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集體罷市


  李福全前腳剛走,陳炎後腳就做了一個重大決定。

  明天,絕對不能在京兆府待著。

  不是因為別的,就是那個老太監。

  陳炎這輩子也算是見過不少厲害人物,但李福全那雙眼睛,堪稱一絕。

  你跪的角度差了三度,他能告訴你差了幾度。

  你手的位置歪了半寸,他能給你精確到哪根手指頭出了問題。

  這不是在教禮儀,這是在磋磨人。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陳炎就蹬著靴子從寧王府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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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還特意交代管家老趙,李福全要是來了,就說他公務繁忙,一早就出門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老趙一臉欲言又止,但到底沒多嘴。

  陳炎騎著馬先去京兆府點了個卯,把錢四海拎上,兩人帶著六個差役,直奔東市去了。

  生怕晚了一步,被李福全給堵上。

  這時,錢四海騎在毛驢上,手裡捏著那份厚厚的欠稅名單,那張豬頭臉昨晚又消了些腫,眼睛也能睜開了,精氣神比昨天強多了。

  「大人,今天咱們先從哪家收起?」

  「從最軟的柿子開始捏。」陳炎掃了一眼名單,「沒後台,欠稅多,好捏的那種。先把小的都收了,有了底氣,再去碰那些硬茬子。」

  錢四海點點頭,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個邏輯。

  先易後難,立威再立信。這位世子爺,腦子裡門道還真不少。

  於是接下來一個上午,陳炎帶著錢四海在東市、西市之間來回穿梭,挨家挨戶地上門收稅。

  他的套路也簡單,不廢話,亮令簽,報數字,給期限,三天之內補齊,否則封鋪子。

  有幾家老實的當場就交了,還有幾家哭窮說沒銀子。

  陳炎見狀也不逼迫,而是讓他們立字據,分三個月還清,但滯納金一文都不能少。

  錢四海跟在後面,手裡的算盤撥得飛起,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差役們也比昨天精神多了,畢竟昨天見識了陳炎把武安侯和三皇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這氣勢自然就不一樣了。

  就這麼到了晌午,京兆府這一趟已經收上來將近三千兩銀子了。

  然而,麻煩也就是從這會兒開始悄悄生根的。

  陳炎他們在東市收了稅,消息自然就傳開了。

  下午,陳炎領著人再去東市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

  早上還熱熱鬧鬧的街市,這會兒冷清得跟鬼市似的。

  好幾家原本擺著幌子的鋪面,門都閉上了,連擺攤的小販也少了一多半。

  「這咋了?」

  陳炎勒住馬,皺著眉掃了一圈。

  錢四海騎著驢湊上來,臉色也不太好看。

  「大人,您沒發現?關門的全都是有後台的那幾家。」

  陳炎眯了眯眼,抬頭往街上掃了一圈,還真是。

  賣米的王記糧行,關了。

  賣鹽的聚和鹽鋪,關了。

  賣菜的幾家大菜鋪子,一個照面都沒露。

  就連幾個往日擺攤的小販,今天也影子都看不見。

  「這幫人是統一撤的。」

  陳炎跳下馬,走到一家關著門的米鋪前,用指節敲了敲那扇厚實的木門,沒人應。

  他彎腰從門縫往裡看了看,裡頭燈都沒點,黑洞洞的。

  「大人,這叫罷市。」

  錢四海騎在驢背上,苦著一張臉把這兩個字擠了出來,聲音比哭還難聽。

  「背後肯定有人統一支了招,讓他們先關門,逼您收手。」

  陳炎直起身,沒吭聲,但額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街上已經開始有百姓圍過來了。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娘,轉了半條街,菜沒買著,鹽也沒買著,當下就急了。

  「這是咋了,都關門了?」

  「聽說是京兆府在收稅,這幫掌柜的不樂意,就一起關門了。」旁邊一個漢子嘴快,當下就接了一嘴。

  大娘一聽,臉色就變了。「那我今天這菜怎麼辦?家裡還等著下鍋呢。」

  「可不是嘛,我家孩子等著米下鍋,這鹽鋪米鋪都關了,叫我們老百姓怎麼過日子?」

  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怨聲就這麼七嘴八舌的冒了出來。

  這裡頭有人是真急,家裡鍋里等著米,也有人是被人攛掇了,專程來看熱鬧順便發牢騷的。

  但不管哪種,那聲音匯在一起,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錢四海的臉已經白成了紙,「大人……這事兒要是傳到陛下耳朵里,怕是……」

  他後半句話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百姓怨聲載道,商戶罷市,這頂帽子一旦扣下來。

  陳炎就算有天大的理,在太元帝那兒也說不過去。

  畢竟,一個激起民怨的京兆府尹,那不叫能幹,那叫添亂。

  而陳炎則是站在那家關著門的米鋪前,背著手,看著街上那些聚攏的百姓,沒急著開口。

  錢四海見狀,忍不住催了一句:「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啊,這次真鬧大了啊,鬧得商家罷市,百姓怨聲載道。」

  「一旦傳到陛下那兒,朝堂不會放過咱們的。」

  「放過咱們?」

  陳炎把這四個字嚼了嚼,反問他,「怎麼,你覺得是咱們理虧?」

  錢四海嘴巴張了張,想說有沒有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局面難看。

  然而,就在他想開口的時候,街上那邊忽然又起了一陣騷動。

  陳炎轉頭一看,就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漢,氣咻咻地拎著一把菜,朝那家關著門的米鋪走過來。

  「開門,老子來買米,你關什麼門,你爹死了啊?」

  那老漢把菜往地上一撂,抬起手就拍門。

  可卻沒有人回應,他當下就不樂意了,扭頭對著周圍的百姓嚷了一句。

  「他們關門是因為京兆府來收稅對吧?」

  旁邊有人點頭應了一聲。

  老漢呸了一口,聲音賊響。

  「那他們關門關錯了,稅沒交,那是他們欠朝廷的。」

  「現在買賣不做,那是坑的咱們!跟朝廷的事兒沒了結,就把咱們老百姓的鍋給端了,這什麼道理?」

  這話一出,人群里有人愣了一下,然後不知道是誰帶了個頭,低聲說了一句,「說得對啊……」

  緊接著,七嘴八舌的聲音就變了方向。

  「就是,收稅是朝廷的事,憑啥拿我們出氣?」

  「我每年還交攤位稅呢,憑啥他們大鋪子就不用交?」

  「這關門就是欺負人!」

  錢四海騎在驢背上,看著這個走向,下巴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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