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人生只如初見……(哈哈,結合下一章食用!)
第二天一早,辛縝便起了床。
他昨晚沒怎麼睡好,但精神卻出奇地好。
他把自己收拾利落,把那幾件衣裳重新疊好打進包袱里,又把桌上的草稿紙歸攏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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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先去跟范相公辭行,然後找劉管勾要個回執,今日便可回歸渭州。
只是他推開房門時候愣了一下,因為范仲淹就站在門外。
范仲淹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鬚髮也重新束過,雖然臉上的疲憊還是遮不住,眼睛裡的血絲也沒退乾淨,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手裡還端著一個食盒,看見辛縝開門,笑了笑道:「起了?老夫讓人熬了粥,趁熱喝。」
辛縝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下意識地把手裡的包袱往身後藏了藏,可范仲淹已經看見了。
范仲淹看了一眼那個包袱,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著食盒進了屋,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粥還冒著熱氣,旁邊還有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先吃。」
范仲淹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辛縝乖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濃郁,燙得他舌尖一麻。
范仲淹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也不說話。
辛縝喝了幾口,實在忍不住了,放下碗,鼓起勇氣道:「范相公……不,老師,我……」
「嗯?」
「我想……今日跟您辭行,回渭州去。」
辛縝說完這句話,心裡忽然有些發虛。
「回渭州?」范仲淹的聲音很平靜,「回去做什麼?」
辛縝有些詫異道:「我在渭州還有差事,帳冊雖然對完了,可鹽鈔法那邊還有些事情沒理順,韓經略那邊也需要……」
「不需要了。」
范仲淹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定下來的事。
辛縝一愣,抬起頭啊了一聲。
范仲淹看著他,和顏悅色地道:「你哪兒也不用去,就留在慶州。」
辛縝撓了撓頭道:「可是我的官職還在渭州,擅離職守……是不是不太好?」
范仲淹搖搖頭笑道:「無須擔憂這個。」
辛縝沉吟了一下道:「可是鹽鈔法是我提出來的,好些細節只有我知道,若是韓經略推行的時候遇上問題……」
范仲淹失笑道:「韓稚圭手下那麼多幕僚,你那些細節,寫下來交給他們便是。難不成離了你辛縝,這鹽鈔法就推不下去了?」
辛縝被噎住了。
范仲淹繼續道:「還有你那平夏策,你已經講得夠明白了,你不會以為韓經略、任將軍、狄將軍他們真那麼愚笨,連一個執行都不行吧?」
辛縝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范仲淹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慈和,也帶著幾分促狹。
「辛縝,老夫問你一句話。」
「老師請說。」
「你覺得,有你的平夏策、鹽鈔法,還有你推舉上去的狄青……這些東西加起來,能不能擊敗西夏?」
辛縝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實實道:「能。」
范仲淹點了點頭:「那不就結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如果有這些東西,韓稚圭還不能擊敗西夏,那你回去了也沒有什麼用。」
辛縝被這句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然後他忽然笑了。
是啊,他想做的事,其實已經做完了。
好水川、定川寨,他推了韓琦一把,把兩場大敗變成了大捷。
平夏策給了韓琦他們一個戰略路徑。
鹽鈔法,他給了韓琦一個解決糧草的法子。
狄青,他推到了台前……
他能做的,實際上都已經做了。
辛縝忽然覺得渾身上下都鬆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道:「老師說得對,我回去了也沒什麼用。」
范仲淹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起來:「其實也不能說沒有什麼用,只是接下來你能做的事情,其他的幕僚屬官也都能做,你沒有必要再回去浪費時間。」
辛縝點點頭,可隨即又猶豫了一下,道:「可我還是覺得……應該跟韓經略他們告個別。」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低了些。
韓琦對他有知遇之恩,田況、任福、狄青,這些人在渭州的時候都待他不錯。
他來慶州送帳冊,一聲不吭就不回去了,總覺得……有些不地道。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道:「知恩圖報是好事,不過也不用急在這一時。
等西北這邊的事了了,老夫和韓稚圭都要歸朝。
到那個時候,你還得跟韓經略做事呢。」
辛縝一怔道:「帶著我做事?」
范仲淹回過頭,笑眯眯地看著他:「你以為老夫把你收在門下,就是把你關在慶州不讓出去了?
你才十五歲,將來的路還長著呢,老夫能教你的,是讀書做人的道理。
可要做大事,你還得跟著韓稚圭這樣的人去歷練。」
辛縝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范仲淹走回來,在他肩上拍了拍。
「所以啊,你不用覺得對不住韓稚圭。你好好在慶州讀書,把底子打牢了,將來回去見他的時候,別讓他笑話老夫教出來的弟子還是那手爛字,那就行了。」
辛縝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後站起身,認認真真地朝范仲淹行了一禮,道:「是,學生聽老師的。」
范仲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那個包袱上,笑道:「那這個……」
辛縝趕緊轉身,一把抓起包袱,塞到床底下,嘿嘿笑道:「不走了,不走了。」
范仲淹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笑得鬍子都在抖,道:「行了,趕緊把粥喝完,喝完老夫帶你到處走走,認認門。
慶州經略司可不比渭州小,別到時候走丟了。」
辛縝嘿嘿一笑,端起粥碗,三兩口把剩下的粥喝了個乾淨。
粥已經涼了些,可喝到肚子裡,暖烘烘的。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跟著范仲淹出了門。
晨光正好,照在兩個人身上,一老一少,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多麼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