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誰不想成為文明的大宋人呢!(今天12000哈,求票求票!


  第110章 誰不想成為文明的大宋人呢!(今天12000哈,求票求票!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激動的神色。

  也怪不得他們激動。

  橫山歷來窮苦,一來因為交通不便,與外界隔絕,因此各種日常物資很難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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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來因為西夏與大宋敵對,因此橫山部落沒有辦法與大宋正常交易,因此只能依賴西夏。

  但西夏的東西基本上也是來源於大宋,經過了一手,價格自然要高了許多!

  現在若真如這位少年主薄所說,賣出的東西高一倍價格,而需要買來的生活物資,卻是可以品阿姨三成價格,這一進一出,橫山一個部落,一年能多掙多少銀子,又可以省多少銀子!

  磨氈遇的手指在膝蓋上飛快地動著,只可惜他算術不太行,根本算不過來。

  鹽好算,但他磨氈氏一年賣多少馬匹、多少皮貨、買多少茶葉鐵器,他只知道個大概,而種類太多,他一下子根本算不過來!

  但高一倍價格賣出和便宜三成買入,這兩個數疊在一起,就算是他這樣不會算細帳的人,也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磨氈氏的牛羊能多換一倍的茶葉,意味著磨氈氏的勇士能多打兩把鐵刀,意味著磨氈氏的女人能多扯幾尺布,意味著磨氈氏的冬天能多存幾石糧!

  總而言之,意味著他們磨氈氏可以過上好日子!

  磨氈遇不會算帳,但有的是會算帳的。

  細藥保忠就是那個會算帳的人,他手指在袖中輕輕敲著,飛快地把細藥氏一年的出產和進項過了一遍,把辛縝說的那些數字一個一個套進去,算出來的結果讓他的心臟猛然跳動起來!

  好大的一筆錢!

  便在他細算之時,辛縝的聲音再次響起:「除了這個之外,我還有第二個疑惑,就是你們橫山人的一輩子,就是放馬,放羊,打仗,戰死————

  一代人這樣,兩代人這樣,十代人還是這樣,就好像時間在你們這裡靜止一般。

  你們可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日新月異,已經發展到你們瞠目結舌的地步了。

  不說繁華無比的汴京與江南,就說我們大宋認為是邊陲的陝西路,其富裕發達,也是遠遠勝過橫山地區!

  所以,我就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大家都是人,為什麼宋人可以過上那麼好的日子,而你們橫山人卻只能困苦潦倒,只能窩在山裡過苦日子!」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

  此時磨氈遇大聲道:「還不是因為你們宋人,要不是你們宋人占有了那麼好的土地,還把我們趕到山裡來,做生意的時候也是十分狡詐,坑蒙拐騙無惡不作,這才導致我們橫山人如此窮困!」

  此話一出,頓時有不少人贊同點頭。

  嵬名山頓時心下一個咯噔,心道不好。

  橫山蕃與大宋歷來敵對,這要是有人借題發揮,今日恐難善了!

  他正想說話,卻聽辛縝笑道:「橫山的窮困不在於土地不好,不在於宋朝商人,而在於党項人的叛亂。

  橫山有鐵有鹽,水草豐茂,牛羊馬隨處可見,如此豐饒的土地,並不比宋地差。

  至於做生意————你們之前跟著党項人做生意,可不是跟著宋人做生意,盤剝你們的是党項人,可不是宋人,可別仇恨錯了對象。」

  在場蕃人一個個面面相覷。

  辛縝微微一笑道:「說到底,就是缺乏人才,缺乏能夠把你們從愚昧的生活方式裡帶出來的人才!

  所以,想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不是單純帶著你們掙錢,你們就能過過上好日子的。

  當今這個時代,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財富,知識才是最重要的財富。

  你們想一想,當你們的年輕人都能夠像在下一般————當然啊,在下也不是多厲害的人物。

  但你們的年輕人能夠如我這般,他們便可以帶著你們做生意,帶著你們去與外界接觸,帶著你們發財致富。

  若是能夠考科舉中進士,整個橫山都會因為他而發展起來!

