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宋人樣子!(好了,燃盡了!就這樣!)


  第132章 大宋人樣子!(好了,燃盡了!就這樣!)

  其實不止韓琦一個人等得不耐煩,還有一個人也等得不耐煩。

  趙禎在垂拱殿裡等了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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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等范仲淹來覲見。

  回京三天了,連個面都沒照過。

  然後等來的是韓琦的告假札子。

  又過了一日,范仲淹還是沒來。

  趙禎忍不住了,叫來內侍張惟吉,讓他親自去范府走一趟。

  張惟吉領了旨,帶著兩個小黃門輕車簡從地出了皇城。

  范府的門子不敢怠慢,引他穿過遊廊,到了書房外。

  張惟吉正要讓人通報,忽然聽見書房裡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河北路的駐軍實額,樞密院的案卷和轉運司的呈報根本對不上!差額少說也有兩萬人!」

  「這就是吃空餉吃到河北去了!」

  「河北路本路小臣不敢查,樞密院一直壓著稚圭你倒是說說,樞密院為什麼壓著?」

  張惟吉聽得心驚肉跳,沒有讓人通報,轉身便回了皇城。

  垂拱殿裡,趙禎正在批閱奏章。

  張惟吉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禎的硃筆停在半空,眉頭輕輕挑了一下,道:「三個人關起門來吵著查各地駐軍實額帳冊?」

  張惟吉點頭不迭。

  趙禎把硃筆擱下,靠在御座上。

  他不是不知道樞密院兵籍房的數據有問題,更不是不知道各路屯兵吃空餉的積,只是每次有人提起,都被各種阻力推了回來。

  如今韓琦、范仲淹這兩個剛從西北帶了兵回來的大臣,加上一個在承旨司把各房文書審了底朝天的辛縝,看來這回是要動真格了。

  他站起身來,換了件尋常文士的青衫,帶了張惟吉,坐上那乘不顯眼的青帷小車,出了東華門0

  馬車停在范府門外時,門子差點沒站穩。

  趙禎讓他不必通報,自己與張惟吉穿過遊廊,一路走到書房外。

  韓琦的聲音最高,道:「————督核司的人選我回頭擬一份名單呈給官家!」

  趙禎在門外聽到這裡,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書房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門被推開,趙禎站在門口,青衫布履,眉眼含笑,道:「稚圭要呈給朕的名單,不妨現在就呈上來看看。

  希文,朕左等右等,你倒是躲在書房裡,偷偷地就把督核司都建起來了?」

  三人連忙起身行禮。

  趙禎擺了擺手,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滿桌的文稿上。

  他拿起一冊,好巧不巧,趙禎拿起來的是范仲淹之前寫的那份《答手詔條陳十事》。

  他翻開第一頁,眼睛便亮了。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越看越激動,看到擇官長那條時,手指在紙上輕輕一彈,贊道:「好!

  希文,這條切中肯綮。

  縣令、知州,親民之官,若人人得人,何愁地方不治?」

  范仲淹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不自在。

  趙禎渾然不覺,翻到抑僥倖那條,又贊道:「恩蔭之濫,朕早就想動了,館閣清職,不當為貴胄子弟養望之地,希文,你這條說得透徹。」

  他抬起頭,看著范仲淹,目光里滿是激賞,「希文,你在西北這些年,果然沒有白待,這十條,條條都在要害上!」

  范仲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趙禎還在繼續往下翻,翻到修武備那條,正要開口再贊,范仲淹終於忍不住了,一步上前,抓住趙禎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道:「陛下別念了,陛下別念了!」

  趙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抬起頭看著他,莫名其妙道:「這很好啊,怎麼了?」

  范仲淹張了張嘴,話堵在嗓子眼裡,半天說不出來。

  韓琦站在一旁,看著范仲淹那副窘迫的模樣,終於忍住笑,上前一步,拱手道:「官家,這已經是之前的版本了。」

  趙禎一怔。

  韓琦從滿桌文稿中挑出那疊「變法三策」的草稿,雙手呈給趙禎,笑道:「您看這個。」

  趙禎接過那疊草稿翻開,然後便不再說話,這一看足足看到夜色降臨,才把整疊草稿從頭到尾翻完。

  然後他抬起頭,看看范仲淹,又看看韓琦。

  他終於明白范仲淹方才為什麼面紅耳赤了。

  這兩份方案放在一起,的確是相形見絀了,而且差距不能以道里計,怪不得范仲淹羞愧至此。

  趙禎看著范仲淹那副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神情,心裡只覺得好笑,但面上卻不露神色,把兩份文稿都放在案上,一臉認真道:「各有各的好,平分秋色!

