤!
而往常他們把腦袋掛在腰間幹這個,每年又能走私多少?
可咱們給他們的鹽票,可是能夠光明正大,而且數量極大,我不信他們不敢賭!」
韓琦沉吟道:「你是說,只要利夠大,他們就敢賭?」
「正是!」辛縝走到韓琦案前,「叔父且聽侄兒算一筆帳。」
他拿起案上的毛筆,鋪開一張紙,一邊寫一邊道:「西夏烏池、白池所產青鹽,品質極佳。
其色青白,顆粒均勻,味道純正,沒有尋常鹽那種苦澀之味。
我大宋的解鹽,產量雖大,但品質遠不及青鹽。
所以民間富戶、酒樓飯莊,都願花高價買青鹽。這是其一。」
他又寫下一個數字:「其二,青鹽年產量。據侄兒所知,烏白二池,每年可產青鹽一百五十萬石以上。
以前兩國通好時,通過榷場流入大宋的,不過二三十萬石,剩下的要麼被西夏自己用了,要麼通過走私進來。
為何?因為朝廷禁絕青鹽入境,想多要也要不了。」
「若是我大宋拿下鹽池呢?」辛縝抬起頭,目光灼灼,「一百五十萬石青鹽,就算只拿出一半賣給商人,那也是七十五萬石。
以眼下秦州的私鹽價格,一石青鹽值兩貫錢,七十五萬石,就是一百五十萬貫!」
田況倒吸一口涼氣:「一百五十萬貫?」
「這只是按秦州的價算。」辛縝笑了笑,「若是運到京兆府、運到汴京,價格還要翻倍。
一年下來,就是二三百萬貫的買賣。叔父,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韓琦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變了。
辛縝又道:「那些鹽商,個個精得跟鬼一樣,他們比誰都清楚青鹽有多賺錢。
平日裡,他們為了幾十貫的利潤都敢鋌而走險,如今有這麼一大塊肥肉擺在眼前,他們能不動心?」
韓琦沉吟道:「可這鹽池,畢竟還沒打下來。」
「所以才要他們賭啊!」辛縝道,「叔父,這世上最敢賭的人,就是商人。
尤其是那些靠走私起家的鹽商,他們哪一次買賣不是賭?
賭官兵不會來,賭天氣不會變,賭路上不會出事。
如今咱們給他們的是一個機會,只要拿出糧草,將來就能換取青鹽。
這雖然不算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但一旦賭贏了,他們只這一次,便可以獲得十年利潤,他們憑什麼不干!」
韓琦皺著眉頭:「可糧草從何處來?若是從南方送來,一來成本太高,二來曠日持久,他們划不來,咱們也等不及啊!」
辛縝笑了:「您可太小瞧這些鹽商的能量了,他們手裡沒糧,可陝西大戶手裡有啊!
陝西諸路,連年征戰,百姓確實苦不堪言,可那些有田有地、囤積居奇的地主豪紳他們可沒苦著。
相反,這些年打仗,糧價飛漲,他們可是賺得盆滿缽滿的。」
韓琦微微點頭,這一點他當然知道。
「鹽商無須去南方運糧,他們只需就找這些大戶買即可。
甚至那些大戶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們自己就參與進來了。
原本他們平日裡看著鹽商賺錢,眼紅就得不得了,只是一沒門路,二來惜身。
如今有這麼個機會,既能把手裡的爛糧食變成值錢的鹽票,又能結交官府,他們何樂而不為?」
韓琦點頭道:「可你有沒有想過,朝廷不會允許鹽利落入商人之手。鹽鐵專營,那是國策。」
辛縝早有準備,立刻道:「叔父,這不叫落入商人之手,這叫借商人之力。
鹽池打下來之後,朝廷當然要控制,但可以拿出一部分份額,用鹽票的方式兌現給商人。
這些商人拿到鹽,還是要賣給百姓的,朝廷該收的稅一分不少。
而且,這樣一來,商人有了盼頭,朝廷有了糧草,百姓不用再加稅,三全其美!」
韓琦站起身,負手在房中踱步。
良久,他停下腳步,看向辛縝:「你這個法子,老夫從未聽說過。若真能成,倒是一條奇路。」
辛縝笑道:「叔父放心吧,一定能成的!這麼說,您是同意了?」
倒不是辛縝盲目自信,而是這個做法雖然此時沒有案例可循,但朝廷可是有類似的做法,叫入中法。
也就是說商人把糧草運到邊境指定的倉場,官府估價後,發給一種憑證叫「交引」。
然後商人拿著交引到京城或指定地點,可以兌換成現錢、茶葉、鹽鐵等物資。
這個制度從太宗朝就開始了,到如今已經運行了近百年。
而辛縝提出的方案與其不同之處在於,辛縝是拿還沒有到手的鹽來換糧草而已。
「同意?」韓琦搖了搖頭,「我同意有什麼用?這事得上報朝廷,得讓三司、讓中書、讓官家點頭。他們那些老成人,能讓你這麼胡來?」
辛縝急了:「叔父,事急從權……」
「我知道。」韓琦擺了擺手,「你先別急,讓我再想想,你先去歇歇,等我再思量思量。「
辛縝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拱手作別,先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