  你們當然會說,你們這裡又沒有讀書的機會,怎麼讓年輕人成為我這樣的人————好辦!」

  他的手指向主棚旁邊的一座彩棚。

  眾人把目光轉移過去,發現棚下坐著幾個穿著儒衫的年輕人,他們面前擺著書案、筆墨、一摞摞嶄新的書冊。

  辛縝大聲道:「這是從我慶州請來的教習,從今年起,朔方書院正式開館!

  書院不僅不收束修,還提供書籍紙筆,供住宿飯食,橫山各部六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子弟,都可以入蕃學讀書。

  習漢字,誦儒典,學算學,通律法,學成之後,不僅可以成為能做事,能養家的人才,還可以參加大宋的科舉。

  一旦考中了,就是大宋的官,考不中,回到橫山,行會的帳房、榷場的管事、蕃兵的文書,都用得上!」

  這會兒輪到蕃兵們激動了。

  他們這些粗豪的橫山漢子,聽到鹽利三倍的時候交頭接耳,聽到馬匹皮貨高出五成的時候眼睛發亮,但不至於很激動。

  因為那些東西雖然與他們也有關係,但關係並沒有很大,獲利的是壟斷鹽池、壟斷部落各種功能皮貨、牛羊馬生意的頭人,對他們這些蕃兵來說,干係並沒有特別大。

  但聽到辛縝說孩子們可以免費讀書的時候,他們終於是激動了起來。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沒得選,他們的一生就是放馬,放羊,打仗,戰死。

  他們的祖父是這樣,他們的父親是這樣,他們也是這樣,他們以為,他們的兒子以後也還是這樣。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可以讀書,以後可以成為帳房、成為管事、成為文書————這些可都是上等人的活法!

  他們不知道什麼叫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但他們肯定不希望他們的孩子還如同他們這般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在戰場上!

  其實不僅他們這些底層人激動,即便是頭人,也有十分激動的。

  比如說磨氈遇,他就想起自己的小几子,今年十一歲,騎在馬上已經能開弓射箭了。

  他以前是很為自己這個兒子而自豪的,但現在卻是有些猶豫了,若是有機會讓兒子來讀書,是不是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以前就聽說漢人的將軍是要能文能武的,若是小兒子也能文能武的話,是不是以後能夠成為橫山之主?

  便在他暢想之時,又聽到辛縝道:「家裡孩子出息了,也有錢了,但生活條件還是不行啊!

  橫山蕃部逐水草而居,住的是氈帳,你們住氈帳,應該不是你們不想住磚瓦房吧?

  當然不是吧,氈帳與磚石房子比起來,居住條件差的不是一點半點,但你們沒有辦法啊!

  你們既不懂得怎麼建房子,也沒有磚瓦,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沒關係,從今年起,朝廷會派工匠進山,教你們蓋房子。

  磚瓦木料,會教你們自己燒,自己砍,以後不僅可以修自家住的房子,還可以修學堂,修醫館。

  是了,醫療問題還沒有解決呢!

  從今年開始,會從慶州請一批大夫進駐,以後你們的女人生孩子,有郎中和穩婆。你們的孩子生了病,有藥。你們的老人不會熬不過冬天!」

  空地上,一個浪訛氏的老兵忽然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他的女人生第三個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部落里沒有郎中,最近的郎中在西夏人的寨子裡,騎馬要兩天。

  他把女人埋在橫山的山坡上,帶著兩個孩子過了十年。

  大的那個去年跟著部落南下,被宋軍的弩箭射穿了胸口,抬回來的時候已經冷了。

  小的那個今年十三歲,站在他身後,腰間掛著他哥哥留下的彎刀。

  老兵的嘴唇哆嗦著,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手在發抖。

  辛縝聲音在空地上方飄揚:「家之外,還有體面。諸位是橫山蕃部的首領,過去在西夏人眼裡是什麼?

