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找點事情做
「你還跟朕客氣什麼?快點說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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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帝都快被劉達這卑微的態度給氣瘋了。
劉達微微弓著腰,低聲說道:「陛下,依奴才愚見,這陳炎之所以難以拿捏,歸根結底就一個字,閒。」
太元帝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過來。
劉達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他整日無所事事,不是逛青樓就是敲詐百官,渾身精力沒處使,便四處惹事生非。可偏偏他每次惹事,都拿捏著分寸,踩不到紅線上。」
「陛下越是晾著他,他越是如魚得水。因為他沒有差事在身,便不受朝廷法度約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太元帝放下茶盞,靠進龍椅,眉頭擰成了一團。
「你的意思是……給他找點事做?」
「正是。」
劉達躬身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陛下想讓他犯錯,那就得先讓他做事。人一旦做了事,便處處受規矩掣肘。做對了是本分,做錯了便是罪責。」
「他陳炎再聰明,再會裝瘋賣傻,一旦坐上了官位,手底下管著一攤子事務,那就是把脖子伸進了籠頭裡。」
「做得好,朝廷白賺一個能臣。做得差,陛下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收拾他。」
太元帝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眼中精光一閃。
「妙。」
他猛地坐直身子,盯著劉達。
「那依你之見,給他個什麼官?」
劉達早就在肚子裡盤算好了,只是臉上裝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陛下,這官大了不行,他一個世子的身份,驟然給高位,滿朝文武不服。官小了也不行,他那個性子,芝麻綠豆的小官他壓根不會放在眼裡,索性撂挑子不干。」
太元帝不耐煩地擺手:「別賣關子,說。」
劉達抬起頭,一字一字地吐了出來。
「京兆府尹。」
聞言,太元帝愣了一瞬,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你個老東西!」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越走越快。
京兆府尹管著整個京城的治安、民政、訴訟。
表面上聽著威風,可實際上是個燙手的山芋。
往上,得罪皇族宗室,隨時可能被彈劾。
往下,處理不好民事糾紛,百姓罵你是狗官。
左邊是勛貴世家的面子,右邊是上面那些朝廷大員。
這個夾在中間的京兆府尹,里外不是人。
上一4E2A京兆府尹就因為一腳踩歪,現在還在天牢里住著呢。
太元帝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劉達,眼中滿是讚賞。
「劉達,你今天這個主意,值十年的俸祿。」
劉達連忙跪下:「陛下謬讚,奴才不敢居功。」
太元帝壓根沒理他那套客氣話,腦子裡已經飛速運轉起來。
京兆府尹,正四品。
品級不高不低,正好卡在一個微妙的位置上。
說大不大,一個藩王世子去當正四品的地方官,勉強說得過去。
說小不小,實權在握,管著一百多萬京城百姓的吃喝拉撒。
關鍵是這活兒,不好干。
京城裡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到三品以上的官員。
那些勛貴子弟在京城橫行霸道,京兆府尹拿他們毫無辦法。
前幾任府尹,哪個不是焦頭爛額?
陳炎要是也焦頭爛額,那就正中下懷。
他只要在任上出一次紕漏,太元帝就能名正言順地削他的權,甚至以此為突破口,進一步動寧王府。
可萬一他做得好呢?
太元帝冷笑了一聲。
做得好更妙。
京兆府尹得罪的人越多,結的仇越深,陳炎在京城的根基就越脆弱。
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恨他入骨,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個沒有盟友的藩王世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傳旨。」
太元帝猛地轉身,「即日起,擢寧王世子陳炎為京兆府尹,掌京畿治安、民政、訴訟一應事務。」
「再擬一道口諭,就說……朕對陳炎寄予厚望,望其不負皇恩,好好替朕管好這京城的一畝三分地。」
劉達伏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揚。
「奴才這就去辦。」
「等等。」太元帝叫住他。
劉達抬頭。
太元帝的表情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傳旨的時候挑個好時辰,別趕早了。那小子一大早被吵醒,保不齊又得罵朕。」
「明天辰時過後再去,讓他多睡會兒。」
劉達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奴才遵旨。」
……
寧王府。
陳炎正坐在書房裡,就著油燈翻看王崇德那本帳簿。
越看越心驚。
這本帳簿上記錄的人名,從地方知府到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員,密密麻麻列了足足四十七個。
每一筆銀子的來龍去脈,每一次利益交換的細節,全都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這老東西倒是謹慎。」陳炎翻到最後一頁,眉頭擰了起來。
其中有三個名字被用硃砂圈了紅圈。兵部左侍郎孫銘志,大理寺少卿馮遠道,還有——
御史中丞,劉伯安。
這三個人給王崇德送的銀子最多,每年少則五千兩,多則兩萬兩。
可詭異的是,帳簿上並沒有記錄這三人求王崇德辦了什麼事。
只有簡單的四個字「照舊孝敬」。
陳炎把帳簿合上,食指在封皮上來回摩挲。
「照舊孝敬……」
他喃喃著這四個字,忽然冷笑了一聲。
「王崇德一個禮部尚書,犯得著讓兵部和大理寺的人年年給他送錢?」
除非,王崇德不是這些人的上線。
他只是替人收錢的白手套。
真正的大魚,藏在更深的地方。
陳炎將帳簿鎖進抽屜最底層,站起身,活動了兩下脖子,來到了自己的臥房。
這時,紅韻從外面走了進來。
「世子,永豐渡口的銀子已經全部運回府中,清點完畢。十五萬三千兩白銀,比王騰說的還多出三千兩。三張鋪面地契也已經核實,全部真實有效。」
陳炎打了個哈欠。
「多出來的三千兩,你拿去分給暗衛弟兄們,算這個月的加班費。」
紅韻愣了一下:「加班……費?」
「幹活給錢,天經地義。」
陳炎推開臥房的門,往床上一倒,靴子都沒脫。
「我總明天估計有大事,讓我先睡會兒。」
紅韻站在門外,想問什麼大事,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退後兩步,隱入走廊的陰影中,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向院牆外漆黑的夜。
牆頭上,一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