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鋤禾日當午
趙元培見他還有傳世之作,頓時眼前一亮。
「研墨,鋪紙!」
隨從動作利落,將新的宣紙平整地展開在桌面上。
趙元培看向陳炎,語氣里多了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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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請賜教。」
他倒要看看,陳炎肚子裡到底有多少墨水。
自己有了這些佳作,若是傳到父皇的耳朵里。
那自己離太子之位,就能更進一步了。
陳炎端起茶杯晃了晃,目光落在樓下那些抓耳撓腮的才子們身上。
這幫人都是自幼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
讓他們寫風花雪月沒問題,可讓他們寫農民,那比讓他們下地吃屎還難。
「聽好了!」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隨著陳炎的聲音落下,趙元培更是攥著茶杯的五指猛地收緊,眼中滿是驚駭。
陳炎這首詩雖然只有二十個字。
卻像一副名畫,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烈日之下,汗珠滴落在泥土裡。
這畫面樸素到了極點,卻真實到令人窒息。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哪是在寫農民?
這是在拷問天下所有吃飯的人。
趙元培放下茶杯,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姐夫……」
趙元培盯著那張宣紙,「你是寧王世子,這輩子連農田都沒下過,你是怎麼寫出……這種傳世佳作的?」
陳炎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三弟啊,你成天躲在宮裡研究聖人典籍,其實那玩意兒屁用沒有。」
他身子前傾,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冷意:「若是你哪天放下皇子的身份,屈尊降貴的去城外亂葬崗走一圈,看看那些因為交不起皇糧,而餓死成堆的乾屍。」
「這詩……它自己就往你腦子裡鑽了。」
陳炎的這番話,讓趙元培瞬間沉默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陳炎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怪不得父皇做夢都想削藩。
寧王陳霸先已經是打遍北境無敵手的戰神了,若他生下來的兒子,不僅會裝瘋賣傻,還特麼是個看透人間疾苦,能寫出絕世文章的妖孽……
若是讓這種藩王存在於大雍。
那這大雍的江山,到底姓趙還是姓陳?
想到他的那些平平無奇的兄弟姐妹,再想想那些只知道吸血的宗室藩王。
他心裡升起一股濃濃地無力感。
「姐夫大才,弟弟……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強行扯出一個溫潤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此時,隨從已經捧著寫好的宣紙,跌跌撞撞地下了樓。
台上那位青衫文士正站在紅綢前嘆氣。
這個「農「字掛了這麼長時間,牆上只新添了三首詩,而且寫的全是春種秋收,五穀豐登之類的套話。
看的他心裡有些發酸。
他沒想到這滿堂才子,錦心繡口,卻沒人願意低頭看一眼腳下的泥土。
就在他想宣布這局作廢時,隨從突然把宣紙遞了過來。
「先生,趙三公子,又有新作了。」
「哦?」
青衫文士眼睛一亮,連忙接過來。
他低頭一掃。
手猛地一抖。
在滿堂嘈雜聲中,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宣紙高高舉起。
「諸位,趙三公子新作,憫農!」
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
青衫文士眼眶通紅,咬碎了後槽牙,聲嘶力竭地念了出來。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落下,滿堂死寂。
青衫文士的眼眶紅了。
他出身農戶,父母佝僂著腰在田裡刨了一輩子食。
每一粒米,每一顆麥,都是用汗水和血泡出來的。
他以為大雍的詩詞裡,永遠只有風花雪月。
沒想到,竟有人把老農的血淚,寫得如此震聾發聵!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二樓趙元培的方向,雙手作揖,一躬到底,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
「小人,替天下農人……拜謝三公子賜詩。」
j見狀,樓下的才子們徹底繃不住了。
有人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點心,猛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我等整日吟風弄月,糟蹋糧食,與禽獸何異!」
有人滿臉羞愧地撕碎了自己剛才寫的五穀豐登。
「有此一詩,我大雍百年之內,再無人敢詠農!」
「趙三公子,真乃我大雍文曲星降世啊!!」
數十名才子,齊刷刷地朝著二樓鞠躬作揖。
二樓。
趙元培站起身,面朝樓下眾人,從容優雅地揮袖回禮。
可當他坐回椅子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從容碎了個乾乾淨淨!
他抓起桌上涼透的殘茶,一仰頭猛灌了下去,連茶葉都嚼碎了咽進肚裡。
「姐夫。」趙元培深吸了一口氣,「你贏了。」
陳炎抖著腿,悠哉游哉地敲著桌子:「那是自然,版權費咱們結一下?紙坊的事兒……」
趙元培眼帘低垂,掩去眼底的殺機,再抬頭時,又是一副好弟弟的模樣。
「姐夫放心。今晚弟弟親自擬好文書地契,明日一早,派人送到寧王府。」
「痛快。」
陳炎打了個響指,「三弟果然是幹大事的敞亮人。」
趙元培斟酌著問道:「那剩下的八首……」
「急什麼?」
陳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把你想要的題目列個單子,明天跟地契一起送來。確認地契沒毛病,八首詩即刻交付。」
說完,陳炎沖他咧嘴一笑:「今天的茶不錯,謝三弟款待了,回見!」
他揮了揮手,帶著紅韻大搖大擺地朝樓下走去。
趙元培坐在原位,沒有相送。
他目光陰沉地盯著陳炎消失的方向,那一貫維持的溫潤面具,一點點的消失了。
「主子?」隨從湊上前,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趙元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手指一下下敲擊著桌面。
「陳炎這個人,城府深得可怕,裝傻充愣騙了全天下人。」
他猛地睜眼,眼底滿是狠厲的毒火:「傳信給暗網,重新查他,本皇子要想盡一切辦法拉攏他……」
「如果拉攏不了……也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京城!」
……
九州茶莊外。
陳炎翻身上馬,卻並未急著抽鞭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緊閉的窗戶,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來。
「紅韻,從今天起,全力監控趙元培。他的一舉一動,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要隨時掌握。」
紅韻牽著馬,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世子,三皇子今日不是痛快答應了您的條件?看起來並無惡意,您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