  是替他們管鹽池的,是替他們養馬的,是替他們打仗的,用得上你的時候,賞你一碗酒,用不上你的時候,連門都不讓你進。」

  他的目光掃過彩棚下坐著的各部首領,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鋒划過砂石。

  「從今天起,橫山蕃部的首領,是大宋的官,依部落大小,分別授予蕃官職銜,有俸祿,有印信,有體面。

  橫山蕃部的勇士,是大宋的蕃兵,以後糧餉由大宋供給,軍械由大宋配發,立功同賞,陣亡同恤。

  你們的戰功,大宋認,你們的體面,大宋給!」

  寨中空地上安靜了整整好幾息,然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好!

  喊的人是磨氈遇,他喊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喊了,老臉騰地一紅,轉頭看見細藥保忠正詫異地看著他,趕緊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道:「逢場作戲,逢場作戲而已。」

  細藥保忠哼了一聲。

  磨氈遇嘿嘿笑了笑,忽然轉過頭,壓低聲音問細藥保忠:「保忠兄,他說的這些————要是大宋當真這麼做,豈不是比大夏好十倍百倍?」

  細藥保忠沒有說話,磨氈遇能想到的,他當然也想到了。

  不過他想到的比磨氈遇更多。

  辛縝說的這五條,每一條都不是孤立的東西。

  鹽利三倍讓橫山蕃部有了錢,行會包銷讓橫山蕃部的出產有了穩定銷路,蕃學開路讓橫山蕃部的子弟有了出路,工匠進山讓橫山蕃部的生活有了根基,授官給俸讓橫山蕃部的首領有了體面。

  五條加在一起,可不僅僅是讓橫山蕃過上好日子,而是讓橫山蕃這些蠻夷,變成真正的大宋人!

  因為這可是從根子上把他們從逐水草而居的蕃部,變成定居、務農、讀書、

  經商、做官的大宋子民!

  大宋子民啊!

  大家平日裡喝酒時候會罵宋人,打仗面對宋人時候不惜以死相拼,可不是因為瞧不起宋人,是因為嫉妒啊!

  嫉妒他們為什麼生下來就是宋人,生下來就能夠過上好日子!

  若是可以選的話,他們做夢都想成為那文明的大宋人!

  有些橫山蕃頭人與宋朝的商人接觸過,即便是被宋人鄙夷的商賈,在他們這些頭人面前依然趾高氣揚,不就是因為他們是宋人麼!

  實際上別說他們這些蕃人,即便是西夏人,甚至遼人,在宋人面前,哪一個不是心中是自卑的?

  細藥保忠甚至聽說,連大遼的皇帝都夢想自己是個宋人!

  當然這個他不太相信就是,都已經是萬萬人之上的大遼皇帝,怎麼可能會夢想去做一個宋人。

  便在他呼吸亂想之際,忽而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細藥首領。」

  細藥保忠茫然抬頭,然後看到那少年人用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臉上帶著微笑,道:「細藥首領,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寨中空地上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細藥保忠頓時感覺渾身都緊張了起來,他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人點名問話。

  他壓住狂跳的心臟,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道:「辛————辛主薄,老————某的確是有幾個問題想問清楚。」

  辛縝頓時露出更加明媚的笑容,欣喜道:「有問題啊,好啊,說明細藥首領的確是聽進去了,快快請說!」

  細藥保忠忽而有一股欣喜勃然而發,感覺像是被人肯定的欣喜,趕緊道:「首先,辛主薄方才說的這五條,是范經略使定的,還是大宋朝廷定的?范經略在的時候能推行,范經略走了之後呢?下一任經略使來了,還認不認?朝廷換了個宰相,還認不認?」

  寨中安靜了下來。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切在了所有人心裡最不安的地方。

  細藥保忠沒有歇一口氣,繼續道:「其次是,你說行會包銷,工匠進山,蕃學開館,蕃兵授官。

  這些東西,從紙上落到地上,要人去做,誰來橫山做?大宋的讀書人願意來橫山教書嗎?大宋的工匠願意來橫山蓋房子嗎?大宋的商人願意來橫山做生意嗎?沒有人來,你說的這些就是空的。」

  「第三,西夏不會坐視橫山歸附大宋。沒藏訛龐的鐵騎隨時可以南下。橫山蕃部要過好日子,可刀架在脖子上,怎麼過日子?你說大宋守橫山,可大宋的軍隊能守銀州,能守住橫山每一個部落嗎?」

