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范仲淹的天塌了!


  其實經略司也不大,原本就是慶州州衙,一個邊州州衙,又能有多大。

  兩人走了一圈,也沒有花多長時間,便把州衙給逛了遍,隨後來到後衙,范仲淹坐下,道:「從今日起,你便跟著老夫讀書,直到你考中進士。」

  辛縝點頭道:「是,老師,學生本也想著以後去參加鎖廳試。」

  范仲淹驚訝道:「參加什麼鎖廳試,老夫說的是你參加正規科舉,走科舉正途!」

  辛縝詫異道:「學生現在已經是從七品主簿,等到鹽鈔法成功執行,對西夏完成最後一擊,以我建策功勞,再提個幾級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若是走科舉正途,不得好些年才升到這個官職?

  另外,這考科舉若是順利也要幾年時間,若是不順利,可能一輩子也考不上,那學生豈不是廢了?」

  范仲淹聞言臉色一黑,道:「有老夫教你,你還怕考不上區區一個進士?」

  辛縝:「……老師自然是在厲害不過,但名師未必就有高徒啊!」

  范仲淹臉色又是一黑,伸手作勢就要敲辛縝腦袋,辛縝趕緊一縮腦袋,嘿嘿一笑道:「聽老師的,聽老師的。」

  

  范仲淹哼了一聲道:「自然是要走科舉的,你如今雖然是從七品的主簿,可那是蔭補和軍功堆出來的,根基不穩,而且名聲也不好。

  知道的人知道你在西北立了大功,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仰仗老夫以及韓稚圭呢,你就樂意聽別人閒話?

  所以,將來要想走得遠,非科舉正途不可!」

  辛縝苦笑道:「其實別人說幾句閒話也沒有什麼,弟子也不是臉皮薄的人。」

  他說得理直氣壯,顯然是真心這麼想的。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道:「辛縝,老夫問你,大宋立國百年,有幾個不是科舉出身卻能夠躋身宰執之位的?」

  范仲淹不等辛縝回答便道:「蔭補能做到四五品,已經是頂天了,再往上,便是銅牆鐵壁!

  你就算立了天大的功勞,官家賞你個三品四品,可那些科舉出身的進士們會服你嗎?」

  辛縝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北宋官場,科舉出身的清流和蔭補出身的濁流,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天塹。

  他在渭州經略司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同樣是從七品,科舉出身的同僚,說話做事都比他硬氣得多。

  不是因為能力,是因為底氣。

  不過,他不以為然。

  因為他心裡也有底氣。

  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後世的制度、經濟、軍事、管理,隨便拿出一樣來,都比這個時代的經史子集先進一千年!

  他有這個底氣,覺得自己不需要再去啃那些之乎者也。

  我就不信,我非得靠一個科舉出身才能夠走上宰執之位!

  當然,這些話不能說,所以辛縝頗為可惜道:「那我這些官職就全都不要了?」

  范仲淹聽了笑了起來,道:「沒發現你小子竟然是個官迷啊,就一芝麻官,你也這般捨不得!」

  辛縝嘿嘿一笑道:「不小了,不小了,若是徹底擊敗西夏,至少能夠升到從六品,再幹個幾年,說不定都能夠混個朱衣穿穿了。」

  范仲淹無奈笑了笑,道:「行了,你小子就別裝了,你昨天跟老夫說那些話的時候,老夫就看出來了。

  你小子嘴上謙虛,心裡頭傲得很,你不是覺得著官職捨不得,而是覺得你的本領天下第一,覺得老夫這套東西過時了,對不對?」

  辛縝被說中了心事,頓時臉上訕訕。

  范仲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慶幸起來。

  ——幸好,幸好老夫把他留下了!

  若是任由這小子在渭州待下去,沒有人壓著他、管著他、給他立規矩,以他的性子,遲早要走歪路。

  不是說他心術不正,而是太聰明的人,最容易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一旦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便離禍事就不遠了!

  范仲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今天就不逼你了。

  你先回去想想,想通了再來找老夫。

  想不通也沒關係,老夫有的是時間。」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篤定,也帶著幾分慈和。

  「反正你這三年,哪兒也去不了。」

  辛縝抬頭。

  「啊?」

  ……

  辛縝的好日子終於開始了。

  好水川前夜穿越過來,到范仲淹這裡,辛縝的好日子總算是開始了。

  為了方便教學,范仲淹讓辛縝搬到州衙後衙,雖然不能進後院,但也相距很近。

  州衙里環境可好了不少,比在渭州住的環境可好多了。

  辛縝以為好日子終於到來,但第一天現實就給了他重重一擊。

  第二天他還在沉睡之時,朦朦朧朧之中,便聽到咚咚聲不止,他還以為做夢,用被子捂住了耳朵繼續睡,然後聽到轟隆一聲,辛縝一下子跳了起來,大聲道:「地震了!地震了!」

  然後他看到范仲淹站在門口,背著手黑著臉,一臉無語看著他。

  辛縝心下覺得不妙,試探著道:「老師,發生什麼事情了?」

  范仲淹哼了一聲道:「都什麼時辰了,你還睡得著覺?」

  辛縝睜大眼睛,看了一下門外,依然還是烏漆麻黑一片。

  范仲淹痛心疾首,道:「都已經快要卯時了,你還在睡覺?老夫當年讀書的時候,這個時候已經將五經讀一遍了,你還在做春秋大夢!浪費時日,實在是浪費時日!」

  辛縝:「……」

  辛縝被范仲淹揪著上了第一堂課。

  ……

  然後范仲淹的臉又黑了。

  范仲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讀過《春秋》?」

  辛縝努力瞪大眼睛,點頭道:「是讀過啊。」

  范仲淹怒道:「你連第一章都背不下來,連一個元年春王正月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你敢說你讀過春秋?」

  辛縝再次瞪大眼睛,道:「那麼厚的一本書,誰能背得下來啊,學生所說的讀,就是閒著無事,拿著看了一遍啊。」

  這一次換范仲淹瞪大眼睛了,他忽而心下有些不妙,道:「那其他的五經……你不會也是這麼讀的吧?」

  辛縝心裡道了句天地良心,心說後世人除了會背幾句論語,以及一些片段文言文之外,誰會將那麼些個經書給背下來啊!

  辛縝沒有說話,但范仲淹感覺天都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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