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趙延


  陳炎盯著那枚印章看了足足十息。

  靖王趙延,太元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封地在江南,手下有八千府兵,是大雍宗室中實力僅次於寧王的藩王。

  這個人平時深居簡出,從不參與朝堂之爭,在京城的存在感幾乎為零。

  太元帝每次談到削藩,第一個要動的就是寧王府,從來沒有人會把靖王跟任何陰謀聯繫在一起。

  但現在,這封信的內容清清楚楚地告訴陳炎,趙文淵跟靖王之間的關係,遠不止表面上的君臣那麼簡單。

  信中提到了三件事。

  第一,趙文淵在吏部為靖王安插了至少五名親信,分別在吏部考功司和文選司擔任要職。

  第二,靖王每年從江南往京城運送的「土特產」中,有一批是通過趙文淵的渠道轉手變現的。所謂的土特產,明面上是絲綢和茶葉,實際上是江南鹽場的私鹽,利潤驚人。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條。信中有這麼一句話:「北境之事若成,兄長獨木難支,屆時你我聯手,大事可期。」

  陳炎把信折好,塞進袖口。

  「紅韻,把這間書房裡所有的東西全部裝箱封存,一份都不能少,但凡有人敢動,剁手。」

  紅韻領命,立刻調人過來搬運。

  陳炎走出書房,站在趙府的院子裡,腦子轉得飛快。

  靖王跟趙文淵勾結,這條線如果牽扯到安崇德和北狄,那整個局面就不是他之前想的那麼簡單了。

  安崇德通敵賣國,出賣寧王行軍路線。

  趙文淵在朝中替他們打掩護,壓制不利於他們的彈劾。

  靖王在幕後提供資金和人脈支持。

  這三個人串在一起,目標只有一個……幹掉寧王,吃掉北境三十萬大軍。

  但為什麼靖王要摻和進來?

  信里那句「兄長獨木難支,大事可期」已經給出了答案。

  靖王的野心,不止是藩王。

  他盯著的,是太元帝的龍椅。

  陳炎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這封信太燙手了,他不能直接交給太元帝。一個弄不好,太元帝不去查靖王,反而先把他這個送信的給滅了。

  皇家的事,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

  「先回府。」陳炎沖趙管家招了招手。

  趙管家跑過來,滿頭大汗。

  「世子爺,趙府的東西太多了,少說得拉三車才裝得完。」

  「裝完直接送皇城司,交給劉公公封檔。」

  陳炎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了馬車。

  馬車啟動,駛出趙府大門。

  陳炎靠在車廂里,閉著眼睛,手指捏著袖口裡那封信,指節發白。

  這封信他不能上交,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一旦靖王的事情暴露,太元帝面對的就不是簡單的削藩問題了,而是親兄弟謀反。

  太元帝會怎麼做?

  以他的性格,要麼隱忍不發,等到證據確鑿再一網打盡。要麼直接翻臉,調兵圍剿靖王。

  但不管哪一種,陳炎都會被卷進去。

  因為信是他找到的,靖王要是知道自己暴露了,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他。

  「得找個安全的方式,把這個消息透給太元帝,還不能讓他知道信在我手裡。」

  陳炎睜開眼,嘴角牽了一下。

  「紅韻。」

  馬車外面,紅韻騎著馬跟在旁邊。

  「世子。」

  「趙府搜出來的東西,送去皇城司之前,你把所有書信的內容抄錄一份副本。」

  紅韻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世子是想……」

  「我留一手而已。」陳炎掀開車簾看了她一眼,「這批東西進了皇城司,就是太元帝的了。但裡面有些內容,對咱們很有用。」

  紅韻沒有多問,乾脆地應了一聲。

  馬車拐進長安街,寧王府的大門遙遙在望。

  陳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周蓉兒安排好了嗎?」

  紅韻答道:「已經安排在王府東跨院的客房裡住下了,她父親的病情,屬下讓人去請了全福堂的陳大夫,今天下午就上門診治。」

  陳炎點了點頭。

  「她那個爹得的是癆病,普通大夫治不了。去太醫院找個靠譜的,先把人穩住,後面還有用得著周蓉兒的地方。」

  紅韻領命而去。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陳炎跳下車,正準備進門。

  趙管家從後面追了上來,氣喘吁吁。

  「世子爺,有人在前廳等您,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了。」

  陳炎回頭。

  「誰?」

  趙管家咽了口唾沫,表情緊張。

  「他說他叫陳虎,是王爺的義子。」

  陳炎的腳步頓住了。

  寧王的十三個義子,他都好多年沒見過了。

  這些人此刻應該是在南下的路上。

  現在突然有人跑到京城來,還找上了門,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來了幾個人?」

  「就他一個,穿著便裝,身上還帶著傷。說是連夜從南境趕過來的。」

  陳炎的眉頭擰了起來。

  一個人,帶著傷,連夜從南邊趕來京城。

  要麼是出了大事,要麼就是來要他的命。

  「紅韻回來了沒有?」

  「還沒,剛走不到一盞茶。」

  陳炎沉默了兩息,邁步走進了大門。

  前廳里,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頭髮用一根粗麻繩隨意扎著,左臂上纏著一圈已經滲出血跡的繃帶。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上橫著一道從左眉劃到右顴的刀疤,一雙眼睛精光閃爍,帶著常年廝殺養出來的戾氣。

  他看著陳炎,目光里沒有半分恭敬。

  像一頭狼在打量一隻羊。

  「你就是世子?」

  陳炎在他對面站定,雙手抱在胸前。

  「你就是陳虎?我爹的第幾個義子?」

  「老三。」

  陳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視線在他左臂的傷口上停了一瞬。

  「千里迢迢從北境跑到京城來,還帶著傷,不至於是來給我請安的吧?」

  陳虎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我要是來請安,就不會翻城牆進來了。」

  陳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翻城牆。

  京城九門關防嚴密,禁軍與五城兵馬司的人交替巡邏,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陳虎一個北境的武將,帶著傷潛入京城,說明他是刻意避開了所有關卡。

  「不走城門,怕被誰發現?」陳炎直截了當地問。

  陳虎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塊殘破的鐵牌,上面刻著一隻咆哮的虎頭。

  陳炎認出來了。

  那是寧王的親兵令牌,他在王府的庫房裡見過同樣的東西。每一塊令牌只發給寧王身邊最信任的親衛。

  但這塊令牌的背面,被刀刃深深劃出了三道痕跡。

  三道痕跡,在北境軍中代表著一個意思……緊急求援。

  「這是義父失蹤那天晚上,他的親衛拼死送到我營帳里的。」

  陳虎的聲音沉了下來。

  「令牌送到的時候,那個親衛已經斷了氣了。身上有十七處刀傷,全是從背後砍的。」

  陳炎的拳頭攥緊了。

  「從背後砍的?他自己人動的手?」

  陳虎點了一下頭,隨即說出了一句讓陳炎頭皮發麻的話。

  「義父不是在鹿鳴谷被北狄伏擊的。」

  「他是被自己人出賣之後,在撤退途中,被人從背後捅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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