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苦日子真是奢侈啊!


  第122章 這苦日子真是奢侈啊!

  從院子出來,辛縝辨了辨方向,打馬朝安定郡王府而去。

  上一回是被人塞進轎子裡擄來的,這一回卻是自己找路來的。

  他在汴京統共沒待幾日,對這座城的街巷還不甚熟悉,但他記憶力極好,走過的路,一次便能認個大概。

  七拐八繞,竟真讓他找到了那座高門大宅。

  安定郡王府的側門半開著,門子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一條腿搭在門檻外面,一條腿蜷著,手肘支在膝蓋上,托著下巴打盹。

  馬蹄聲把他驚醒了,他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辛縝一瞬,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彈了起來,騰地站直了,臉上堆出一個燦爛得幾乎要溢出來的笑容。

  「辛公子!您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小的好去巷口迎著!」

  門子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拽住辛縝的馬韁,動作之快、態度之殷勤,讓辛縝不由得往後仰了仰。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他上次被擄來的時候,這道側門是緊閉著的,開門的是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今日這陣勢,倒像是迎接什麼貴客似的。

  「辛公子您慢些下馬,地上有個坑,別絆著。」

  門子一手牽馬,一手虛扶著他,嘴裡的話像連珠箭似地往外蹦。

  「公子您是不知,王妃這兩日天天念叨您,說老宅也不知收拾得怎樣了,說您一個人在老宅哪兒也不知吃得好不好。

  您今日回來,王妃指不定多高興呢!哦對,公子您從哪條巷子過來的?

  若是走大巷,拐進來要繞一段,走小巷快些,您下回從小巷走,小的給您畫個圖————

  「」

  辛縝被他這連珠炮似的殷勤弄得有些不自在,點了點頭,抬腳跨進了側門。

  他前腳剛進去,身後便傳來門子壓低了卻依然壓不住興奮的聲音,大概是逮著了一個路過的僕役在耳語,隱約聽見幾個字:「————回來了!快去稟王妃!」

  他穿過遊廊,繞過影壁,還沒走到花廳,遠遠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面傳來。

  不是丫鬟的碎步,是一個婦人提了裙角在跑。

  王妃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從花廳里跑出來,髻上的金步搖劇烈地晃動著,流蘇簌簌地響。

  她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大概是覺得堂堂郡王妃在廊下跑太不成體統,便改為快步走,走了幾步又嫌慢,又小跑起來。

  「縝兒!」王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眶已經紅了。

  「讓娘看看。瘦了,又瘦了!在陳留住了兩日,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娘讓人給你燉了湯,一會兒多喝幾碗。

  你今日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娘好讓人去接你。你一個人從陳留騎馬回來,路上安不安全?」

  「娘,陳留到汴京不過三十八里路,快馬半日就到了。」

  辛縝被她連珠炮似的話砸得答不過來,只好揀最後那句回道。

  「三十八里還不遠?」

  王妃瞪了他一眼,道:「你上回一走就是兩年,娘找了你兩年!如今你回來才兩日,又跑了三十八里!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能讓娘省省心。」

  辛縝知道自己說不過她,便不爭辯了,只能無奈笑了笑。

  王妃見他笑了,自己也沒繃住,破涕為笑,拉著他的手往花廳里走。

  趙惟吉也在廳中,他今日換了一件乾淨的鶴氅,正坐在羅漢榻上看書。

  見辛縝進來,便放下書卷,向他微微點頭,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道:「回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像是辛縝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王爺。」辛縝向他行了一禮。

  趙惟吉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吩咐丫鬟去把灶上燉的湯先端一碗來。

  王妃拉著辛縝坐下,丫鬟奉上茶來。

  王妃又開始問老宅的情形,問他回去之後房子還能不能住人,問他一個人怎麼收拾得過來,問他這兩日吃了什麼、睡了哪裡。

  辛縝便把老宅的情形大致說了一遍,聽到辛鎮知道叫村廚請村里人吃了兩頓飯,頓時十分安慰,但眼眶又紅了。

  她低下頭,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道:「你爹在世的時候,村里人就對他好,他走了這些年,村里人還記著呢。」

  辛縝點了點頭。

  王妃把手帕收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辛縝,語氣忽然鄭重起來,道:「縝兒,你回來了正好。

