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劉文遠,你真該死啊!(今天5200哈)
第111章 劉文遠,你真該死啊!(今天5200哈)
辛縝回到慶州的時候,正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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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徑直去了經略司衙門。
范仲淹在書房裡,見到辛縝回來,頓時喜道:「你總算是回來了!這一天可是把老夫累得夠嗆!」
辛縝笑了笑,道:「先生辛苦了,接下來就讓弟子來處理吧。」
范仲淹站起來,走到辛縝面前,仔細看了一下辛縝,笑道:「看來沒被蕃人女子給勾了魂魄。」
辛縝有些哭笑不得,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雙手呈上,道:「先生,橫山蕃部的事,談下來了。」
范仲淹聞言愣了愣,道:「談下來了?」
他的目光從最上方辛縝的名字開始,一行一行往下看,嵬名山、浪訛遇、往利明、細封成、費聽忠、房當勇————
十七個部落首領的名字,每一個都是橫山蕃部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辛縝點點頭道:「是,如果執行得好,以後再無橫山蕃,一二十年後,朝廷可設橫山州!」
此言一出,范仲淹頓時驚道:「你快與老夫說說,你跟他們是怎麼談的!」
辛縝趕緊與范仲淹一一介紹起來,他說得很是詳細,范仲淹聽得也極為認真,如此差不多半個時辰的時間,終於匯報完畢。
「————老師,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范仲淹輕輕舒了一口氣,看著辛縝,目光裡帶著震撼,道:「你只帶了老夫一封介紹信,二十名親兵,只用了五天,就把困擾大宋上百年的橫山蕃部,談下來了!」
辛縝笑了笑,道:「先生,橫山蕃部不是弟子談下來的。」
范仲淹笑罵道:「怎麼,那是橫山蕃人主動向你投降的?」
辛縝笑道:「橫山蕃部願意跟弟子談,一是學生帶了老師您的信函,二是因為狄帥拿下銀州,沒有軍事上的勝利,弟子就是說破天,橫山蕃部也不會把弟子當成一回事。」
范仲淹聞言點點頭道:「雖然如此,但也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
辛縝點點頭道:「其次,橫山蕃部願意歸附,是因為他們仰慕大宋的文明。
橫山蕃部的人也是人,他們也想過上好日子,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自己就會緊緊抓住不放!」
范仲淹沉默了一會,嘆息道:「是啊,多麼簡單的事情啊,以大宋之文明、
繁華、富庶,本該對這些蠻夷有極大的吸引力,本不該在邊陲事務上那麼費力,可為什麼那麼多的官員就是做不好呢!」
窗外的夕陽把他的鬚髮染成金色,把他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都照得清清楚楚,只見他嘆了一口氣道:「————恐怕不是做不好,而是他們不想做啊!」
辛縝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事兒挺難評價的,有的是限於能力,有的人卻是私心太重,難以一概而論,乾脆便不以置評。
范仲淹也隨即醒悟了過來,笑道:「你方才這番話,該謙虛的地方不謙虛,不該謙虛的地方瞎謙虛。」
辛縝愣了一下。
范仲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狄漢臣固然是打下了銀州,但從好水川開始,都是你籌謀而來。
而橫山蕃部歸附,是你一個人進山談下來的,狄漢臣沒有進山,老夫沒有進山,朝廷沒有進山。
是你只帶了二十個人,只用了五天,把橫山十七個部落的首領的名字簽在了這張絹帛上。」
他把絹帛捲起來,輕輕放在案頭。
「這份功勞,你不必替任何人謙虛。」
辛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
范仲淹看著他的樣子,笑了一聲,然後神色一正,道:「橫山蕃部的事,你已經談下來了,接下來便要好好實現承諾。
你承諾嵬名山他們的那些條件,設蕃學,建學堂,派工匠,開醫館,編蕃兵,授官職,這些事可想過怎麼實現沒有?」
辛縝點點頭道:「官職的事,應該是最不難的,朝廷用官職羈蕃部首領,是幾十年的成例。
只需老師上一道札子,樞密院批下來,不過旬月的事即可。
嵬名山授橫山蕃部都巡檢使,其餘各部首領依部落大小分別授職,有俸祿,有印信,有體面。」
范仲淹笑道:「看來這段時間你的確是鍛鍊出來了,這種成例都能夠手到擒來,的確是不錯。
不過學堂的事不容易,你說不收束修,供書籍紙筆,供住宿飯食。
橫山蕃部十幾個部落,適齡子弟少說也有上千人。
上千人的學堂,要的先生可不少,房舍也要跟上,另外還有書籍、筆墨、飯食,這可不是一筆款項便可以解決的,而是要長年累月支出的。
慶州的財政,你應該比老夫還清楚。經略司的帳上,每一文錢都有去處。
軍餉、糧草、軍械、堡寨、驛路、馬政,哪一樣都不能少,要從慶州擠出辦學的銀子,難啊!
