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周蓉兒
「趙文淵的外甥女?」
陳炎的眉頭猛地一挑,回頭看了趙清漪一眼。
趙清漪的表情也變了,從憤怒轉為冷厲,鳳眼微眯,盯著柱子上綁著的女人。
陳炎蹲下身,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說詳細點,趙文淵讓你來幹什麼?怎麼安排的?一個字不准漏。」
女人咬著嘴唇,猶豫了兩息,終於全倒了。
「舅舅讓我今晚翻牆進王府……他說你喝了那壇酒之後,會神志不清,到時候我只要待在你房裡就行。等天一亮,他就帶人上門,當場抓住你。」
「然後呢?」陳炎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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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低了低頭,聲音發顫。
「然後他就去宮裡告御狀,說你還沒跟寧安公主成婚,就強搶民女……」
「他說只要鬧到陛下面前,這樁婚事就作廢了。你失了德行,陛下不會再把公主嫁給你。」
趙清漪的拳頭攥得咯咯響,臉上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陳炎倒是冷靜得多,他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串了一遍,確實合理。
趙文淵買通了王府的下人給酒里下藥,然後安排這個外甥女翻牆進來當「受害者「。
只要明天一早讓人「發現「她在他的臥房,這件事就成了鐵板釘釘的醜聞。
到時候趙文淵往御前一告,不管太元帝信不信,大婚肯定得黃。
而且他剛剛當上刑部侍郎,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一旦被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之前積攢的所有功勞,全部清零。
好毒的計。
可惜趙文淵千算萬算,沒算到趙清漪也喝了那壇酒。
更沒算到紅韻領走了後院所有人。
結果他安排的棋子翻牆進來,沒等進屋就被巡夜的護衛逮了個正著。
可謂一步之差,滿盤皆輸。
陳炎看著面前的女人,語氣忽然變了。
「你真是趙文淵的親外甥女?」
女人的目光閃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是親的,我娘是他妹妹。」
陳炎皺了皺眉。
堂堂吏部尚書趙文淵的親外甥女,穿著水紅綢裙,頭上的金釵一看就是廉價貨色,臉上的脂粉塗得跟刷牆似的。
怎麼看都不像是高門大戶養出來的千金。
「趙文淵既然是你舅舅,給你什麼好處了?讓你拿自己的清白來換?」
女人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說……只要我辦成這件事,他就給我爹治病。」
陳炎愣了。
趙清漪也愣了。
「給你爹治病?」陳炎重複了一遍,「趙文淵堂吏部尚書,讓自己的親外甥女用身子去做局,條件是給你爹看病?」
女人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沒有吭聲。
陳炎站起身,看了趙清漪一眼。
趙清漪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掀了一下,說不清是嗤笑還是厭惡。
陳炎沖趙管家招了招手。
「把她鬆綁。」
趙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解開了繩子。
女人被綁了一整夜,手腳早就麻了,繩子一松,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兩隻手不停地揉搓手腕上勒出的紅印子。
陳炎搬了個凳子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叫什麼?」
女人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叫周……周蓉兒。」
「周蓉兒,我問你,只要你照實說,不管你爹得了什麼病,我給他治。」
周蓉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你怎麼給我爹治?你也是騙我的吧?」
「勞資是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下個月大婚之後就是駙馬爺,就我這身份,我需要騙你?」
周蓉兒看著他那張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沉默了幾息。
「我……我可以配合你。」
「但得先給錢。」
「多少?」
周蓉兒伸出一隻手,豎起一根手指。
「十兩銀子就行。」
陳炎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
「奪少?」
「十兩。」
周蓉兒說得很認真,「有十兩銀子,我爹這個月的藥就不愁了。」
正廳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陳炎騰地站了起來。
「周蓉兒!你說你為了十兩銀子,就把自己的清白搭上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你那計劃成了,你這輩子就完了。」
周蓉兒被他吼得一縮,但沒有躲。
隨後她抬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陳炎。
「世子爺,清白值幾個錢?我爹的命比我的清白重要。」
她這句話出來,讓陳炎把準備好的一肚子罵人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沒看出來,這還是個大孝女。
趙清漪站在旁邊,手裡攥著的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
陳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你到底怎麼跟趙文淵扯上關係的?你要真是他的親外甥女,他趙家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窮到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吧?」
周蓉兒的嘴唇抖了抖,忽然把臉埋進了手掌里。
「我娘……我娘是跟我爹私奔的。」
這話一出來,陳炎和趙清漪對視了一眼。
周蓉兒的聲音悶悶的,從指縫裡傳出來。
「我娘原來是趙家的庶女,我爹是個窮秀才,在趙家做過一陣子教書先生。兩個人互生情愫,可趙家怎麼可能讓自家女兒嫁給一個窮酸?」
「後來我娘就跟我爹跑了。趙家覺得丟人,對外說我娘病死了。」
陳炎沒出聲,等著她繼續說。
周蓉兒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爹帶著我娘在城外的村子裡過日子,種地餬口。」
「日子窮得連肉都吃不上幾頓,可我娘說她不後悔。」
「可我娘身子骨弱,生我的時候落了病根,拖了幾年就去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
「我娘走的那年,我才八歲。」
趙清漪皺了皺眉,沒說話。
但臉上那股子凌厲的殺氣,已經消散了大半。
「後來我爹也病了,咳血,大夫說是癆病,得用好藥吊著,一個月至少五兩銀子。可我爹一個窮秀才,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麼多。」
「我實在沒辦法了,去年冬天帶著我娘留下來的一塊玉佩,去趙府認親。」
周蓉兒擦了擦眼角的淚。
陳炎冷笑了一聲,「然後呢?」
周蓉兒哽咽的說道:「他說他可以幫我爹治病,但,我得替他辦一件事,就是這件事。」
趙清漪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頓時怒了。
「堂堂吏部尚書,干出這種齷齪骯髒的事兒,簡直是朝堂的恥辱。」
陳炎的手指捏了一下椅子扶手。
這個趙文淵,連自家親外甥女都拿來當棋子,當真是六親不認。
人家一個窮苦丫頭走投無路去求親戚,換來的不是幫助,是一張賣身契。
「他給了你多少銀子?」陳炎沉聲問。
周蓉兒搖了搖頭。
「一文都沒給。他說事成之後再給。」
陳炎氣得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忽然轉頭看向周蓉兒。
「所以你剛才說的十兩銀子……」
周蓉兒的聲音更小了。
「是我爹這個月的藥錢。舅舅說事沒辦成,他不會出這筆錢。我再湊不出來,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