  娘這兩日已經跟你王叔商量過了,你在汴京的差事,讓你王叔去替你走動。

  京里幾個衙署你王叔都熟,替你謀個清要的職位,不難。

  你在西北吃了那麼多苦,往後就安安心心在汴京待著。」

  辛縝看了趙惟吉一眼。

  趙惟吉捧著茶盞,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見辛縝看過來,便點點頭示意。

  辛縝沉吟了一下道:「娘,差事的事,已經有著落了。」

  王妃愣了一下。

  辛縝繼續道:「兒子現在在韓樞相幕下做事。」

  王妃的眼睛微微睜大道:「韓樞相?哪個韓樞相?」

  辛縝道:「就是韓琦韓稚圭,樞密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王妃張著嘴,半天沒有合攏,她轉過頭看了看趙惟吉,趙惟吉的眉毛也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神色。

  王妃又把頭轉回來,聲音都變了調,道:「你說是那個打了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還打下整個橫山的韓琦?」

  辛縝倒是有些驚訝看了一下王妃,看來她對時事還是蠻了解到的。

  辛縝點點頭答道:「是他,在西北的時候,孩兒便是韓樞相帳下幕僚。

  今日去政事堂拜見,韓樞相說樞密院開府治事,幕下正好需人,讓侄兒先在他身邊做機宜文字。

  這差遣已經定下了,這兩日便去走銓司的備案。」

  王妃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一次不是用手帕按眼角,是眼淚直接奪眶而出,順著面頰往下淌,她也不擦,只是看著辛縝。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又輕又顫道:「你爹要是還在————

  「」

  她沒有說下去,辛縝知道她想說什麼。

  花廳里又安靜了下來。

  趙惟吉看了王妃一眼,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沒有出聲安慰,只是往她手邊推了推那碟點心。

  王妃哭了一會兒,自己收住了淚,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浮起了一層驕傲的光。

  那是一個母親看到自己兒子有出息時才會有的驕傲。

  她忽然又想起什麼,轉過頭看著趙惟吉,道:「王爺,縝兒既然在汴京有了差遣,那就讓他住王府————不,不妥!

  既然是在韓樞相幕下做事,就不能再跟王府這邊湊得太近了,朝堂上的事,避嫌總是要的。」

  她的腦子轉得極快,只是稍一思忖,便道:「住處另尋,尋個離皇城近些的,出入方便。

  宅子不用太大,但地段要好,最好是鬧中取靜。

  縝兒往後要在韓樞相身邊做事,公務往來是少不了的,宅子太偏了不方便,太鬧了也不成體統。」

  她越說越順,「僕人也要挑幾個得力的,不能隨便從外頭買幾個湊數。

  婢女也得選幾個穩妥的,尤其是廚房裡掌勺的,一定要請個好的,縝兒在西北吃了那麼多苦,回來不能再虧了身子————」

  趙惟吉端起茶盞,仍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淡淡地道了聲「好」。

  辛縝趕緊攔住了母親,道:「娘,住處已經有了。」

  王妃回過頭,看著他。

  「在皇城邊上一處僻靜小巷裡,離政事堂不遠,院子不大,但住兒子一個人綽綽有餘。」

  王妃不信。

  辛縝無奈,便把青白鹽行會贈宅的事簡單說了幾句,另外提到了狄青安排了幾人到他那裡。

  當然,只說在西北時幫過一些商人,那些商人如今在汴京開了分號,感念舊恩,便替他置辦了一處落腳的地方。

  至於狄青,是因為同在韓琦手下,彼此相識。

  他沒有說太多,但王妃是聰明人。

  她盯著辛縝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里的神色從懷疑變成審視,從審視變成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輕聲道:「你還說你在西北沒做什麼。」

  辛縝沒有接話。

  王妃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道:「行,宅子的事娘不操心了,但僕人總得要吧————」

  她隨即又想起什麼,不等辛縝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狄青給你安排的人恐怕都是粗人,哪裡是伺候人的,還得娘給你安排幾個。」

  辛縝苦笑道:「娘,不用啦,兒子不用人侍候。」

  王妃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胡說!你都是韓樞相身邊做事的人了,身邊沒幾個侍候的人,像什麼樣子!」

  辛縝決定暫時不在這個問題上跟母親硬頂,便含糊地應了一聲。

  王妃還要再說什麼,外頭丫鬟來稟,說飯菜已經備好。

  王妃這才收了話頭,拉著辛縝往飯堂去。。

  飯畢,辛縝起身告辭,知道辛縝有差事要忙,王妃也沒有留他,只是一直把他送到側門口。

  門子殷勤地牽來馬匹,一路小跑著跟在旁邊,嘴裡還在說「公子常回來」。

  王妃站在門廊下,看著辛縝翻身上馬,眼眶又紅了,道:「差遣的事定下來了,再來跟娘說一聲。住處安頓好了也來說一聲,缺什麼,就跟娘說————反正,有事沒事都要多來見見娘!」