老夫在這裡的時候還能夠擠一擠,可等老夫去任,以後繼任者可未必願意了。」
辛縝笑著點頭道:「先生,這筆銀子,不需要慶州出。」
范仲淹聞言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必然有辦法,你是怎麼打算的?」
辛縝點頭道:「橫山蕃部的適齡子弟,聽起來上千人,但真正能入學的,第一年不會超過兩百人。
因為橫山蕃部分散在橫山各處,從部落駐地到學堂,近的騎馬半日,遠的騎馬要走兩三天。
遠途的部落,可能直接就不來了,如此一開始並不需要建太多的學堂。
弟子的打算是,先在嵬名氏的駐地建一座示範書院。
嵬名氏是橫山最大的部落,駐地居中,交通最便,書院建在那裡,可以輻射周邊五六個部落。
而第一年,只收兩百學子即可。
至於其餘部落,雖然不建書院,但可以建開蒙學堂。
學堂的規模比書院小得多,一間房舍,一位先生,幾十個孩子,即可教識字,教算學,教最基本的儒典。
學得好的,再送到書院繼續讀,學不好的,識了字、會了算學,回部落也能用得上。
所以總體算下來,花銷不會很大,一開始投入小部分的錢便可以先跑起來。
等到需要擴大的時候,自然另有進項。
當下示範書院的費用,弟子去尋青白鹽行會的鹽商,橫山行會的行商去籌措。
他們從橫山的鹽利里分肉吃,拿出一點來辦學堂,天經地義。
開蒙學堂的費用更少,磚瓦木料人工由各部自己出,先生從慶州請,俸祿由行會的鹽利專款撥付即可。
總而言之,辦學堂的銀子,不用慶州出一文錢。」
范仲淹看著辛鎮,讚許點頭。
大宋百年的邊患,無數文臣武將頭疼了幾十年的難題,在他手裡,不僅輕鬆解決,甚至不用朝廷花一文錢!
