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春水共江南一色,子龍與孫羽偕行


  第111章 春水共江南一色,子龍與孫羽偕行

  孫羽心中一動,循著琴聲走去。

  穿過迴廊,繞過一叢翠竹,眼前出現了一間小巧的廂房。

  廂房的窗戶半開著,昏黃的燈光從窗中透出,將窗前一個人的剪影映在窗紙上。

  那人影端坐在窗前,雙手撫琴,身姿娜,如同一幅絕美的剪影畫。

  孫羽停下腳步,站在窗外,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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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認出了那個身影——貂蟬。

  貂生得極美,膚如凝脂,面若桃花。

  一雙眼睛清澈如水,眉宇間透著一股靈秀之氣。

  她不僅容貌出眾,更精通音律,尤其擅長彈琴。

  每當孫羽心煩意亂之時,便會請她彈上一曲。

  聽完之後,心中的煩悶便消散了大半。

  此刻,貂蟬正全神貫注地彈著琴,絲毫不知窗外有人。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輕盈地跳動,如同蝴蝶在花間飛舞,每一個動作都那麼優雅,那麼從容。

  琴聲漸漸轉入低回,如同一個人在深夜中獨自嘆息,又如同秋風吹過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孫羽聽得入神,不知不覺間,心中的煩悶竟消散了許多。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在夜風中緩緩散去。

  孫羽這才輕輕咳嗽一聲,走到門前,輕聲道:「貂蟬娘子,這麼晚了還在彈琴啊?」

  屋內傳來一聲輕微的驚呼,隨即是椅子移動的聲音。

  片刻之後,房門打開,貂蟬站在門口,向孫羽欠身行了一禮。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

  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襯得她的面龐更加清麗脫俗。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驚訝,隨即又化作溫柔的笑意。

  「不知府君駕臨,妾身失禮了。」

  貂蟬輕聲道,聲音如同珠玉落盤,清脆悅耳。

  孫羽連忙還禮,笑道:「————是我唐突了。」

  「方才在院中聽到琴聲,不知不覺便走了過來,打擾娘子了。」

  貂蟬微微一笑,道:「————府君不必客氣。」

  「妾身也是睡不著,所以起來彈琴解悶。」

  「府君既然來了,便請進來坐罷。

  孫羽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廂房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江南水鄉的景色。

  小橋流水,漁舟唱晚,頗有幾分詩意。

  窗下放著一架古琴,琴身烏黑髮亮,琴弦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琴旁放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將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明亮。

  孫羽在琴旁的椅子上坐下,貂蟬也在對面坐下,為他倒了一杯茶。

  「府君深夜不寐,莫非有心事?」

  貂蟬輕聲問道,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孫羽,眼中滿是關切之色。

  孫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嘆道:「娘子慧眼,我確實有心事。」

  貂蟬道:「府君若有難言之隱,不說也罷。」

  「妾身一介女流,也幫不上什麼忙。」

  孫羽搖了搖頭,道:「————也不是什麼機密之事。」

  「過兩日,我就要去准南了。」

  貂蟬微微一怔,道:「淮南?那可不是近處。」

  「府君去淮南做什麼?」

  孫羽沉吟片刻,道:「去購買魚苗。」

  他本想說戰船之事,但轉念一想。

  戰船涉及高層軍事機密,不便對外人多言,便只說了購買魚苗的事。

  貂蟬疑惑道:「購買魚苗?」

  孫羽點了點頭,笑道:「————正是。」

  「娘子有所未聞。」

  「青州百萬之眾,地狹田寡,欲使人人得飽,必思增田之出。」

  「吾欲行稻魚兼作之法,一水兩利,一地雙收。」

  「然欲畜魚,必先得魚苗。」

  「淮南水網縱橫,魚事素盛,乃市苗之善地也。」

  貂蟬的眼中閃過一絲仰慕之色,輕聲道:「府君一心為民,真是一個好人。

  「7

  孫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道:「————娘子過獎了。」

  「愧不敢當,但能為民稍效微勞,某心已足。」

  「今天下鼎沸,蒼生困敝,某幸忝高位,自當竭力以謀民利。」

  「不然,此官此職,亦虛設耳。」

  貂蟬看著孫羽,眼中滿是敬佩之色。

  她見過太多當官的人,一個個高高在上,趾高氣揚。

  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哪裡管百姓的死活?

