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坦然
趙清漪看著陳炎那張賤兮兮的臉,愣是沒繃住,嘴角翹了一下。
「滾吧。」
她轉身坐回床邊,順手把短劍擱在枕頭旁邊。
「早去早回,超過一個時辰,本宮就去養心殿把你拎回來。」
陳炎嘿嘿一笑,「得嘞,媳婦兒等我。」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趙清漪又喊了一句。
「陳炎。」
「嗯?」
「早點回來。」
陳炎回頭看了她一眼。
紅燭映著趙清漪的臉,鳳冠下面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沒有平時的殺氣,也沒有平時的暴躁。
就是一個新嫁娘該有的樣子。
陳炎心裡軟了一下。
「放心,你男人命硬。」
他出了新房,紅韻已經牽好了馬等在院子裡。
陳炎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穿紅色,還挺好看。」
紅韻面無表情。
「世子,宮裡的人催了三遍了。」
「催什麼催,老子大婚當天進宮,虧他想得出來。」
陳炎邊罵邊翻身上馬。
紅韻跟在身側,「屬下跟您一起。」
「不用,你留在王府盯著。」
陳炎認真道,「清漪今晚身邊不能沒人。」
紅韻眼神微微一動,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陳炎策馬出了寧王府大門。
劉達早就在門口等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看見陳炎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世子爺,您可算出來了,陛下都問了兩遍了。」
陳炎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劉公公,你跟陛下說一聲,今晚這頓,我記帳了。」
「大婚之夜把女婿從洞房裡薅出來,古往今來頭一份。」
劉達被噎得臉都紅了。
「世子,這話老奴可不敢替您轉達。」
「那就爛你肚子裡。」
陳炎沒好氣的說道,「走吧,別磨嘰了。」
劉達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隨後兩人一前一後往皇宮方向趕去。
夜色中的京城,比平時多了幾分緊張的氣氛。
陳炎走到朱雀大街的時候,就注意到不對勁了。
只見一隊隊禁軍甲冑齊全,舉著火把,正在朝城牆方向快步行進。
陳炎勒住馬,看著那些禁軍的方向,側頭問向劉達。
「劉公公,城牆上怎麼回事?打仗了?」
劉達壓低嗓子,「回世子,陛下得到消息,藩王前鋒已經過了涿州。」
「京城禁軍全部上城防,以防萬一。」
陳炎哦了一聲。
就這一聲,再沒多說什麼。
劉達偷偷瞟了他一眼,心裡嘀咕著,這位爺倒是淡定得很。
兩人穿過宮門,一路來到了養心殿。
殿內燈火通明。
太元帝站在輿圖前面,背對著門口,身上的龍袍都沒換。
陳炎進門後,也沒行禮,直接就開口了。
「父皇,誰家好老丈人,大婚之日把新姑爺從洞房裡薅出來啊?」
太元帝猛地轉身,目光沉了下來。
「你倒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然呢?」
陳炎大咧咧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您總不能指望兒臣哭著進來吧?」
太元帝盯著他。
「白天遇刺,你居然還睡得著?」
陳炎撇嘴,「刺客都抓了,有什麼睡不著的?」
太元帝冷笑一聲,走到御案旁邊,手指點在輿圖上。
「白天那幾個刺客算什麼?」
「靖王的前鋒已經過了涿州,最多兩天就到京城外圍。」
「六路藩王加起來二十萬大軍。朕的禁軍滿打滿算三萬人。」
「你告訴朕,你怎麼睡得著?」
陳炎看著太元帝那張鐵青的臉,忽然笑了。
「父皇,您要是早說,兒臣在新房裡就更睡不著了。」
「但問題是……」
陳炎身體前傾,語氣突然正經了。
「他們殺不過來。」
太元帝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陳炎站起身,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京城南面畫了個圈。
「三天前,兒臣已經讓人調了寧藩駐紮在江南和咸安的五萬大軍,輕裝急行軍北上。」
「按時間算,現在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六王大軍的必經之路上。」
聞言,太元帝臉色驟然一變。
他看著陳炎,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小子沒有聖旨,沒有兵部調令,就這麼把軍隊給調動了?
合著這小子之前都是裝的!
劉達站在旁邊,脊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在沒有皇帝的旨意下,就私自調兵,這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太元帝臉上的喜色一閃即逝,沉聲道:「你……還能調動寧藩的兵?」
陳炎當然看出來了。
太元帝在忌憚。
從他嘴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閃過的不是欣慰,是警惕。
陳炎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是皇帝。
兒子沒用,他嫌棄。
兒子有用,他害怕。
但陳炎沒有退縮。
他現在要是表現得心虛,太元帝只會更加猜忌。
陳炎直接迎著太元帝的目光,坦然道:「父皇,兒臣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也能看的出來,我是個挺懶的人,最喜歡的地方也不過是勾欄瓦舍。」
「別說造反了,你就是讓我辦個差,我都懶得往衙門跑。」
「而且……」
陳炎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大紅喜服。
「而且兒臣今天剛娶了您閨女。」
「清漪還在王府等我回去。」
「您覺得我會造反嗎?」
太元帝沒說話,而是死死地盯著陳炎。
卻發現他眼中沒有虛假,只有坦蕩。
陳炎則是繼續往下說道:「您要削藩,兒臣不攔著,也給您提了推恩令的削藩策略。」
「兒臣是真沒有造反的心情。」
太元帝嘆了口氣,「這把椅子,不知道多少人夢寐以求,你卻偏說沒興趣坐,朕心難安啊。」
「臣真的沒興趣,但兒臣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別害我爹。」
陳炎的表情突然收了所有的嬉皮笑臉。
「不管他在哪,不管他是死是活。只要不是父皇動的手……」
「兒臣這輩子,誓死護衛大雍江山永固。」
隨著陳炎的話音落下,養心殿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他這算是跟太元帝打明牌了。
當然,他也不是腦子一熱,主要是太元帝現在除了他,也沒人可用了。
飛熊軍在北境不能調動,太元帝手下也只有三萬老弱禁軍。
這是他最好的攤牌時機。
而且他也不是忽悠太元帝。
他只想過順心的好日子,只要皇帝懂事。
他也不想造反當皇帝。
太元帝緩緩點了點頭。
「好。」
他就說了這一個字。
但陳炎知道,這一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太元帝沒在糾結這個問題。
他沉吟片刻後,開口問道:「靖王他們,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