  希文那十條,綱舉目張,氣魄宏大;

  後面這一份,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變法三策的草稿上,又補了一句,道:「不過後面這一份,的確是容易施行一些。」

  范仲淹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無奈道:「陛下您就別為臣遮醜了,臣已經知道錯了。」

  趙禎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目光轉向韓琦,道:「這一份是稚圭寫的?」

  韓琦笑道:「臣可沒有這能耐,是辛縝寫的。」

  趙禎的目光緩緩轉向站在一旁的辛縝。

  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少年,這一看,頓時眼睛一亮。

  十六歲的少年,穿著月白衫,安安靜靜地立在書案旁,手裡還捏著方才給兩位長輩磨墨時沾了一角墨的衣袖————好俊秀的少年郎!

  所以————就是這個俊秀無比的少年郎,力挽狂瀾助勝好水川大捷,力薦狄青大勝李元昊與定川寨,擬定伐夏策,定策鹽鈔法,收復橫山十七部,智退遼國使————嗯,還有眼前的改革三步法!

  趙禎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向辛縝微微傾了傾身子,語氣鄭重道:「辛縝,朕要謝謝你。你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朕都在札子裡看到啦。

  伐夏策、鹽鈔法、收橫山蕃、退遼使,沒有你,便沒有橫山六州的底定之日!」

  他頓了頓,又拿起那疊變法三策的草稿,輕輕拍了拍,笑道:「還有這個!朕方才說希文那十條氣魄宏大,你這三步走也不是沒有氣魄。

  你的氣魄不在紙面上,而在一環扣一環之中,氣吞萬里啊!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趙禎說到這裡,轉頭與范仲淹以及韓琦一笑,道:「關鍵還長得俊秀無比,真是大宋的人樣子啊!」

  范仲淹與韓琦相視一笑。

  辛縝靦腆一笑。

  趙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轉向韓琦和范仲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道:「稚圭,希文,這份變法三策你們先商量著,辛縝你把它整理出來,給朕送一份。」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忽然鄭重了幾分,道:「朕在宮裡等你們!」

  三人齊齊行禮。

  趙禎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書房。

  張惟吉早已候在門外,見他出來,趕緊上前引路。

  趙禎上了那乘青帷小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片刻,等馬車駛出巷口,他忽然睜開眼睛,滿臉通紅,激動得雙手連連揮擊。

  張惟吉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道:「官家!官家您可別太激動了!」

  趙禎深吸一口氣,卻根本壓不住臉上的潮紅,激動道:「朕當然要激動!你知道朕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都在發顫。

  「從朕登基到現在,二十二年!

  從朕親政到現在,十一年了!

  朕不是不知道大宋的積弊,冗兵、冗費、冗官!

  朕心裡比誰都清楚,可每次朕想動,朝堂上便是一片反對。

  范希文上《百官圖》的時候,朕想動,沒動成。

  韓稚圭上營田策的時候,朕想動,也沒動成!

  你道朕是不想動嗎?朕是沒有一個周全的法子!

  這十一年來,每一個跟朕說變法的人,拿出來的都是一紙檄文,寫得慷慨激昂,真要去推,連第一步往哪走都不知道。

  可今天————今天這份變法三策,一步扣一步,開源、查帳、整合台諫、整頓軍隊————每一步都有具體的做法,每一步都在為下一步鋪路!」

  他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在把這十一年的鬱結一點一點地吐出來。

  「朕都覺得自己拿著這法子就可以開始變法了。」

  張惟吉趕緊道:「官家,雖然法子好,但也要給機會下面的臣子,不要自己操勞。」

  趙禎笑罵了一聲,道:「你這奴才!朕只是形容這步驟清晰,有全盤考慮,已經是最有可能實現的改革法,難道朕不知道自己做不到麼。」

  他說完,又笑了,笑里有喜悅,有意氣風發,更有一種多年鬱結終於見到曙光的暢快。

  張惟吉見趙禎情緒平穩了些,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趕緊作勢扇了扇自己嘴巴,恭維道:「官家不愧是赤腳大仙轉世,果然受上天鍾愛,因此才有這人才降世,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趙禎一路歡喜,回到宮中已是暮色四合,好在沒有誤了時辰。

  他換了常服,卻沒有去寢殿歇息,而是獨自穿過遊廊,走進了太廟的偏殿。

  殿中燭火長明,供奉著太祖、太宗、真宗的牌位。

  趙禎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了很久,然後緩緩跪了下去,親手上了一炷香。

  青煙裊裊升起,在燭光里盤旋。

  他望著那幾塊黑漆金字的神主牌,輕聲禱告:「太祖、太宗、真宗在上————朕等了十一年,終於等到了朕的管仲,謝謝列祖列宗垂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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