  像孫羽這樣願意放下身段,深入民間,為百姓辦實事的人,她從未見過。

  「府君大仁大義,妾身佩服。」

  貂蟬輕聲道,「妾身一介女流,也不能幫府君做些什麼。」

  「不如這樣,妾身為府君彈一曲,幫府君解解乏罷。」

  孫羽笑道:「————多謝娘子。」

  「近者吾心緒鬱結,每賴娘子鼓琴相慰,藉以解憂。」

  「言念及此,殊深感激,當謝娘子厚意。」

  貂蟬微微一笑,走到琴前,坐下,雙手輕輕按在琴弦上,道:「————府君說得哪裡話來。」

  「比起府君為百姓做的事來,妾身這點微末之技,根本不算什麼。

  「7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撥動琴弦,琴聲便如泉水般流淌出來。

  這一次,她彈的是一首輕快的曲子。

  節奏明快,旋律優美,如同春日裡的鳥鳴,又如同山潤中的流水。

  讓人聽了之後,心中的煩悶便消散了大半。

  孫羽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

  一曲終了,孫羽睜開眼睛,讚嘆道:「娘子琴技高超,令人嘆服。」

  「我雖然學過一些基礎的樂理,但無論如何也彈不出這樣美妙的音樂來。」

  貂蟬笑道:「彈琴看似簡單,實則需多年之功。」

  「府君若感興趣,妾身可以教府君。」

  孫羽眼睛一亮,道:「當真?」

  貂蟬道:「這有何難?府君請坐過來。」

  孫羽起身,走到琴前,在貂蟬身旁坐下。

  貂蟬往旁邊讓了讓,指著琴弦,耐心地解釋道:「府君請看,這是宮弦,這是商弦,這是角弦,這是徵弦,這是羽弦。」

  「彈琴之時,右手彈弦,左手按弦。」

  「兩手配合,方能奏出美妙的音樂。」

  她一邊說,一邊做示範。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在琴弦上輕輕撥動,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孫羽學著貂蟬的樣子,伸手去撥琴弦,卻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雜音。

  如同破鑼一般,與貂蟬彈奏出的美妙音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貂蟬忍俊不禁,掩嘴輕笑,道:「府君用力太猛了,要輕一些,再輕一些。」

  「手指要放鬆,不要僵硬。」

  她伸出雙手,輕輕握住孫羽的手,幫他調整手型和力度。

  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孫羽能感覺到貂蟬手指的柔軟和溫暖,還有她掌心微微的溫度。

  兩人挨得很近,近到孫羽能聞到貂蟬身上淡淡的幽香。

  那是一種女兒家特有的清香,混合著皂角和桃花的氣息。

  沁人心脾,讓人心旌搖曳。

  貂蟬的臉微微泛紅,耳根也有些發熱。

  但她還是認真地教著孫羽,一遍又一遍地糾正他的動作。

  「府君,這樣,對,就是這樣。」

  「手指再放鬆一些,對,很好。」

  孫羽側過頭,看向貂蟬。

  燈光下,她的側臉美得如同畫中仙子。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鼻樑高挺,嘴唇紅潤。

  肌膚白皙如雪,吹彈可破。

  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貂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四目相對。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被點燃了。

  空氣變得有些暖昧,有些燥熱。

  孫羽連忙移開目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拱手道:「天色已晚,娘子也早些休息罷。」

  「今日多謝娘子教琴,改日再學。」

  貂蟬也站起身來,欠身還禮,輕聲道:「————府君客氣了。」

  「天色確實不早了,府君明日還要趕路,早些歇息罷。」

  孫羽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貂蟬一眼。

  貂蟬站在燈下,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低著頭。

  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映在身後的牆上,如同一幅絕美的剪影畫。

  「娘子,」孫羽輕聲道,「多謝。」

  貂蟬抬起頭,微微一笑,道:「府君一路保重。」

  孫羽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貂蟬站在門口,望著孫羽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輕輕嘆了口氣,關上房門,走回琴前。

