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山亭夏日


  「姐夫請。」

  趙元培朝身旁隨從使了個眼色。

  他不信陳炎真能寫出什麼好東西。

  之前陳炎在永寧侯府做的那幾首詩,肯定是找人代筆的。

  沒準就是孔穎提前給他寫的。

  總之,絕不可能是這個整天泡在醉紅樓里的廢物自己寫的。

  如果他這樣的人都能寫出來傳世之作,那自己這麼多年的苦讀算什麼?

  算自己廢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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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從會意,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提筆蘸墨,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陳炎則是眯著眼,在大腦中開始思索了一遍。

  作詩這種事兒,對他這個穿越過來的現代人來說,無疑是開卷考試。

  隨便掏出來一首,都能吊打這個時代。

  陳炎清了清嗓子,輕聲道:「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當最後一個「香「字落下時,隨從手中的筆,突然就懸在半空,凝固了。

  不是寫完了不動。

  是愣住了。

  而趙元培更是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嘴邊,瞳孔驟然收縮。

  綠樹陰濃夏日長。

  七個字,一幅畫。

  濃蔭如蓋,夏日悠長,樓台倒映在池水中,微風掀動水晶帘子,滿院薔薇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哪是寫詩?

  這是把一整個盛夏的午後,活生生塞進了二十八個字里。

  趙元培的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雖然自己做不出什麼好詩。

  但不代表他看不懂什麼是好詩啊。

  就陳炎做出的這首詩,足以成為讓天下文人仰望的傳世之作。

  「姐夫……」

  趙元培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沉了半截,「這當真是你現場所作?不是提前準備好的?」

  陳炎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兩手悠哉地枕在腦後。

  「不然呢?三弟,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麼……財大氣粗啊。」

  陳炎特意在「財大氣粗「上加重了讀音,臊的趙元培老臉一紅。

  這時,隨從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起身下了樓。

  陳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有阻攔。

  與此同時,樓下大堂里,一個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正站在台上充當主持。

  他正點評著牆上幾首新掛的詩,搖頭晃腦,評得不咸不淡。

  趙元培的隨從快步走上前,將那張宣紙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趙三公子的新作,還請先生品鑑。」

  「哦?趙三公子又有佳作?」

  青衫文士面色一喜,趕緊雙手接過宣紙,低頭掃了一眼。

  只一眼。

  他臉上的客套瞬間消失,嘴巴微張,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似的,死死定在了原地。

  足足五六個呼吸之後,他猛地抬頭,目光越過人群,極其狂熱地朝二樓趙元培所在的方向望去。

  「諸位!」

  青衫文士轉過身,將宣紙展開,面朝滿堂才子,聲音都有些發顫。

  「趙三公子新作,山亭夏日!」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念道:「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話音落地,大堂內鴉雀無聲。

  過了幾息的時間後,所有人全都緩過了神來。

  「好好好,千古絕唱!絕對的千古絕唱!」

  「妙啊!水晶簾動微風起,這一句簡直神來之筆!」

  「滿架薔薇一院香……閉上眼,那股子花香仿佛就在鼻尖啊!」

  台下,一個剛剛準備上台念自己詩作的書生,紅著臉直接把手裡的稿紙撕了個粉碎,「有此神作在前,我等寫的那些酸詞簡直就是一坨狗屎!」

  又一位老者激動的顫聲道:「老夫品詩四十年,此作堪稱詠夏第一,九州茶莊開辦以來,沒有任何一首能與之比肩!」

  「趙三公子大才!大才啊!」

  滿堂喝彩,掌聲雷動。

  數十位自視甚高的才子紛紛轉身,雙手抱拳,滿臉狂熱地朝二樓趙元培的方向深深作揖膜拜。

  這一幕,讓趙元培都懵了。

  等他回過神後,當即站起身,面帶微笑地朝樓下眾人拱手回禮。

  那副模樣,氣度翩翩,儒雅至極,活脫脫一個才高八斗的大雍第一皇子。

  可只有坐在他對面的陳炎看得見,這位裝逼裝到飛起的三皇子,回禮的那隻手,指尖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趙元培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

  「姐夫……當真文采斐然,弟弟自愧不如。」

  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少了幾分客套。

  陳炎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沖他擠了擠眼:「小舅子別慌,這逼裝得爽吧?這玩意兒姐夫腦子裡要多少有多少。」

  趙元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姐夫這話,怕是托大了。古往今來的文壇泰斗,能有一兩首傳世之作便可青史留名。」

  「你剛說要給我十首?」

  「呵,哪怕是你寧王府養了再多隱士,也不可能憑空捏出十首傳世!」

  陳炎剛想懟回去,樓下那青衫文士又開了腔。

  「諸位,諸位,安靜。」

  他站在台上,用袖子擦了擦滿頭的熱汗:「趙三公子一首《山亭夏日》,已將今日的『夏』字寫到了絕巔。此詩一出,誰敢再詠夏?為了咱們這九州詩會能繼續辦下去,小人斗膽,換題!」

  說罷,他轉身一把扯下紅綢上的詠夏二字,換上了一塊新的題板。

  眾人看去,上面赫然寫著一個農字。

  就在在場諸多才子不解的時候,那青衫文士繼續說道:「在座諸位將來都要出仕做官,治理天下。這接下來的題目,便是以『農民』為題。還請各位才子各抒己見!」

  此話一出,樓下頓時倒吸了一片涼氣,全場瞬間成了啞巴。

  方才還意氣風發、滿嘴風花雪月的才子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大寫的懵逼。

  寫農民?

  這群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公子哥們,從小到大連城門都沒出過幾趟!他們去青樓喝花酒在行,對對聯在行,可寫農民?

  「這……這題出得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我連鋤頭是鐵的還是木頭的都不知道,這怎麼下筆?」

  「完了,今日怕是要交白卷了……」

  底下哀嚎一片,有人瘋狂撓頭,有人咬碎了筆桿子,就是沒人敢在紙上寫一個字。

  二樓的趙元培,臉色也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從小吃的是御膳房的山珍海味,穿的是內務府的綾羅綢緞。

  他連一粒沒脫殼的穀子都沒見過,他懂個屁的農民啊?

  趙元培眼角抽搐了一下,轉頭看向對面的陳炎。

  「姐夫,你對農民有何看法?」

  陳炎聞言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下。

  「三弟,這可是第二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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