  細藥保忠的問題又多又密,如同機關槍一般啪啪啪的激射,如同一盆冷水一般澆在所有人的腦袋之上。

  寨中空地上鴉雀無聲。

  風吹過來,把彩棚頂上的氈布吹得獵獵作響。

  所有的人都看著辛。

  這些問題若是沒有答案,那說得再好聽也是空話。

  「好好好!「辛縝撫掌笑了起來,而且看樣子不是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

  辛鎮向細藥保忠頭去一個讚賞的眼神,然後面向在場所有人,開個玩笑道:「細藥首領說是三個問題,實際上是十幾個問題啊。」

  這話頗為俏皮,但所有人都沒有笑,他們的眼神里滿是鄭重。

  辛縝倒是理解他們的心情,笑道:「這三個問題,我一條一條答覆。」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問題,細藥首領其實就是關心橫山的發展能不能長期推行下去。」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各部首領,十分誠懇道:「我不跟大家打馬虎眼,就跟你們說實在的。

  我想請教諸位一個問題,就是大宋為什麼要守橫山?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大宋不是為了橫山的鹽,不是為了橫山的馬,更不是為了橫山的兵,是因為橫山是關中的屏障!

  橫山在大宋手裡,關中就是安全的,橫山在西夏手裡,關中就年年被劫掠。

  這個道理,范經略懂,下一任經略使也會懂,朝廷換十個宰相,這個道理不會變。」

  他的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但光靠道理,靠不住,我把話說得再直白些。

  橫山行會一旦運轉起來,橫山的鹽利、加上各種物資的買入賣出,一年產值至少幾百萬貫。

  這幾百萬貫里,大宋能拿走一部分賦稅,慶州經略司的軍費拿走一部分,陝西路的財政拿走一部分。

  從轉運使到經略使,從經略使到樞密院,從樞密院到三司使,每一個衙門、

  每一級官員,都從橫山的鹽利里分到一塊肉。

  細藥首領,你告訴我,他們會允許橫山出事嗎?」

  細藥保忠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場的各部首領中,腦子轉得快的人已經開始點頭了。

  辛縝沒有講什麼仁義道德,說什麼官家仁德、文官操守,他說的是利益,是每一個衙門、每一級官員都能從橫山分到的利益。

  利益在,橫山的政策就不會變,利益越大,政策越穩,利益拴住了所有衙門,就拴住了大宋對橫山的長期承諾!

  有些蕃人頭領臉上露出喜色,他們才不會可惜這些利益讓宋朝君臣給分走了,他們反而欣喜這些利益能夠到達這些大人物的手上去,因為只有讓大人物分潤到利益,這件事情才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看到眾多蕃人頭領的笑容,辛縝也笑道:「細藥首領擔心這些措施的落地問題,擔心沒有人願意來橫山教書、蓋房子、做生意,實際上這個擔心是多餘的。

  為什麼?因為橫山行會一旦運轉,橫山就是一座金山,會吸引無數人前來!

  鹽商要鹽,就得來橫山,來了橫山,就要住,要吃,要用!

  商人要來這裡收購各種功能橫山特產,也有許多商人帶來許多日產用品來這裡販賣。

  商人來了,酒樓就建起來了,客棧也會建來了,車馬行便開來了。

  商人賺了錢,要享受,要置產業,要請先生教自己的孩子讀書,先生來了,學堂就辦起來了。

  商人賺了錢,要修宅子,要請工匠,工匠來了,磚瓦窯就燒起來了,木工坊就開起來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根本用不著朝廷派人來橫山,等橫山行會運轉起來,各方人馬便會蜂擁而來,各種東西也會隨之而來,細藥首領,還有諸位首領,你們擔心沒有人來,但我擔心的,卻是將來橫山太熱鬧,你反而要嫌吵了,但我勸你們,做人可別太矯情!」

  此話一出,空地上響起了笑聲。

  那笑聲是善意的,帶著一種被說服之後的鬆弛。

  磨氈遇也在笑,笑完之後又趕緊繃住臉,咳嗽了一聲。

  現場氣氛十分輕鬆愉悅,不過這會兒的辛縝反而繃起了臉,鄭重道:「第三個問題,西夏!

