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十三義子
陳炎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消化著陳虎這句話。
不是北狄伏擊?是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
周建功說寧王在鹿鳴谷中了北狄的埋伏,帶著親衛殺出了重圍。但陳虎的說法完全推翻了這個版本。
「你確定?」
陳虎的表情陰沉到了極點。
「義父的親衛跟了他十二年,是死在我懷裡的。他臨死前只說了一句話……'小心老五'。」
老五。
寧王收的第五個義子。
陳炎的腦子裡迅速閃過之前從周建功那裡挖出來的情報。安崇德勾結北狄,出賣寧王的行軍路線。但具體的執行人是誰,周建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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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答案來了。
「老五叫什麼?」
「陳豹。」陳虎的眼底閃過一道殺意,「義父收養他的時候,他才十歲,是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義父把他當親兒子養大,教他兵法,給他兵權,讓他統領北境右翼大營。」
「結果呢?」陳炎冷笑。
「結果這條狗東西,跟安崇德暗中勾結,把義父的行軍路線提前泄露給了北狄。義父中伏之後,他不但不救,反而派人在撤退路上截殺。」
陳虎的拳頭砸在桌面上,茶杯彈起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十三個兄弟,義父當親兒子養了十幾年。到頭來,有人轉頭就把刀子捅進了義父的後背。」
陳炎沉默了幾息。
他對寧王沒什麼感情,那是原主的便宜爹,跟他這個穿越者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寧王府的三十萬大軍,是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
寧王死了,他這個世子就是光杆司令。
寧王活著,哪怕是苟延殘喘地活著,三十萬大軍至少還有一面旗幟。
「我爹現在是死是活?」
陳虎搖頭。
「不知道。鹿鳴谷之後,義父的行蹤徹底斷了。北狄在找他,陳豹也在找他,飛熊軍接管北境之後把所有出入關口都封了,我的人根本查不到消息。」
「那你來京城幹什麼?」
陳虎抬起頭,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炎。
「找你。」
陳炎挑了挑眉。
「找我?找我一個你們口中的廢物世子有什麼用?」
陳虎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屑的表情一閃而過,但隨即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因為在北境,我已經沒有人可以信了。」
這句話讓陳炎微微一愣。
陳虎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十三個義子,我懷疑出問題的不止老五一個。義父失蹤之後,老大陳龍第一時間接管了中軍大營,切斷了所有消息渠道。老七、老九、老十一跟老大走得最近,現在整個北境的軍報,全部要經過老大的手才能發出來。」
「我的右翼大營在鹿鳴谷之戰中損失了六千人,老大一個兵都沒給我補。反而把老五的左翼大營兵力擴充到了兩萬。」
陳炎聽出味道了。
「老大是想架空你,然後獨吞北境?」
陳虎咬著牙點了一下頭。
「義父在的時候,大家各管一攤,誰也不敢越界。義父一失蹤,那幫人的狼子野心全冒出來了。」
陳炎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看著陳虎。
「你手上還有多少人?」
「兩萬四千人,全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老兵。」陳虎頓了一下,「但糧草和軍餉全部被中軍大營卡著,最多再撐兩個月。」
陳炎倒吸了一口氣。
這特麼是什麼局面?
老爹失蹤,北境三十萬大軍分裂成了幾個山頭。老大想當土皇帝,老五是叛徒,其他人各懷鬼胎。
而他這個名義上的繼承人,手裡一個兵都沒有。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陳虎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這次是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封口處按著一枚暗紅色的血指印。
「這是義父失蹤前三天寫的密信,通過暗線送到了我的手上。但信到的時候,義父已經失蹤了。」
陳炎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筆跡蒼勁有力。
「虎兒:五有異,大亦不可信。若我有不測,務必南下找炎兒。他不是廢物。信中之物,交予他手。」
最後兩個字:父字。
陳炎看著「他不是廢物」這五個字,心裡忽然湧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個他從來沒見過面的便宜老爹,在生死關頭,居然能看穿他的偽裝。
陳虎的表情也變了。
「說實話,剛才我還不信義父的話。你的名聲在北境爛得跟臭水溝一樣,我那幫兄弟提起你,連正眼都不會看一眼。」
「但我進了京城之後,聽說了你在京兆府幹的那些事,抓安崇德,搞趙文淵,平東市罷市。」
陳虎盯著陳炎,目光里多了一點他之前沒有的東西。
「義父看人,從來沒走過眼。」
陳炎把信收好,沉聲問道:「信中說的'信中之物',在哪兒?」
陳虎解開腰間的衣帶,從貼身的內襯裡撕開一個暗縫,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牛皮袋子。
他把袋子遞給陳炎。
陳炎打開袋子,裡面是一塊令牌和一張羊皮捲軸。
令牌比普通的親兵令牌大了一圈,正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鳳凰,背面是一個「寧」字。
陳虎看著那塊令牌,聲音沙啞。
「這是寧王虎符。持此符者,可調動北境三十萬大軍。義父從不離身,連睡覺都壓在枕頭底下。」
「他能提前把虎符寄出來,說明他早就預料到了會出事。」
陳炎捏著虎符,手指微微發顫。
這東西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三十萬大軍的調兵令。
這玩意兒要是被太元帝知道在他手裡,他今晚就得死在寧王府里。
陳炎迅速將虎符塞回牛皮袋子,揣進懷裡。
「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陳虎搖頭。
「義父的暗線送信的時候是分開送的,令牌和密信走的不是同一條路。我是到了京城之後才把兩樣東西湊齊的。」
陳炎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說你翻城牆進來的?京城九門的巡防你是怎麼過的?」
陳虎冷哼了一聲。
「我從西直門外的暗渠鑽進來的,那條暗渠通到城內的漕運碼頭。飛熊軍再怎麼封鎖,也封不了地下水道。」
陳炎剛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紅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的臉色難看至極。
「世子,出事了。」
「剛才皇城司的人在趙府搜查的時候,趙文淵的夫人趁亂派出了一個家僕。」
「那個家僕出了趙府之後,直奔城南碼頭。」
「屬下的人跟了一路,但在碼頭被人截住了。」
陳炎的瞳孔猛地收縮。
「截住了?誰截的?」
紅韻咬了咬牙。
「碼頭上停著一艘三層大船,船頭掛著靖王府的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