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橫山沒有拿不下的道理!
果然不愧是心腹幕僚,一下子就問到點子上了。
辛縝點了點頭,道:「諸位請看這個。」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他展開另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張簡圖,標註著慶州附近幾個縣的名稱和位置,道:「糧食不是問題,陝西既缺糧又不缺糧,缺糧的是普通老百姓,那些大戶手中的糧食,卻是多的是。
秋收時候他們大量收購糧食,等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再來高價賣出,這會兒正是滿庫滿倉之時,根本不愁沒有糧食。」
趙庸皺眉道:「還是那個問題,那些大戶都是老狐狸,光靠嘴說,他們未必肯信。」
辛縝笑了笑,道:「用不著我們去跟他們打交道,自然有鹽商與他們溝通。
糧食價格雖然高,但跟鹽比起來,還是差得多了,鹽商自然捨得用高價購買。
甚至那些大戶知道有這種好事的時候,他們甚至會繞過鹽商,來跟我們交易。」
趙庸一愣:「讓鹽商去說……」
辛縝點頭道:「賣給誰不是賣,只要價格上得去,他們自然也就賣了。
甚至有許多大戶實際上跟鹽商就是一體的,他們都不用再讓鹽商過一手,自己就跟我們來交易了。」
他頓了頓,又道:「鹽商收糧,大戶賣糧換錢,商人拿糧換鹽鈔。
這一環扣一環,都是利益驅動,不用咱們逼,他們自己就會跑起來。
咱們要做的,只是把規則定好,把鹽鈔發出去,然後等著糧草入庫即可。」
他說完,廳中沉默了很久。
幾個幕僚面面相覷,眼中的神情已經從輕蔑變成了驚訝。
他們沒想到,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不僅把鹽鈔法的利弊想得如此透徹,連推行中的具體問題都一一考慮到了。
更難得的是,他把裡面錯綜複雜的問題都給簡化了,原本需要去一一打通的關係,簡化成一個以糧換鹽鈔,簡直是神來之筆!
周明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一會之後,還是周明反應快,道:「辛主簿,你說的這些,聽起來確實可行,可老夫還有一個問題……」
他壓低聲音道:「萬一……萬一橫山真的打不下來呢?萬一元昊那個蠻子緩過來了,再跟朝廷打上幾年拉鋸戰呢?
到那時候,鹽鈔兌現不了,鹽商血本無歸,大戶的糧也打了水漂……
這個責任,可是誰也擔不起的,要知道,那些鹽商可不僅僅是鹽商,他們身後……」
這個問題比之前所有的質疑都更尖銳。
這鹽鈔法看似打交道的是鹽商,實際上卻是朝中大臣,鹽商奈何不得他們,可朝中大臣可都懸在他們腦袋之上呢!
若是此事最後幹不成,血本無歸的大臣們,可要把他們給恨死了。
夏竦、范仲淹韓琦等人他們未必能夠奈何得了,但他們這些幕職官,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跑不掉!
廳中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
很好,真正的戲肉終於來了!
辛縝微微一笑,道:「好水川之戰,元昊原本想以伏擊之策,大敗我軍。
然則韓經略運籌帷幄,識破李元昊奸計,將計就計,反伏擊李元昊!
那一仗,李元昊折損將近三萬精銳,那不是不是普通兵卒,是跟了西夏的老兵、是党項各部族的精銳,這一仗,實際上已經傷了西夏元氣。
隨後的定川寨之戰,李元昊屢屢在狄將軍手下吃癟,不得寸進,於是打算以離間計害了狄將軍。
韓經略技高一籌,讓任將軍等人裝作中計,實際上狄將軍乃是真正的主力,圍剿李元昊與定川寨前。
這一戰,李元昊折損四五萬精銳,尤其是李元昊多年攢出來的家底鐵鷂子,西夏最精銳的重甲騎兵,那一戰折了大半。兩仗加起來,元昊折損的精銳,將近八萬!」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手指在輿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八萬精銳……諸位久在西北,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西夏全國能戰之兵,不過數十萬,而真正的精銳老兵,也就十五六萬出頭。
兩仗下來,元昊手裡的精銳老兵,十成里去了四五成。
剩下的那些,要麼是新募的壯丁,要麼是從各部族強征來的蕃兵,打個順風仗還行,真到了硬仗、苦仗、拼消耗的仗,他們靠不住的。
而剩下的這些精銳,他們只能收縮,拿來守住興慶府。
那麼,橫山這邊的銀州、宥州、夏州,他們還能夠拿出多少兵力來防守?」
周明等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辛縝見狀微微一笑,豎起兩根手指,道:「橫山守軍,滿打滿算不到兩萬,散布在銀州、宥州、夏州數百里的防線上!
這兩萬人里,又有多少是精銳,恐怕不到三成!
剩下的,是從各部族徵發來的壯丁,士氣低落,軍心不穩。
而咱們這邊,夏經略坐鎮涇州,至少有五六萬精銳,韓經略在渭州,麾下是西北最能打的邊軍,可戰之兵不下四萬,老師在慶州,加上各地鄉兵、蕃兵,也能湊出四五萬可戰之兵,三路並進,十幾萬大軍壓上去。」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如山:「諸位都是行家,應該比在下更清楚,兩萬士氣低落的守軍,面對十幾萬士氣正盛的大軍,守得住嗎?」
周明等人眼神之中已經露出振奮之色。
還沒完。
辛縝繼續說道:「更關鍵的是,咱們打的不是興慶府,是銀州、宥州、夏州。
這三州就在橫山北麓,離宋境不過一兩百里,地勢北低南高,咱們是從上往下打。
打下銀州,宥州就是囊中之物!
拿下宥州,夏州就是瓮中之鱉!
三州在手,橫山天險便握在手中,鹽池就在眼前!」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打進興慶府,或許不容易。但打銀州、打宥州、打夏州,以朝廷如今的兵力、如今的準備,這件事,手拿把掐!」
廳中鴉雀無聲。
辛縝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繼續迴蕩。
「如今攻守易形,所缺者只有一樣,便是糧草!」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提高:「所以,只要我們把這最後一塊短板補上,橫山還有拿不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