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掄語


  陳炎還不知道北境發生了什麼。

  他從孫永康的課堂上離開後,正準備先回寧王府補個覺。

  結果到了門口又被攔了回來。

  這時候陳炎才知道,沒下學的時候,國子監學子是不允許離開國子監的。

  目的就是防止有紈絝子弟不好好進學,半路偷跑了。

  「坑人啊!」

  陳炎無奈地打了個哈欠,隨後就找了個亭子,直接坐了下來。

  腦子裡開始思索怎麼逃離國子監這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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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經義課,陳炎耷拉著腦袋,走進了課堂,依舊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去。

  教這門課的,不是別人,正是國子監的一把手,當朝大儒孔穎。

  孔祭酒年逾六十,鬚髮皆白,往那兒一坐,就自帶一股聖人後裔的氣場,讓人望而生畏。

  學堂里的氣氛,比算學課還要壓抑。

  學子們一個個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筆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陳炎往那一戳,跟個誤入人類高質量聚會的哈士奇似的,格格不入。

  孔穎這節課講的是《論語》。

  「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陳炎聽著這催眠曲,眼皮子開始瘋狂打架。

  最終還是沒扛住,一頭栽在了桌子上,會周公去了。

  突然間,一聲冷哼,從講台上傳來。

  孔穎放下手中的書卷,一雙老眼,死死地鎖定了最後一排的陳炎。

  「寧王世子,陳炎。」

  一時間,所有學子都扭頭看了過去。

  然而,睡夢中的陳炎,壓根沒反應。

  旁邊的孔文軒見狀,心中一陣狂喜,悄悄伸出腳,狠狠地踹了一下陳炎的桌子腿。

  「咚!」

  陳炎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操!誰他媽踹我?」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的起床氣。

  當他看到全學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以及講台上那張黑得跟鍋底一樣的老臉時,瞬間就清醒了。

  「孔祭酒。」

  孔文軒立刻站了起來,對著孔穎深深一揖,臉上全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學生認為,陳世子並非有意在課堂酣睡,想必是早已將《論語》爛熟於心,覺得我等所學,過於淺薄,故而不屑於聽講罷了。」

  好一招捧殺!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跟孫永康那堂課,簡直如出一轍。

  學子們一個個憋著笑,等著看陳炎的好戲。

  「哦?」

  孔穎順著他的話,看向陳炎,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考校一番。」

  「陳世子,你且說說,何為克己復禮?」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論語》中的每一個字,都可以引申出無數種解讀,稍有不慎,就會被批個體無完膚。

  陳炎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克己復禮啊?」

  他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這玩意兒,我三歲就懂了。」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狂妄!」

  「三歲?他以為他是聖人轉世嗎?」

  孔文軒更是笑出了聲:「世子殿下既然三歲便懂,那不妨說來聽聽,也好讓我等凡夫俗子,開開眼界。」

  陳炎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兒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克己復禮,還不簡單?」

  「克己,就是打得過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復禮,就是把別人打到守規矩,讓他聽你的話。」

  「連起來就是,你要是能打得過自己,還能把別人打服氣,那你就是仁者無敵了。」

  「……」

  整個學堂,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學子都石化了,一個個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這他媽……是什麼虎狼之詞?

  把別人打到守規矩?

  這是他媽是論語?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學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頭一次聽說論語還能這麼解的!」

  「把別人打到守規矩?他以為他是山大王嗎?」

  孔文軒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指著陳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陳炎,你……你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聖人經典,豈容你這般歪曲褻瀆?」

  就連講台上的孔穎,此刻也是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荒唐!簡直是荒唐!」

  孔穎拿起戒尺,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陳炎!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陳炎一攤手,臉上的表情,比誰都無辜。

  孔穎雖然對陳炎有些好感,但那是因為他前些日子作的詩詞,還有為民請命的那番言論。

  可身份一旦調換成師生,學業。

  親爹都容不下他,更別說他這個老師了。

  「好好好,既然你沒罪,那我問你,聖人曰:既來之,則安之,該當何解?」

  「既然來了,那就安葬在這裡吧。」

  「好好好,那你再給我解釋解釋,朝聞道,夕死可矣又當何解?」

  「這個更簡單了,早上打探到你家的道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你爹娘在我手裡,我就不信你能跑了。」

  陳炎每回答一次,孔穎都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瘋狂加速。

  當他聽見陳炎最後的那個解釋,差點沒把他直接氣昏過去。

  「離經叛道,離經叛道,陳炎,你可知侮辱聖人是什麼罪名?」

  孔穎氣得站起身,隨後就抓起戒尺,表情陰沉的走向陳炎。

  孔文軒見狀,面色一喜,連忙搶話道:「學生知道,當戒尺三十,逐出國子監,嚴重者需交官問罪。」

  陳炎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不是,怎麼就交官府問罪了?

  「孔祭酒,我知道你現在很氣,但是你先彆氣。」

  陳炎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整個學堂的笑聲,戛然而止。

  孔文軒不屑的說道:「陳炎,你篡改聖人言論,扭曲聖人真意,還不知悔改,眾目睽睽之下,你還想抵賴不成。」

  其餘學子聽見後,也紛紛跟著附和,指責陳炎。

  陳炎則是不屑地笑了一聲。

  隨即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孔穎昂首挺胸的說道:「孔祭酒,誰說我是篡改聖人言論,扭曲聖人真意了?沒準是你們理解的不對呢,說話要講證據的,我大雍也是依法治國的!」

  孔穎見他都這麼說了,索性先忍了下來。

  「好好好,既然你說我們理解的不對,那就說出你的原因。」

  「說的好,此事老夫不追究,若說的不對,今天這戒尺,你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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