  辛縝坐在馬上,低頭看著王妃。

  夕光落下來,把她髻上的金步搖染成暗金色,把她眼角的細紋照得清清楚楚。

  他腦海之中忽然出現一個景象,大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在院子裡燒荒,他蹲在旁邊看,母親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喊他們父子倆吃飯。

  那些記憶像是被水泡過的墨跡,洇成一團,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夢裡頭的,但他記得母親喊他們吃飯時的聲音。和現在一模一樣。

  辛縝忽而感覺心下溫暖,心裡暗自嘆了一口氣,口上卻道:「知道了,娘,您多保重。」

  他撥轉馬頭,打馬朝巷口馳去。

  王妃站在門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走,在巷口轉了個彎,消失在暮色里。

  趙惟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站在她身後,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

  「孩子出息了。」他的聲音平淡而溫和。

  王妃沒有說話。

  她站在門廊下,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看了很久很久。

  金步搖的流蘇在晚風裡輕輕晃動著,一滴眼淚從她的面頰上滑下來,落在披風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辛鎮回到青白鹽行會送的那處院子時,天色已近黃昏。

  石榴樹的枝條在晚風裡輕輕晃著,湘妃竹的葉子沙沙地響,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開門,腳步驟然頓住。

  院子裡有人!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是滿滿一院子的人!

  正房廊下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一身蟹殼青的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端莊,神情沉穩,一看就是當家管事的氣派。

  她身後站著十來個女子,從廊下一直排到院中的石榴樹旁,高矮錯落,年歲不一。

  有幾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眼神沉穩,手腳利落。

  有幾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容貌端麗,氣質文靜。

  還有幾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正偷偷抬眼打量著辛縝,目光里既有好奇也有拘謹。

  整整十二個人,在院子裡安安靜靜地站成兩排,像是等候檢閱的士卒。

  辛縝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三十來歲的婦人已經快步迎上前來,端端正正地行了個萬福禮,柔聲道:「婢子秋娘,奉王妃之命,率院中諸婢在此迎候公子歸府。」

  辛縝哭笑不得,這王妃的執行力真是嚇人,他才在王府吃了頓飯,這邊的人已經到位了!

  只是辛縝覺得有些頭疼,這麼多人,可怎麼安排啊!

  此事秋娘已經側過身,有條不紊地給他一一介紹起來。

  年歲最長的三位是灶上和漿洗的熟手,一個擅麵食,一個擅菜式,一個專管衣物浣洗熨燙。

  四個二十來歲的負責灑掃、針線、庫房和採買。

  最年輕的那幾個,秋娘說得含蓄,只道是近身侍奉的。至於秋娘自己則是這院子裡的大管事,府內一應調度皆由她經手。

  介紹完畢,秋娘又補了一句:「公子放心,諸婢的身契皆已在官府備案,記在公子名下。」

  秋娘又引他走進正房,推開主臥的門。

  屋裡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床上的被褥是全新的,窗紗是新換的蟬翼紗。

  牆角整整齊齊地摞著幾隻樟木大箱。秋娘將箱子一隻一隻打開。

  第一箱是銀錠,白亮亮的光在燭火下微微晃眼。

  第二箱是銅錢,用麻繩穿得整整齊齊,一串一串碼在箱中,沉甸甸地把箱底壓得往下墜。

  第三個箱字比較小,裡面裝的是銀鈔,一百貫一張,厚厚一疊。

  第四箱是衣袍鞋襪,從春裝到冬裝,從襴衫到裘衣,里里外外齊齊整整,全是嶄新的料子。

  第五箱是日常用具,銅鏡、梳子、皂角、瓷枕,連磨墨用的水注都配好了。

  「王妃說了,公子在西北吃了太多苦,如今回了汴京,身邊不能短了人手,日常起居不能短了用度。」秋娘合上箱蓋,退後一步,「王妃還說,公子若是嫌不夠,隨時傳話回王府即可。」

  辛縝有些瞠目結舌。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拍響了,辛鎮從窗戶往院子看。

  有婢女快步走到院門口,將門拉開。

  門外站著五條漢子。當先一個四十出頭,麵皮黝黑,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目光卻亮得驚人。

  第二個膀大腰圓,站在門口像一尊鐵塔,把整扇門都堵住了,脖子上一道舊刀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