范仲淹忽然笑了。那笑容從眼角漾開,把他臉上刀刻般的皺紋都化開了幾分,道:「老夫這輩子,見過不少能臣幹吏。有人能打仗,有人能治民,有人能理財,有人能興學。
但能把這些事捏在一起,舉重若輕,不費朝廷一文錢就把橫山蕃部收了的,你是頭一個!」
辛縝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先生過譽了,弟子不過是————」
「行了。」范仲淹擺了擺手,「該謙虛的時候不謙虛,不該謙虛的時候瞎謙虛。去吧,你趕緊抓緊時間把事情落實下來!。」
辛縝趕緊與范仲俺躬身,道:「那弟子告退了,先去安排事情去。」
范仲淹揮揮手,道:「去吧去吧!」
辛縝轉身走出書房,步伐輕快而篤定。
辛縝出了范仲淹的書房,沒有回自己的公房,徑直往衙署西側的客舍走去。
他讓人去傳話,請青白鹽行會的陳德祿、劉文遠二位行首即刻來見。
陳德祿和劉文遠來得很快。
從上次會面到今日,不過五六日光景。
這五六日裡,陳德祿每日忙得腳不沾地,但卻不是幹什麼有價值的事情,而是天天應付行會的鹽商。
銀州打下來了,橫山的鹽池遲早要兌現,行會的鹽票已經發出去好幾萬引,鹽商們天天堵在門口催問。
他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一邊應付鹽商,一邊等辛縝的消息,等得心急火燎。
劉文遠在行會門口碰見陳德祿的時候,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出來不妙的顏色。
劉文遠壓低聲音問道:「辛主簿這麼急召我們來,莫不是銀州那邊又有軍事,慶州糧草吃緊,又要尋我們籌措?」
陳德祿聞言頓時愁眉苦臉,低聲道:「再要可能就沒有了,我們這邊都已經全力以赴,再要就真的傷筋動骨了!」
劉文遠嘆了一口氣,道:「誰說不是呢,希望要得不多吧!」
兩個人走進辛縝的公房時,臉上都帶著一絲忐忑。
辛鎮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捲簽滿了橫山各部首領名字的絹帛。
他看見二人進來,沒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坐。」
陳德祿和劉文遠正想謙虛一下,卻聽得辛縝道:「橫山的鹽池,拿下來了。
「」
陳德祿嗯了一聲道:「辛主簿需要多少?————嗯?」
陳德祿的眼睛猛地睜大,看向辛縝道:」辛主簿剛才說的是橫山的鹽池————
拿下來了?」
劉文遠的身體一下子繃直了,也急問道:「辛主簿,您是說————」
「但不是用鹽票兌現的法子。」
辛縝打斷了他,笑道:「橫山的鹽池,不是大宋的官產,那是橫山蕃部幾百年的祖產,鹽票兌現的是鹽州的鹽池,跟這沒有關係。」
陳德祿趕緊道:「這個我們都知道,就是拿錢去跟蕃人買嘛,這個沒有問題,只要有鹽能出就行,就是不知道怎麼個賣法?」
劉文遠亦是緊緊盯著辛縝。
辛縝笑道:「這幾天我去了一趟橫山,與橫山十七個部落的首領,已經簽了協議,共同成立橫山行會。
以後橫山蕃部的鹽池、馬匹、牛羊、皮貨、藥材、山珍,全部由橫山行會統一經營。
大宋的鹽商、布商、茶商、鐵器商,想買橫山的貨,不必再通過西夏人的榷場,直接跟橫山行會交易即可。」
此言一出,陳德祿與劉文遠臉色一變。
若是讓橫山蕃人擰成一股繩,那這價格一定低不了!
陳德祿苦笑道:「辛主簿,您這幫橫山蕃子搞了個行會,這以後做生意可不容易了。」
辛縝笑道:「急什麼!這橫山行會一方是橫山各個部落,另外一方乃是青白鹽行會。
也就是說,是青白鹽行會直接與橫山部落進行交易,以後橫山蕃部的鹽池、
馬匹、牛羊、皮貨、藥材、山珍,全部都由你們來收購。
而橫山各部落所需要的各種物資,也是由你們統購賣給他們,怎麼樣,我對你們還可以吧?」
「什麼!」
劉文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橫山的鹽池一年出鹽幾十萬斤,馬匹牛羊皮貨藥材山珍加在一起,一年的出產少說也值上百萬貫!
而加上橫山各部落每年所需物資,那至少也是一二十萬貫的級別。
關鍵是,橫山可不僅僅是橫山!
但是,他依然還有擔憂。
劉文遠沉吟了一下,道:「辛主簿,橫山行會合營是好事,但如今局勢依然還是不穩,若是西夏人打回來————
不是信不過朝廷,只是我們要打通這個商路,就得投進去大量的銀子,派出大量的精兵悍將,可萬一西夏人打回來————」
辛縝笑了起來,道:「怎麼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陳德祿苦笑道:「不是我們膽小,實在是投入太多了,一旦有變,我們這些人都將血本無歸,實在是不得不謹慎啊!」
辛縝點頭道:「能理解,我雖然沒有辦法給你們保證,但可以給你們說一下我的判斷。
自從開戰以來,大宋是開局不利,但從好水川開始,一路連勝,把李元昊打得元氣大傷,如今只能龜縮在興慶府,已經無力顧及這邊陲了。
如今大宋手裡已經掌握了龍州、洪州,還有至關重要的銀州,可以說,大宋在橫山的基本盤已經有了!
