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小辛相公!


  夜幕降臨,經略司後衙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范仲淹難得從前線趕回來處理幾件要緊的軍務,忙完之後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坐在書房裡,慢慢地喝著茶。

  周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剛整理好的文書。

  

  「希文兄,」他在對面坐下,把文書放在案上,「這是這幾日的糧草調撥記錄,辛主簿讓我送來給您過目。」

  范仲淹點了點頭,隨手翻了翻,便放在一旁,關心道:「縝兒那邊還忙得過來嗎?」

  周明笑了笑,道:「您這個弟子,大事幹得了,瑣碎事務也不含糊,他一個人就頂我們十餘人,各種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呢。

  糧草調撥、軍需補給、鹽鈔發放、行會籌建、與地方衙門協調、跟那些鹽商大戶打交道……

  這麼多事,他每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基本上不會出錯,就算是出錯了,也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下面的人沒有理解貫徹他指示的緣故。」

  范仲淹點點頭道:「還得感謝你們對他的支持,若是沒有你們鼎力支持,他也沒有辦法做到這些。」

  周明笑了笑道:「還不是我們處理不來,既然如此,也就只能退位讓賢了,給他跑跑腿就是了。」

  范仲淹的嘴角微微翹起,點頭道:「還真是小看了他,原本以為他長於戰略,短於實務,沒想到實務上衣也不含糊。

  之前籌措糧草的事情就幹得極好,這次各種後勤工作,乃至於經略司里的各種政務,他都處理得妥妥貼貼,實在是難得。」

  周明笑了起來,道:「希文兄,您是不知道現在慶州城裡的人都怎麼叫他。」

  范仲淹挑了挑眉,道:「怎麼?」

  周明感慨道:「現在慶州城裡的人都叫他小辛相公呢,這可不是戲謔之詞,而是頗多敬重之意。」

  范仲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然後緩緩放下。

  「胡鬧,」他的聲音不大,語氣里卻沒有多少責備的意思,「他才多大,就敢稱相公,傳出去,讓人笑話。」

  周明搖了搖頭,正色道:「希文兄,孔融七歲讓梨,甘羅十二為相,年紀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

  辛主簿雖然年輕,可他的本事,配得上的。」

  范仲淹沉默了一瞬,沒有反駁。

  周明繼續說道:「老夫這些日子跟在他身邊,心裡是真的服氣的。

  辛主簿是真能辦事,也能管人,不僅如此,他還能服人。

  陳德祿、劉文遠那幫鹽商何等油滑狡詐,然而辛主簿卻是能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

  還有,之前剛開始接手小人手上工作的時候,經略司的其他幕僚、倉吏、差役,不服氣的可不少。

  不過短短几天,就沒有人再敢在他面前炸毛了,這可不是說他是您的弟子,別人就天生服氣的。」

  范仲淹點點頭,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能再經略司這種地方任事的人,哪個不是人精,想要服人,可不僅僅是有一個身份就可以的。

  以前倒是有一些權貴子弟過來鍍金,想靠著身份再經略司里頤指氣使,但落到實事裡面,不過短時間便被整頓一次又一次。

  那些胥吏自然有無數整頓人而方法,他們當然不會跟你硬頂,甚至態度上都看不出來喜怒,但你辦起事來就是覺得處處阻礙,什麼都不順,很快就被上官斥責吃掛落。

  辛縝能夠折服這些人,這說明他的能耐能夠鎮得住這些胥吏,這可真是了不得。

  周明笑道:「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現在的辛主簿,可乘五馬矣。」

  范仲淹聞言一笑,所謂乘五馬,意思是可為知州之意,以前的太守,允許乘做五馬牽引的車輛,因此稱為五馬諸侯。

  范仲淹笑道:「我對他的期待可不僅僅是是一州太守……」

  范仲淹沒有說全,只是說了這一句,便停住了。

  但這句話卻在周明心裡掀起波瀾。

  不僅僅是一州太守……那是一路主官?亦或是一部主官,甚至是……宰執!

  周明跟著范仲淹的時日不短,他知道範仲淹對辛縝這個弟子期望頗高,但沒有想到竟然高到這種地步。

  不過周明只是稍微一想,便也明了了。

  一個能夠制定平夏策、鹽鈔法的少年人,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啊!

  周明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關心起前線的戰事來,問道:「希文兄,前方情況可還好?」

  說起這個,范仲淹神情振奮了一些,點頭道:「目前還算順利,任福所部、王珪所部等推進進度都在計劃之中。

  李元昊的主力還沒有露面,但斥候回報,說党項人那邊正在往橫山方向集結兵力。」

  周明皺了皺眉道:「元昊會不會又玩什麼花招,此人奸詐無比,若非辛主簿,上次好水川和定川寨就讓韓經略那邊吃了大虧。」

  范仲淹點了點頭,道:「這個不用擔心。此次乃是狄漢臣領軍,他的能耐頗大,而且這一次是三路並進,元昊顧此失彼,想設伏也沒那麼容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張輿圖上,頗有信心笑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前線的戰事,而是後方的糧草。

  大軍在外,每一天消耗的糧食都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只要糧草不斷,這一仗就輸不了。」

  周明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道:「慶州這邊現有存糧三十餘萬石,加上後續陸續入庫的,四十萬石也打不住。前線十幾萬大軍,敞開了吃也夠吃幾個月的。」

  他頓了頓,朝直房方向指了指,笑道:「更何況,有辛主簿在那裡盯著調度呢。

  他那套法子,老夫現在是真服了,哪批糧從哪個倉出、走哪條路、哪天到、誰負責,全在牆上那張表里寫著呢,一目了然。

  就算前線的路被截斷了,他也有備用方案,應該沒有有什麼不放心的。」

  范仲淹聽了,微笑點點頭,只覺得十分舒心,笑道:「也不知道韓稚圭這會兒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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