  第三個黃面短髯,身材瘦小,站在鐵塔漢子旁邊只到他的肩膀,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正迅速掃過院子裡每一個人的面孔、每一處角落。

  第四個是個瘤子,左腳微跛,手裡拄著一根棗木棍。

  第五個最年輕,約莫二十六七,面容清秀,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與粗豪同伴截然不同的文氣。

  辛縝從正房走出來。

  五條漢子看見他,齊刷刷站直了身體。

  當先那黑臉漢子上前一步,抱拳道:「可是辛主薄當面?某等五人,奉狄帥之命,前來投奔。」

  辛縝點了點頭。

  這黑臉漢子報了姓名,然後介紹了一下大家。

  他自我介紹姓魯,秦州人,與其他四人都是狄青麾下最精銳的探馬,跟了狄青十幾年。

  魯大是斥候隊長,深入過西夏腹地,摸過遼人的營寨,狄青帳下最老的探馬就是他。

  鐵塔般的漢子姓鐵,名鐵山,涼州人,能扛二百斤的軍械在戈壁里走一整夜,辛鎮看了一下,此人手上全是老繭,老繭上又疊著新繭。

  黃面瘦小的那個姓石,名石頭,混進過西夏鐵鷂子的營地偷過馬,扮什麼像什麼。

  瘤了左腳的姓康,延州人,左腳是在摸遼國南京道營寨時從山崖上摔下來摔壞的,傷好了之後跑不快了,但眼力還在,箭法還在。

  最年輕的那個姓溫,家裡排行第五,從前是延州州學的生員,能寫能算,後來投筆從戎,別人騎馬衝鋒他騎馬記帳,別人舞刀他舞算盤,狄青看重他這份本事,留在身邊做了幾年隨軍文書。

  魯大說完,語氣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下去,道:「狄帥說,我們幾個年紀大了,再在沙場上晝夜奔襲,實在是跑不動了。

  辛主簿孤身在京,身邊總要有些信得過的人,讓我們來汴京尋辛主簿。

  您要是用得著我們,我們便留下當個隨從護衛,若用不著,我們便在汴京尋個營生,絕不給您添麻煩。」

  辛縝看著面前這五條漢子。

  魯大的手背上全是舊刀疤,鐵山的虎口上結著拉弓拉出來的厚繭,石頭的耳朵缺了一小塊,康子的棗木棍在地上戳出了一個小坑,溫五的右手無名指上還套著一個鐵算盤扳指。

  他在西北待了一年多,太清楚狄青摩下的探馬是什麼分量了。

  探馬不是普通的兵,是軍中眼睛最毒、膽量最大、身手最好的一批人。

  每一個探馬都是狄青從千軍萬馬中一個一個挑出來的,又經過無數次生死磨礪,能活著退下來的,十個裡面未必有兩個。

  狄青卻把這樣的五個人送到他手裡。

  辛縝立即道:「你們來得正好,這這兒正缺人呢,大家都進來!」

  五個人拖著行李跨進院門,然後他們看見了滿院的女子。

  先是春蘭秋菊那十幾個鶯鶯燕燕,正三三兩兩地在廊下整理箱籠,聽見動靜紛紛抬起頭來。

  接著是秋娘從正房裡迎出來,儀態端莊地向辛縝行了一禮,口中道:「公子,兩間廂房已經收拾好了,婢子這就去安排飯食。」

  鐵山張著嘴,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擂了一拳。

  石頭的目光迅速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每一扇窗、每一道門,嘴唇翕動著,似乎在默數什麼,數到一半也數不下去了,嘴角抽了抽。

  康瘤子的棗木棍差點脫了手。

  溫五倒是反應最快,他的嘴角越翹越高,最後實在憋不住了,低聲說了句:「魯哥,這就是你說的————苦日子?」

  魯大緩緩轉向辛縝,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困惑,有震驚。

  辛縝看他們神情,詫異道:」怎麼?」

  只見魯大張了張嘴,終於憋出了一句,道:「辛主簿,狄帥說您是個孤兒,一個人在汴京,官階也不高————

  讓兄弟們來投奔的時候,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我們也想著,辛主簿您若是俸祿不夠養家的話,我們可以去打零工養活自己呢————」

  他看著滿院的花團錦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道:「————這苦日子是這樣色的?」

  辛縝:」————如果我說,我之前不是這樣子的,你們信嗎?」

  魯大五人齊齊搖頭。

  誰家苦日子這般奢侈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