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陳德祿:原來我才是那個新兵蛋子!


  陳德祿目瞪口呆,但這還沒有完,辛縝笑著問道:「你的鹽賣的是什麼價?」

  「一石……兩貫五百文。」陳德祿老老實實道。

  「官鹽賣多少?」

  「一石……四貫出頭。」

  

  「那你為何不賣三貫五百文?」

  陳德祿苦笑道:「那不就比官鹽便宜不了多少了?百姓圖的就是便宜……」

  「糊塗!」辛縝一拍桌子,「你是青白鹽啊,跟內地的鹽那能一樣麼!

  你這青白鹽,顆粒細膩,顏色皎潔如雪,味道醇正沒有雜味,別說賣個三貫四貫,賣個十貫八貫的,那些達官貴人會跟你講價?」

  陳德祿愣住了。

  辛縝耐心解釋道:「若我來做這個青鹽,我定要在西北這邊成立一個青白鹽行會,這鹽進入大宋,需得有一個指導價,必須與大宋的鹽拉開差距,價格必須是大宋鹽的數倍乃至於十倍以上。

  這鹽就是專供達官貴人大商人大地主所用,普通百姓,食用大宋鹽就是了,但達官貴人,他們會在意這點差價麼?

  又不是米麵這種大宗開銷,他們不會有價格敏感的。

  而且,對於他們來說,用便宜的東西哪能顯出他們的尊貴,自然得用上這種名貴鹽才是!」

  陳德祿再次目瞪口呆。

  可是依然還是沒完,辛縝又道:「還有啊,你手裡有十幾間鋪子,就只賣鹽?」

  「這……」陳德祿遲疑道,「不賣鹽還能賣什麼?」

  「什麼賺錢賣什麼。」辛縝道。

  「西北這邊,什麼最缺?藥材、茶葉、布帛、鐵器……這些東西,你只要能從內地運過來,轉手就是翻倍的利潤。

  你那些鋪子,一間鋪面只賣鹽,那是浪費!

  鹽做引子,把客人引進來,其他的貨跟著賣,這才是正經生意。」

  陳德祿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辛縝端起茶碗,悠悠地喝了一口,最後道:「這三點做下來,你一年若還掙不到十萬貫,你來拆我的招牌。」

  陳德祿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做了十幾年鹽販,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摸到了這行當的門道,如今在辛縝面前,竟像是個新兵蛋子一般!

  便在他暈頭轉向的時候,辛縝端起茶碗,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道:「陳員外,你覺得我給大伙兒規劃的這條路,如何?」

  陳德祿一怔,道:「什麼……什麼如何?」

  「就是方才說的那些。」辛縝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抬高青白鹽的價,專供達官貴人。

  鋪子裡兼賣別的貨,把西北缺的東西運過來。

  打通關節,不用再提著腦袋鑽山道……」

  陳德祿愣愣地點了點頭,道:「這……這自然是極好的,可是……」

  「可是什麼?」辛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是在給你一個人支招?」

  陳德祿的瞳孔猛地一縮。

  辛縝笑道:「接下來,只要參與鹽鈔法的鹽商,都可以進青白鹽行會。

  大家一起制定青白鹽進入大宋的價格,抬高它,利潤自然就上來了。

  官府會給一條合法的鹽道,你們的鹽可以堂堂正正地進來,不用再像從前那樣,夜裡趕路、白天躲藏,提心弔膽地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陳德祿的呼吸急促起來,嘴唇微微發抖。

  辛縝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還有,運輸鹽的車輛和船隻,總不能空著回來吧?

  從西北往內地走的時候拉鹽,從內地回西北的時候,拉什麼?藥材、茶葉、布帛、鐵器……西北缺什麼,就拉什麼。

  這些東西運過來,轉手就是翻倍的利潤。

  你們的鋪子,一間鋪面不能只賣鹽,鹽做引子,把人引進來,其他的貨跟著賣。

  這才是正經生意。」

  陳德祿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辛縝方才說的那三招,抬高鹽價、專供貴人、兼營雜貨,根本不是什麼獨家秘笈,而是給所有參與鹽鈔法的商人畫的一張餅!

  不,不是畫餅,是實實在在的利誘!

  官方通行證、行會定價權、雙向運輸的商路……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來,都夠他陳德祿做夢笑醒。

  如今三樣一起擺在面前,那就是一塊肥得流油的肉,他就算明知道鉤子上有餌,也得咬著牙往上撲!

  而咬鉤的條件只有一個,也就是參與鹽鈔法。

  陳德祿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抬起頭,看向辛縝的眼神里多了敬畏與忌憚。

  此人真是天生妖孽!

  若是其他來做此事,能夠想出一招抹黑賈相公,然後用賈相公來威脅自己,從自己這裡突破,其他鹽商便也就從了。

  但這位卻是不屑於用這種招數。

  用賈相公來之來威脅只是表面上的,而真正用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威逼固然有效,但也只是當下有效,以後卻是後患無窮,而這利誘,不僅將事情給做好,以後這西北鹽商,誰不記著這位的好?

  若真如這位所說,這事情辦成了,以後西北鹽商可能就要富可敵國了,那麼有這批富可敵國的鹽商的感激,這位在官場上……嘶!

  想到這裡,陳德祿試著問道:「辛……辛主簿,您這是……要把慶州地面上所有鹽商都拉進來?」

  辛縝轉眼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迴避,笑了笑道:「不光是慶州,涇原路、環慶路、秦鳳路……整個陝西,凡是販青白鹽的,只要願意參與鹽鈔法,都可以進來。」

  陳德祿倒吸一口涼氣,此子之野心,實在是……實在是……陳德祿都不該如何形容了。

  陳德祿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真是白活了。

  「辛主簿,」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草民今日算是服了!」

  辛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陳員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不費勁。

  行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就來找我,咱們把鹽鈔法的章程定一定。

  想不明白……」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德祿。

  「想不明白也沒關係,有的是人能想明白。」

  陳德祿心頭一凜,連忙拱手道:「想得明白!想得明白!草民回去就準備,一定把慶州地面上的兄弟們都說動!」

  辛縝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卷文書,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那就去吧。周先生,送客。」

  陳德祿躬身退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小聲道:「辛主簿,草民斗膽問一句——您方才說,一年掙不到十萬貫來拆您的招牌……這個十萬貫,是認真的?」

  辛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你覺得呢?」

  陳德祿咽了口唾沫,沒敢再問,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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