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玄鳥要南飛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獨眼將軍趙屠一把搶過信紙,銅鈴般的獨眼死死盯著上面的字跡,仿佛要將那白紙黑字燒出兩個窟窿。

  「世子怎麼會下達這種命令?他難道不知道,這是在自毀長城嗎?」

  帳內,十幾名悍將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

  他們浴血沙場,為的是守護這片土地,守護寧王府的榮耀。

  可現在,他們用命換來的一切,竟然要被他們的世子,親手送出去?

  這他媽還是個人嗎?

  韓梟則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譏笑連連。

  「諸位將軍,信也看了,聖旨也聽了。」

  「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莫要為了些許愚忠,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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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程你姥姥!」

  趙屠猛地將信紙拍在桌案上,緊接著他霍然轉身,一把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刀鋒直指韓梟的咽喉。

  韓梟嚇得連忙後退,對他怒目而視。

  「你想幹什麼?」

  然而,趙屠卻沒理他,而是看向李虎,情緒激動的喊道:「大哥,這信肯定是假的,是這畜生偽造的!」

  「王爺現在下落不明,他們就想奪我北境兵權,欺我寧王府無人嗎?」

  「對,偽造的。」

  「世子就算再糊塗,也絕不會幹出這等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其餘將領也紛紛響應,一時間,帳內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但為首的李虎,卻始終沒有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信,是真的。

  那筆跡,那語氣,甚至連其中幾個不經意間帶出的狂傲筆鋒,都與他記憶中那個頑劣不堪的世子,一模一樣。

  可為什麼?

  難得是有了什麼苦衷?

  下一秒,李虎猛地睜開雙眼,隨即反手拔出佩刀,狠狠地插進了面前的帥案之中。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十三義子之首的身上。

  「都把刀給老子收起來!」李虎的聲音沙啞的下令。

  趙屠急了,上前一步:「大哥!」

  李虎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

  「我讓你收起來!」

  趙屠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憤憤不平地將刀插回了鞘中。

  李虎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咬牙說道:「字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什麼?」

  此話一出,滿帳譁然。

  趙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大哥,這……這怎麼可能?世子他……」

  「世子在哪兒?」

  李虎冷冷地打斷了他,張嘴問道。

  「在……在京城啊。」趙屠一愣。

  「京城是什麼地方?」

  李虎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龍潭虎穴,世子在那裡,名為世子,實為質子。」

  這句話,讓所有激憤的將領,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們不是蠢人。

  他們只是被那封信帶來的背叛感沖昏了頭腦。

  此刻被李虎一點,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這不是世子的背叛。

  這是狗皇帝的要挾!

  他們是用世子的命,來換他們手裡的三十萬兵權!

  「狗皇帝!卑鄙無恥!」

  趙屠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身旁的甲冑架上。

  「那我們怎麼辦?」

  一個將領滿臉絕望,「難道真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北境防線,拱手讓人?」

  「一旦我們撤離,蠻子南下,北境百姓必將生靈塗炭啊。」

  「大哥!」

  趙屠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我們反了吧。」

  「殺了這畜生,起兵南下,清君側!為王爺報仇,救出世子。」

  「對!反了。」

  「反正都是一死,跟他們拼了。」

  一時間,剛剛被壓下去的火氣,再次被點燃。

  韓梟聽見他們的話,大腦都宕機了。

  不是……你們說這話就不避著點人嗎?

  還是沒把本將軍當人啊,

  韓梟本想斥責他們亂臣賊子。

  可看見他們一尷尬義憤填膺的模樣,他還是慫了。

  只能裝作沒聽見。

  這時,李虎再次暴喝,「都給老子閉嘴!」

  「你們說的容易,我媽拿什麼反?我們一動,京城裡的世子,立刻就會人頭落地。」

  「王爺一生英雄蓋世,難道要讓他唯一的血脈,斷送在我們的手上嗎?」

  話落,帳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他們可以死。

  但王爺的血脈,不能斷。

  這不僅是他們對陳霸先的忠誠。

  更是他們心中最後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線。

  許久,李虎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掙扎與痛苦,已經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傳我將令。」

  所有將領,心頭一顫。

  「大軍各部,清點兵馬,整備行裝。」

  李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軍開拔……南下。」

  「大哥!」

  趙屠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

  李虎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走到帥案前,拔出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戰刀,隨後走到韓梟面前,將刀和虎符,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懷裡。

  「北境的防務,交給你了。」

  「韓將軍,你好自為之。」

  韓梟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李將軍放心,有我飛熊軍在,北境……固若金湯。」

  說完,他大笑著,轉身走出了帥帳。

  命令,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整個鎮北關大營中蔓延開來。

  那些剛剛還在操練,準備與蠻子決一死戰的將士們,全都懵了。

  南下?

  休養生息?

  為什麼要走?

  我們走了,身後的爹娘妻兒怎麼辦?

  一時間,整個軍營都陷入了一片混亂與迷茫之中。

  與此同時,一個約莫十歲左右,衣衫襤褸,卻眼神靈動的半大孩子,正在軍營外面玩兒著泥巴。

  只是他眼角的餘光一直瞥著軍營的方向。

  他親眼看著飛熊軍接管了城防,親耳聽著那些寧王府的老兵們,發出的不甘怒吼。

  他悄無聲息地溜出軍營,一路狂奔,跑進了關內唯一的小鎮。

  他熟門熟路地鑽進一家肉鋪,氣喘吁吁地對著那個滿臉橫肉的屠夫喊道:「張叔,打……打二斤五花肉,要最肥的那塊!」

  屠夫張山抬起油膩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話,手起刀落,砍下一塊肥得流油的五花肉,用草紙包了,遞給他。

  小男孩接過肉,飛快地塞進懷裡,臨走前,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急速說了一句。

  「玄鳥,要南飛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小巷深處。

  屠夫張山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隨即迅速將歇業的木牌掛在了門上。

  他走進後院,之前那副市儈的嘴臉,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很快,幾個同樣穿著短褂的夥計,從後院中走了出來,神情肅穆。

  張山看見人都到齊後,頓時張口了。

  只是他這次說的不在是漢語,而是一口流利的北狄話。

  「用最高等級的密信傳訊。」

  「告訴大汗,陳霸先的三十萬大軍,正在南撤。」

  「北境,門戶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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