掌握了銀州,以狄帥的能力,估計很快夏州宥州也要易主了,我可以大膽的做一個判斷,橫山的地利,已經不在西夏人那邊了。」
他頓了頓,隨後笑道:「你們知道,一旦大宋打下夏州宥州,意味著什麼嗎?」
陳德祿和劉文遠同時抬起了頭。
辛縝的手指在案上輕輕點了點,道:「意味著戰爭要結束了,一旦戰爭結束,橫山便不再只是橫山。
橫山是溝通西夏的門戶,現在是戰時,宋夏之間的貿易斷了。
一旦仗打完了,貿易重開,橫山就是大宋與西夏貿易的第一道關口!
其他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辛縝微笑看著兩人。
自然不用多說,陳德祿與劉文遠兩人臉上已經露出激動無比的神情。
他們在這裡紮根那麼多年,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到那時候,西夏的青白鹽要進大宋,西夏的馬匹牛羊要進大宋,西夏的藥材皮貨要進大宋,這些東西,都要從橫山過!
而他們青白鹽行會以及合營的橫山行會,將會在這個貿易之中發揮重要的作用!
他們都是做了大半輩子生意的人,他們太清楚掌握關口意味著什麼了!
西夏與大宋的貿易,一年幾百萬貫的貨物流轉,從橫山過一道手,就算是只整個一成,就是幾十萬貫!
這還只是西夏。
橫山往西,還有回鶻,還有吐蕃,還有西域諸國。
橫山往東,是大宋的陝西路、河東路、京西北路。
橫山卡在中間,就是一個收銀子的關口!
劉文遠忽然站了起來。他整了整衣袍,向辛縝深深一揖,揖到底,額頭幾乎碰到膝蓋,沉聲道:「辛主簿於小人之恩無異於再生父母!小人無以為報,以後便以主簿馬首是瞻,主簿但有所吩咐,小人莫有不從!」
說完順勢跪在地上,甚至還將身體趴在地上,完成一個五體投地的跪拜!
「艹!又讓他給搶先了!
」
陳德祿眼睛都紅了,立即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在地上,高聲道:」辛主簿————
」
「別別別!都起來!」
辛縝沉聲道,打斷了陳德祿的技能。
陳德祿跪在地上,高舉著雙手不知道要不要往下跪,煞是滑稽。
劉文遠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紅,道:「橫山的鹽池,小人想了十年!西夏的商路,小人也想了十年!小人以為這輩子看不到這兩條路打通了!辛主簿,您用了五天,替小人把這輩子的念想都圓了!如此大恩大德,小人無以回報,只能如此了,希望主簿不要見怪!」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瞬,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了下去,道:「小人再說一遍,從今往後,不僅小人對辛主簿馬首是瞻,青白鹽行會也會唯辛主簿馬首是瞻!
辛主簿要銀子,行會出銀子,辛主薄要人,行會出人,辛主簿要鋪路,行會就是砸鍋賣鐵,也把路鋪到辛主簿腳下!」
陳德祿目瞪口呆,心裡只剩下一句話:」該死啊,劉文遠,你真他麼的該死啊!」
陳德祿腦袋裡急轉,然後憋出一句話:「辛主簿,劉文遠的話,就是陳某人的話!」
辛縝看著陳德祿,他知道自己不該笑,但就是止不住,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文遠二人見辛縝開心大笑,亦是是跟高興:嗯,辛主薄果然對自己的效忠而感覺到高興無比!
果然,只聽得辛鎮道:「陳行首,劉副行首,橫山行會的事,慶州經略司做不了,陝西轉運司做不了,朝廷也做不了,能做的,只有你們,我希望你們能將事情給擔起來,以後就看你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