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論識人還得是老夫!


  「辛主簿,」陳德祿見辛縝不說話,以為他對這個數字不滿意,連忙道,「草民們還能再湊一湊,只是需要些時日……」

  「不用了。」辛縝放下茶盞,擺了擺手,「二十一萬三千石,足夠了。」

  他站起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聲音沉穩而有力,道:「諸位今日之舉,是為大宋的邊關大業立了大功。

  在下會上報范經略,為諸位請功。

  鹽鈔的編號,按認購的先後順序排……陳員外第一個,王員外第二個,以此類推。」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青白鹽行會的事,辛某已經在擬章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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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糧草入庫、鹽鈔發放之後,在下會召集諸位,共商行會細則。

  第一批入會的,就是在座的諸位。」

  陳德祿心中狂喜,面上卻強作鎮定,拱手道:「辛主簿大恩,草民們沒齒難忘。」

  其他商人也紛紛站起來,七嘴八舌地道謝。

  有人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們做了十幾年私鹽販子,提著腦袋過日子,如今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做生意了!

  辛縝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不必謝我,要謝,就謝范經略。

  是范經略力排眾議,才讓鹽鈔法在慶州推行下去。

  諸位日後賺了錢,別忘了西北邊關的將士。

  沒有他們守在橫山腳下,諸位也做不成這個生意。」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陳德祿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少年人,年紀輕輕,說話做事卻滴水不漏。

  把功勞讓給范仲淹,把人情做給商人,把利益留給朝廷。

  三方都滿意,三方都念他的好。

  這等手腕,哪裡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

  送走了眾商人,辛縝回到值房,周明跟了進來,把帳冊放在桌上。

  「主簿,二十一萬三千石,」周明感慨道,「老夫在邊關待了十幾年,從沒見過能夠一次性從民間徵集到這麼多的糧食,實在是驚人!這些大戶……富可敵國啊!」

  辛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笑道:「大宋不抑兼併,商業盛行,藏富於民,有此實力並不意外。

  倒是周先生,以後跟著老師做事,有任何大事要做,可以多考慮發動社會力量,大約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起來的。」

  周明感慨道:「此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就難了,此次鹽鈔法這般好的政策,沒有主簿你運籌帷幄,哪有這般結果,換了一個人,恐怕就要被陳德祿這些人給吃的一乾二淨!」

  辛縝微微一笑道:「倒也不至於,慶州我來主持,能夠收上來糧食,渭州、涇州不是我主持,一樣可以收上來糧食。」

  周明呵呵一笑道:「雖然都能夠收上來,但幹得漂不漂亮又是另外一說,您這般收法,各方都得念你的好,但其他州可就未必了,有可能會怨聲載道。」

  辛縝笑著搖搖頭道:「咱們做好自己就好了,別人的事情莫要評價太多。」

  周明嘿嘿一笑,道:「咱們慶州這次可真是露大臉了!

  此次鹽鈔法攏共打算籌措三十萬石糧草。

  慶州這邊分到的任務是八萬石,剩下的靠涇州、渭州那邊。

  可現在,光是咱們慶州一地,就收了二十一萬三千石!

  四路需要的糧草,咱們慶州一處就湊了六成還多!」

  他停下來,看著辛縝,眼中滿是欽佩道:「主簿,您這是……一戰功成啊!」

  辛縝搖了搖頭,道:「周先生過譽了。一來糧草還沒入庫,鹽鈔還沒發放,行會還沒成立,這才剛剛開始。

  二來三十萬石糧草肯定是不夠的,至少要預備六十萬石才算是堪堪足夠。

  涇州、渭州那倆估計湊個二十萬石沒有問題,加上咱們的二十萬石,估計還有二十萬石的缺口呢。

  此事,可能要落在劉文遠那些人身上呢。」

  周明皺起眉頭,道:「劉文遠那邊還沒動靜,他背後有王相公撐腰,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辛主簿,這幾日我會多留意一下劉文遠的動向,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即來跟您匯報。」

  辛縝點了點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我去見范經略,周先生,勞煩您把帳冊整理好,待會兒送到後衙來。」

  「是。」

  ---

  後衙書房的門虛掩著。

  辛縝在門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范仲淹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手邊茶碗裡的水冒著熱氣。

  見是辛縝,他放下筆,笑道:「一大早便吵吵嚷嚷的,可是有收穫了?」

  辛縝笑著點點頭,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謙虛,只是把事實擺了出來。

  范仲淹聽完,有些吃驚道:「竟然一下子能夠籌措二十一萬三千石這麼多,這些陝西大戶還真是狗大戶呢!」

  辛縝笑道:「財帛動人心,有這麼大的利益在,他們自然捨得下本。」

  范仲淹感慨道:「也就是你搞出來這鹽鈔法,否則想要在陝西籌措到這麼多的糧草,那是想也別想。

  不過……這鹽糧兌換比例是不是高了些,一石糧可換一石鹽,鹽糧價格相差十倍,這鹽商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辛縝搖頭笑道:「這帳可不能這麼算,這糧食若是從內地運過來,十石糧食未必能夠有一石運進陝西。

  而這鹽要從鹽州運往內地,所需人力物力亦是海量,這裡面的成本亦是極高。

  而且,這鹽池還在党項人手裡呢,鹽商亦是冒了天大的風險,若沒有足夠的利潤,他們怎麼肯這般投入。」

  范仲淹聞言失笑,道:「看來是老夫只站在朝廷的角度看問題了,你能夠將此事干成,也是得益於你能夠站在他們的角度看問題,這種能力的確是不錯,很好,很好!」

  說著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公文上寫下幾行字,然後蓋上自己的印,遞給辛縝。

  「這是給韓稚圭和夏子喬的信,你派人送過去。告訴他們,慶州的糧草已經備齊了,讓他們那邊抓緊。」

  辛縝雙手接過,躬身道:「是。」

  他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范仲淹坐在案前,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低聲道:「不枉老夫付出那麼多也要將這小子收為弟子,之前還生怕會不會看走眼,如今看來,是老夫大掙了!」

  范仲淹露出自得之色。

  「論識人,還得是老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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