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百戰老兵


  陳炎歪著頭想了想,咧嘴說道:「活的,但嘴得給我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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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清漪沒再廢話,身形一晃,短刀出鞘。

  孫承宗只覺眼前白光一閃,還沒來得及張嘴喊救命,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脖頸,整個人被按在了台階上,臉朝下,鼻子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啊……我的鼻子!」

  孫承宗的慘叫聲還沒拉長,趙清漪已經用刀背敲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剛好讓他閉了嘴。

  院子裡那二十多個家丁,看著自家少爺被一個女人按在地上摩擦,集體傻了眼。

  板寸頭最先反應過來,一咬牙,沖身後的人吼了一聲。

  「愣著幹什麼!上啊!」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從他眼前划過。

  紅韻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跟前,長劍橫在他脖子上,劍刃貼著喉結,冰涼刺骨。

  「動一下試試。」

  板寸頭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後面那幫家丁更是跟被點了穴似的,一個個舉著手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貴站在後頭,看著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他當了十幾年的刑房書吏,頭一次見有人這麼抓人的。

  還是公主親自動的手。

  陳炎走上台階,蹲在孫承宗面前,拍了拍他那張磕出血的臉。

  「孫少爺,剛才你說什麼來著?讓本官滾?」

  孫承宗鼻樑上的血糊了半張臉,疼得眼淚直流,哪還有剛才的囂張勁兒。

  「我……我叔叔不會放過你的……」

  陳炎站起身,回頭沖張貴招了招手。

  「鐵鏈子呢?拿來。」

  張貴手忙腳亂地跑過去,把鐵鏈子遞到陳炎手裡。

  陳炎親自把鐵鏈子往孫承宗手腕上一套,嘩啦一聲鎖死。

  「走吧,回衙門喝茶。」

  他拽著鐵鏈子把孫承宗從地上拎了起來,像牽狗似的往外走。

  趙清漪收刀入鞘,走到陳炎身邊,目光掃了一眼被紅韻鎮住的那群家丁。

  「這幫人怎麼辦?」

  「不管他們,讓他們去給兵部主事報信。」

  陳炎頭也沒回,「本官就是要讓整個京城都看見,京兆府抓人,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趙清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接話。

  沿街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被押著的人,頓時炸開了鍋。

  「那不是孫家的少爺嗎?被抓了?」

  「嚯,這新來的京兆府尹有點東西啊!」

  議論聲沿著街道傳開,像水波一樣朝京城的四面八方擴散。

  回到衙門,陳炎就讓人把孫承宗扔進了大牢里。

  張貴領命去整理舊案卷宗,紅韻安排暗衛盯死孫銘傳的動向。

  前堂的事剛收拾利索,陳炎就沖張貴勾了勾手指。

  「苦主柳氏,現在住哪兒?」

  張貴翻了翻卷宗,回道:「回大人的話,柳氏一家住在崇仁坊西頭的斷牆巷,一直沒搬。」

  陳炎站起身,「走,去看看,這個可是關鍵人物。」

  趙清漪挑了挑眉,沒問為什麼,直接跟上。

  紅韻無聲地綴在兩人身後,只是那隻手始終沒離開劍柄。

  斷牆巷。

  名字就透著一股破敗,巷子走進去更是滿目蕭條。

  陳炎他們走過來後,就看見兩邊的土坯牆豁了好幾個大口子。

  有的地方用爛木板勉強擋著風,有的乾脆就敞著,露出裡面堆成小山的碎石和雜草。

  巷子盡頭是一間矮趴趴的土房,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有幾處破洞用破布和黃泥糊著。

  一看就是糊了又漏,漏了又糊。

  而在門口坐著一個老漢。

  五十來歲的年紀,卻佝僂得像七十歲。

  左腿從膝蓋往下空蕩蕩的,褲管用草繩扎著,身邊靠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拐。

  他手裡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正對著一截歪歪扭扭的木頭髮呆。

  但是陳炎卻雙目一凝,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那雙手。

  只見那雙手的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

  食指和中指的第一節指骨微微彎曲變形。

  「這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跡,城中沒有獵戶,那這老者必定是邊軍推下來的老卒。」

  「老人家。」

  陳炎走上前打起了招呼。。

  老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打量了他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趙清漪和紅韻。

  「幾位客找誰?」

  「老人家,我是新任的京兆府尹,姓陳,來找柳氏了解下半年前的案子。」

  聞言,老漢的手猛地攥緊了柴刀。

  「我們都沒有去告了,你們還想把人逼死嗎?」

  見他情緒有些激動,陳炎連忙解釋道:「老人家您別誤會,是這麼回事兒,孫承宗那畜生已經被我抓了,現在正關在京兆府的大牢里。」

  聞言,老漢握著柴刀的手抖了一下。

  不敢置信的說道:「抓……抓了?」

  陳炎點點頭,「嗯,抓了,鐵鏈子鎖的,現在就在牢里蹲著。」

  老漢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猛地紅了。

  只是他沒哭。

  畢竟一個在北境吃了半輩子沙子的老兵,早就把眼淚風乾在了戈壁灘上。

  他把柴刀緩緩放下,撐著木拐想站起來,可腿卻使不上勁兒,連試了兩次都沒站穩。

  陳炎見狀,立即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人家,看您的樣子,應該是從過軍吧?家裡為何這麼窘迫?」

  聽到陳炎這話,老漢緊緊地攥住陳炎的手腕,情緒激動了起來。

  「大人,小人叫柳鐵山,曾經跟著寧王打了十二年的仗,雁門關、狼煙谷、白骨嶺,哪場惡仗我沒上過?」

  「這條腿,是在白骨嶺被蠻子的彎刀砍斷的。」

  「您問小人家裡為何這麼窘迫,還不是當時朝廷說給我六十兩安撫銀子,讓我回京養老。」

  「六十兩啊大人,您知道到小人手裡一共才多少嗎?」

  「二兩,就二兩銀子。」

  聽到這個數字,陳炎三人頓時如遭雷擊。

  六十兩銀子變出了二兩。

  中間這是遇到了多少吸血鬼?

  尤其是陳炎,這老者可是他寧王府的兵啊。

  戶部與兵部竟然連寧王府將士的安撫銀子,都敢截留貪墨。

  這豈能不讓人寒心?

  陳炎調整了下情緒,輕聲說道:「老人家,我這次來,就是給您主持公道的,您女兒可在家中?」

  柳鐵山抬起頭,指著那間破得不能再破的土房子。

  「我閨女柳鶯兒,就在裡面。」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半年前她被那個畜生從街上拖走,三天後才被扔回來。就扔在了那個巷口,跟扔一件破衣裳似的。」

  「小人去京兆府告狀,前後告了三次,第一次說要等排期,第二次說證據不足,第三次……」

  柳鐵山咬碎了後槽牙,哽咽道:「第三次,孫家的管事帶了四個人,堵在這條巷子裡,指著我的鼻子說,你一個瘸了腿的廢物,告到天邊也沒人替你做主。」

  「告到天邊也沒人做主?」

  陳炎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冷得滲人。

  他鬆開柳鐵山的手腕,轉頭看向土房緊閉的門板。

  「我進去看看。」

  柳鐵山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撐著拐杖領著他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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