  手指輕輕撥動琴弦,琴聲便又響了起來。

  那琴聲中,似乎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惆悵。

  兩日後,清晨。

  天邊剛露出一抹魚肚白,孫羽便起了床。

  杏兒已經將行囊收拾好了,兩個大包袱。

  裡面裝著衣物、藥品、乾糧和水囊,還有一個裝文書和金錢的小箱子。

  「府君,」杏兒將行囊遞給孫羽,柔聲道,「一路小心,早些回來。」

  孫羽接過行囊,輕輕握住杏兒的手,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你在家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就去找我兄長或者叔治。」

  杏兒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不舍。

  孫羽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走出房門。

  院中,趙雲已經牽著兩匹馬在等候了。

  趙雲一身白色錦袍,腰佩長劍,胯下一匹白色駿馬。

  威風凜凜,氣度不凡。

  「子龍久等了。」孫羽笑道。

  趙雲拱手道:「府君客氣了,末將也是剛到。」

  孫羽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府邸。

  杏兒站在門口,向他揮手告別。

  貂蟬也站在二樓的窗前,遠遠地望著他,目光中似乎帶著幾分關切。

  孫羽向她們揮了揮手,然後一勒韁繩,策馬向城外馳去。

  趙雲緊隨其後,兩匹馬一前一後,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出了平原城,一路向南。

  春末的田野一片碧綠,麥苗已經長到了一尺多高。

  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如同綠色的波浪。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蝴蝶在花間飛舞,蜜蜂在花叢中忙碌。

  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孫羽騎在馬上,看著兩旁的景色,心情漸漸舒暢起來。

  連日來的煩悶,似乎都被這春風吹散了。

  二人一路南行,穿過兗州,進入徐州地界,又渡過淮水。

  為什麼要穿過充州?

  因為平原毗鄰充州,如果直接從青州進入徐州,其實反而更遠。

  最後,終於來到了淮南地界。

  淮南,果然名不虛傳。

  這裡水系密布,河流縱橫,湖泊星羅棋布。

  遠遠望去,水天一色。

  白帆點點,漁舟唱晚,一派江南水鄉的景色。

  空氣也比北方濕潤了許多,呼吸之間,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水汽,沁人心脾。

  孫羽和趙雲先到了九江郡,找了一家客舍住下。

  九江郡是淮南的核心地帶,巢湖便在此地。

  巢湖方圓數百里,水面遼闊,水深浪平。

  是天然的水上要道,也是造船業的中心。

  沿湖一帶,船塢林立,工匠雲集。

  大小船隻停泊在岸邊,一眼望不到頭。

  次日一早,孫羽和趙雲便來到巢湖邊,考察當地的造船業。

  湖邊有一處大的船塢,占地數十畝。

  裡面堆滿了木材、桐油、麻繩等造船材料。

  數百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鋸木。

  有的在刨板,有的在釘船。

  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船塢的主人姓陳,名茂,字伯盛,是當地最大的船商。

  此人年約四旬,生得矮胖,滿臉橫肉。

  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便知是個精明之人。

  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腰佩玉帶。

  手指上戴著幾個金戒指,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息。

  孫羽和趙雲走進船塢,陳茂便迎了上來,滿臉堆笑,拱手道:「二位客官,可是來看船的?」

  孫羽拱手還禮,笑道:「————正是。」

  「聞陳公之船塢為巢湖之冠,特來瞻觀。」

  陳茂上下打量了孫羽一番,見他衣著華麗,氣度不凡。

  知道是個大客戶,連忙殷勤地引著二人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介紹。

  「客官請看,這邊是小型的走舸。」

  「適合在內河巡邏,輕便靈活,一艘只要五萬錢。」

  陳茂指著一排小船,得意洋洋地介紹道。

  孫羽看了看那些走舸,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陳茂又引著二人往前走,來到一排稍大的船隻前,道:「這邊是中型艨艟,船身堅固,速度快,適合在內河和近海作戰。」

