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臣認罪
安崇德跪在金鑾殿正中,聲如洪鐘。
「其一,陳炎身為京兆府尹,不思理政,反而無故闖入國子監,當眾毆打臣之嫡孫安文博,致其面部重傷,血流滿地!」
「國子監乃陛下親題匾額之聖地,陳炎在聖人學府行兇施暴,目無法紀,藐視皇恩!」
安崇德說完第一條,殿內已經炸了鍋。
趙文淵第一個站了出來,痛心疾首地附和道:「陛下,臣也聽說了此事,國子監祭酒孔穎大人親眼目睹,上百名學生皆可作證。陳炎此舉,實在是駭人聽聞。」
安崇德接著說陳炎的第二條罪狀。
「其二,陳炎濫用京兆府尹之權,強行向東市商戶徵收重稅,逼迫數百家鋪面歇業,致使民怨沸騰,百姓無糧可買、無鹽可用!」
「東市至今尚未完全恢復,百姓苦不堪言,陳炎之前立下的三天軍令狀,尚未完成,實乃欺君!」
陳炎聞言,笑而不語。
看安崇德的目光,跟看煞筆似的。
安崇德見陳炎一點慌亂都沒有,一股火直接竄了上來,當即拋出了第三條。
「其三,陳炎昨夜私闖天牢,越權提審朝廷要犯周建功,天牢乃陛下親旨看管之地,非聖旨不得擅入。」
「陳炎以一紙刑部手令便堂而皇之進入天牢,視皇命如兒戲!」
「而就在陳炎提審之後的當晚,周建功暴斃於牢中!」
「陛下,周建功之死,與陳炎脫不了干係!」
這第三條一出,整個金鑾殿的氣氛驟然變了。
連一直沉默的幾個老臣都變了臉色,交頭接耳起來。
周建功死了?
天牢里的要犯死了?
趙文淵趁熱打鐵,往前跨了一步。
「陛下,陳炎三樁大罪,樁樁證據確鑿。臣懇請陛下嚴懲,以正朝綱!」
話音未落,又有三四個官員站了出來,齊刷刷跪了一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陳炎品行不端,不堪為京兆府尹,請陛下罷其官職,嚴加懲處!」
一時間,大半個朝堂都站到了安崇德這邊。
太元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聽完了所有人的話。
「陳炎。」
「臣在。」
陳炎從後排走了出來,站到了大殿正中。
太元帝沉聲道:「安國公彈劾你三樁大罪,你怎麼看?」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炎身上。
安崇德的鷹眼死死鎖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等著看他如何狡辯。
趙文淵也是一臉篤定,心想這三條罪狀全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你陳炎就是有三張嘴也說不清。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炎撩起衣擺,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回陛下,安國公所言……句句屬實。」
殿內瞬間安靜了。
安崇德的笑容凝在嘴角,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文淵的臉上也寫滿了不可置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太元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就連站在御案旁的劉達,拂塵都晃了一下。
陳炎跪在地上,表情極其誠懇。
「臣確實闖入國子監,毆打了安文博。臣不該在聖人學府動手,此事臣有罪。」
「臣確實在東市強行徵稅,導致商戶歇業,百姓受苦三日。臣施政不當,有罪。」
「臣也確實私入天牢提審周建功。雖有刑部手令,但確屬越權之舉,臣有罪。」
他一口氣認了三條,連個辯解的字都沒蹦出來。
安崇德的眉頭猛地跳了兩下。
不對。
太痛快了。
陳炎這個人,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過?
趙文淵也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陳炎繼續說道:「臣自上任京兆府尹以來,行事魯莽,目無法度,給陛下添了不少麻煩。臣深感慚愧,懇請陛下降罪。」
「臣願意接受一切處罰,絕無二話。」
他跪得端端正正,頭磕得規規矩矩,那副認罪的姿態,簡直比廟裡的菩薩還要虔誠。
安崇德盯著他看了三息,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
但嘴上卻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陳炎既已認罪,懇請陛下依律嚴懲!」
「臣以為,當革去其京兆府尹之職,削其世子爵位,交由刑部論罪!」
趙文淵也趕緊跟上:「陛下,安國公所言極是。陳炎三罪並罰,理當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鄭博安更是直接喊道:「臣請陛下即刻下旨!」
一幫人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當場就把陳炎的官帽摘了。
太元帝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炎,沉默了好幾息。
他了解陳炎。
這小子從來不是個輕易服軟的人。
上次在養心殿為了不去北境,能把「廢物」兩個字說得盪氣迴腸。
今天突然在金鑾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三條大罪全認了?
這裡面一定有鬼。
太元帝正想開口,陳炎的聲音先傳了上來。
「陛下,這三條罪狀,臣都認了,但有一事,想請陛下恩准。」
聞言,安崇德猛地出聲,指著陳炎怒斥道:「陳炎,你已認罪,還有什麼好狡辯的?陛下面前,容不得你耍花招!」
趙文淵也皺眉:「陳炎,你已經承認了三樁大罪,此時此刻,任何辯白都是多餘的!
陳炎壓根就沒理他們,而是對著太元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陛下,臣有罪,理當受罰,臣絕無異議。」
「但陛下在治臣之罪的同時,請將安國公安崇德、戶部尚書趙文淵、兵部侍郎韓師兆、太僕寺卿錢寶來、御史台鄭博安、禮部員外郎王元鶴……隨臣一同治罪。」
隨著陳炎的十二個重量級的名字落下,全場一片譁然。
「陳炎,你瘋了!」
趙文淵怒斥道:「你一個認罪的犯人,有什麼資格反咬朝廷重臣?這是誣陷!赤裸裸的誣陷!」
「陛下,陳炎這是狗急跳牆,妄圖拖臣等下水,混淆視聽!」
錢寶來更是指著陳炎的鼻子大罵。
「陳炎,我錢某人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你憑什麼攀扯到我頭上?」
十二個被點名的官員,有的喊冤,有的跳腳,有的破口大罵。
整個金鑾殿內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安崇德強壓住心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陳炎!你空口白牙攀咬朝廷命官,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