  細藥首領擔心西夏的鐵騎,這個擔心是對的,西夏不會甘心失去橫山,西夏人不會放棄橫山的!

  西夏要橫山的鹽養活軍隊,要橫山的馬裝備騎兵,要橫山的兵替他們打仗!

  但我也要跟大家說一下朝廷的決心,大宋,不會再失去橫山!

  大宋已經失去橫山上百年,失去燕雲十六州數百年,如今拿了回來,便不會讓橫山再失去!

  這一點,西夏人來了是一樣,遼人來了是一樣,你們橫山人的意見也不再重要!

  誰敢再想把橫山分裂出去,誰就是大宋的敵人!」

  說到後面一段話,辛縝已經是滿臉殺氣。

  但下面的部落頭人們不僅沒有被冒犯的神情,反而一個個神情更加輕鬆。

  其實也好理解。

  他們投宋,就是背叛西夏,若是大宋這個時候還首鼠兩端,到時候又讓西夏人來了,那他們不就坐蠟了嘛!

  現在大宋的意志如此強烈,他們反而感覺到有極大的安全感!

  寨中空地上安靜了片刻,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鼓起了掌,然後掌聲從彩棚的一個角落裡響起來,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往外盪。

  浪訛氏的首領開始鼓掌,往利氏的首領開始鼓掌,細封氏、費聽氏、房當氏的首領開始鼓掌。

  那些腰間掛著彎刀的蕃兵也開始鼓掌,他們的掌聲粗糙而響亮,像橫山的山石互相碰撞,震得彩棚頂上的氈布都在微微發顫。

  磨氈遇也在鼓掌,拍了好幾下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趕緊把手放下來,轉頭看細藥保忠,見到細藥保忠也在鼓掌,頓時大笑,然後跟著瘋狂鼓掌起來,一邊鼓掌還一邊跳!

  辛縝在眾人的掌聲之中轉過身,走向那張鋪著紅綢的長案,拿起案上的筆,在橫山行會的絹帛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他把筆遞給嵬名山。

  嵬名山接過筆,在辛縝的名字旁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嵬名山」三個字。

  然後是浪訛氏的首領,然後是往利氏,然後是細封氏、費聽氏、房當氏。各部首領一個接一個走上前去,在那捲絹帛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走上來的是細藥保忠。

  他在案前站定,低頭看著那捲已經寫滿了名字的絹帛,辛縝的名字在最上面,端正清雅。嵬名山的名字在旁邊,粗獷有力。

  十幾個部落首領的名字排在他們後面,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筆畫都寫錯了,但每一個名字都是親手寫的。

  他提起筆,蘸了墨,在絹帛的最下方,一筆一划地寫下了「細藥保忠」四個字,然後他放下筆,與辛縝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磨氈遇最後一個走上來,他拿起筆,手有些抖,倒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這輩子就沒握過幾次筆!

  他在絹帛的最角落處,歪歪扭扭地寫下了「磨氈遇」三個字,「遇」字的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長,像一條歪歪扭扭的蛇。

  他放下筆,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絹帛上那密密麻麻的簽名,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回了細藥保忠身邊,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辛縝站在案前,看著那捲寫滿了名字的絹帛,抬起頭望向寨中空地上那些面容粗糙、手掌長滿老繭的橫山漢子,望著彩棚下那些神色各異卻都看著他、看著那捲絹帛的各部首領,然後大笑道:「橫山行會,今日成立!」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橫山的山風裡,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送進了橫山的每一道山樑、每一條溝壑。

  寨中空地上,掌聲雷動。

  磨氈遇一邊鼓掌一邊湊到細藥保忠耳邊,壓低聲音道:「保忠兄,下次那沒藏訛龐的狗腿子過來的時候,咱們把他砍了,把腦袋送給辛主簿,你說他會不會很開心?」

  細藥保忠:「???」

  磨氈遇見細藥保忠神情,頓時急道:「不是,你還————嗚嗚嗚!」

  他的嘴巴讓細藥保忠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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