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可知罪
陳炎看著街上那些七嘴八舌替他說話的百姓,心裡倒是踏實了不少。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對誰錯,大伙兒心裡跟明鏡似的。
不過踏實歸踏實,眼前這個局面確實有點棘手。
罷市這一招,說白了就是拿老百姓當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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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京兆府不是要收稅嗎?
行,我們不做買賣了,米也不賣,鹽也不賣,菜也不賣。
老百姓買不著東西,自然就會把怨氣撒到京兆府頭上。
到時候輿論一起來,太元帝那個老登就有藉口了,什麼「引發民怨」「施政不當」,隨便扣一頂帽子下來,他這個京兆府尹就得灰溜溜地滾蛋。
陳炎不屑的笑了一下。
該說不說,這幫人的腦子倒是挺好使,可惜啊,碰上了他。
他招了招手,把錢四海叫到了跟前。
「湊過來,本官跟你說個事兒。」
錢四海趕緊從驢背上溜下來,顛顛地湊到陳炎身邊,歪著腦袋豎起了耳朵。
陳炎附在他耳邊嘀咕了好一陣子。
「大人,您這招損是真損,可是真他娘的管用啊!」錢四海驚訝的說道。
陳炎瞪了他一眼,「少廢話,趕緊去辦,今天日落之前,本官要看到動靜。」
「下官領命!」
錢四海一拍那頭瘦驢的屁股,連滾帶爬地往西邊竄了。
陳炎打發走了錢四海,轉過身來,面對著街上那些還在罵罵咧咧的百姓們,清了清嗓子。
「諸位!」
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幾百號人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陳炎抱拳拱了拱手,語氣比平時誠懇了不少。
「今天這事兒,是本官給大伙兒添麻煩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大人,這不賴您,是那幫奸商欺負人。、」
「對啊,他們不交稅,關門逼咱們,跟大人有啥關係?」
旁邊一個賣炊餅的大嫂也跟著附和。
陳炎點了點頭,隨即豎起三根手指。
「本官跟大伙兒保證,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必讓大家都能正常購買貨物。」
這話一出,百姓們先是愣了一瞬,緊跟著就有人帶頭叫好。
「大人說話算話啊!」
「三天,我們等著!」
不過也有人嘀咕著不太信,畢竟這些商鋪背後站著的人,哪個都不是好惹的。
一個四品府尹,哪怕是寧王世子,又能頂住多大的壓力?
然而,陳炎也沒再多解釋,只是沖百姓們擺了擺手。
隨即便翻身上馬,帶著紅韻和幾個差役回了京兆府。
而養心殿內,早就炸開了鍋。
趙文淵跪在殿中央,身後還跪著三個御史。
他們一個比一個激憤,恨不得把陳炎的祖墳都給刨了。
「陛下!」
趙文淵鬚髮皆張,「那陳炎上任不過兩日,便橫行無忌!先是得罪兵部,又去挑釁武安侯府,甚至連三皇子殿下都被他逼著交稅。」
「如今更是鬧得東市商戶集體罷市,民怨沸騰。」
「此等狂悖之徒,若不嚴加懲處,我大雍的朝綱何在?」
御史鄭博安也跟著添了把火,「陛下,臣今日路過東市,親眼所見,米鋪、鹽鋪無一開門,百姓們拎著菜籃子在街上轉了半天,連一斤米都買不到。長此以往,京城必亂!」
御史劉文成,「陛下,依大雍律,官員施政失當,致使百姓受困者,輕則降品罰俸,重則革職查辦。臣以為,應當立刻免去陳炎京兆府尹一職,另選賢能,以安民心。」
太元帝聽著這幫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輪番轟炸,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說心裡話,陳炎收稅這事兒他不反對。
京城那幫勛貴的鋪子一直都不怎麼交稅,他這個皇帝又不是不知道。
可問題是,陳炎這小子幹事兒太猛,一上來就把武安侯、老三他們全得罪了,搞得商戶罷市。
這倒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
順水推舟敲打陳炎一頓,削一削他的名聲,倒也不錯。
「去傳陳炎上殿。」
不到兩刻鐘的時間,陳炎那吊兒郎當的身影出現在了養心殿的門口。
他邁進殿門的時候,先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文淵等人,然後擠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哎呦,趙尚書,您也在呢?這是跟陛下匯報工作呢,還是在這兒罰跪呢?」
趙文淵被噎得臉都青了,轉頭看向太元帝,那意思很明顯,您看看,就這態度。
太元帝把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聲音冷了下來。
「陳炎,你可知罪?」
陳炎愣住了,故作不知的說道:「陛下,臣不知道犯了什麼罪啊。」
趙文淵差點被他這句話給氣吐血,怒斥道,「你還不知罪?你上任兩天,東市商戶集體罷市,百姓們連米都買不到。」
「你逼著武安侯府交稅,逼著三皇子殿下交稅,搞得京城雞飛狗跳,人心惶惶,你竟然說你不知罪?」
陳炎偏過頭,滿臉真誠地看著趙文淵。
「趙尚書,您這話我怎麼越聽越不對味兒呢?」
「我收的是朝廷的稅,用的是大雍律法。商戶三年沒交稅,我催他們補上,這哪門子的罪啊?」
趙文淵冷哼一聲,「罷市是誰造成的?百姓買不到東西是誰造成的?」
陳炎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反問了一句。
「趙尚書,那我問您一個事兒。」
「商戶罷市,是我逼的,還是他們自己關的?」
趙文淵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陳炎沒等他回答,轉頭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依律收稅,商戶不但不繳,反而集體罷市,以此來脅迫朝廷。」
「臣斗膽問一句,他們這個行為,到底是臣的罪,還是他們的罪?」
太元帝的眉頭微微一跳。
這小子又開始玩這一套了。
趙文淵還要開口,陳炎搶先一步接了下去。
「還有,趙尚書方才說臣逼著三皇子殿下交稅。臣想請問趙尚書,三皇子殿下的鋪子,到底該不該交稅?」
趙文淵被這個問題堵得臉色發紅。
該不該交?這問題他怎麼回答?
說不該交,那就是公然包庇皇子違法,傳出去他這個吏部尚書的臉往哪擱?
說該交,那他剛才彈劾陳炎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趙文淵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換了個角度進攻。
「陳炎,你少在這裡偷換概念!老夫參你的不是收稅本身,而是你行事粗暴,不懂變通,把好端端的京城攪得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