  「一艘艨艟,配二十名槳手,可載兵士五十人,售價五十萬錢。」

  孫羽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那些艨。

  這些船比走舸大了許多,船身狹長,船首尖銳。

  船尾高翹,造型優美,確實適合在內河快速突襲。

  他伸手摸了摸船身的木板,木材堅硬,做工精細,質量上乘。

  「不錯。」孫羽點頭道。

  陳茂見孫羽滿意,更加來勁了,又引著二人來到湖邊,指著幾艘大船道:「客官請看,這邊是大型樓船。」

  「高可三層,載士三百人,船上可置連弩、砲車,乃水戰之主力也。」

  「每艘樓船,價直三百萬錢。」

  孫羽抬頭看去,只見那幾艘樓船巍峨壯觀,船身高大,層層疊疊。

  如同一座座水上樓閣。

  船頭雕刻著龍首,船尾繪著鳳尾。

  氣勢恢宏,令人嘆為觀止。

  他在心中暗暗盤算:青州初建水軍,暫時不需要這麼大的樓船,朦便夠用了。

  況且樓船價格昂貴,一艘便要三百萬錢。

  他帶來的金錢雖多,但也不能隨便揮霍。

  因為孫羽的性格其實是偏謹慎的。

  凡事都希望留個底,以防不測。

  「陳公,」孫羽道,「這艨艟,吃水多少?」

  陳茂道:「艨艟吃水不深,約莫五尺,適合在內河航行。」

  「若是在近海,風浪不大時也能行走。」

  孫羽點了點頭,又問了幾處細節,陳茂一一作答。

  交談之間,陳茂也在暗暗打量孫羽,試探著問道:「聽客官口音,不像是南方人,敢問客官從哪裡來?」

  孫羽道:「青州。」

  陳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道:「青州?青州靠海,造船業雖然比不上淮南,但船隻也不少。」

  「客官為何千里迢迢跑到淮南來購船?」

  孫羽早已想好了說辭,笑道:「不瞞陳公,某欲出海漁捕,所需者乃能御風濤之海舶。」

  「青州之舟雖多,然大抵內河之具,不堪涉洋。」

  「聞淮南巢湖之船,以堅牢著聞,故特來一觀。」

  陳茂恍然大悟,笑道:「————原來如此。」

  「客官說得對,青州的船確實不如我們的巢湖船。」

  「客官放心,在我這裡買船,保證讓你滿意。」

  他又領著孫羽看了幾艘船,詳細介紹了一番。

  孫羽一邊聽一邊看,將各類船隻的用途、吃水量、價格都記在心中。

  看了一圈之後,陳茂問道:「客官,可有看上的船?」

  孫羽沉吟片刻,道:「陳老闆,在下初來乍到,打算在淮南多轉轉。」

  「貨比三家,再作決定。」

  陳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熱情,拍著胸脯道:「客官不必再轉了,在下就是當地最大的船商。」

  「整個巢湖,沒有第二家比我的船更好、更全。」

  「客官若在我這裡買不到合意的船,去別處也買不到。」

  孫羽心中明白,陳茂這是在自抬身價,暗示他不要到處亂轉。

  他也知道,這些本地船商背後都有地頭蛇撐腰,外地人若得罪了他們,只怕寸步難行。

  事實上,從古至今,任何大頭產業,背後都是被當地地頭蛇壟斷的。

  尤其在小縣城最為明顯。

  孫羽此來淮南,目的是買船,不想節外生枝,便笑道:「既然陳公見教如此,某先購艨一艘可也。」

  陳茂見孫羽只肯買一艘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但生意上門,也不好拒絕,便賠笑道:「————好說好說。」

  「艨艟一艘,五十萬錢。」

  趙雲在一旁聽到這個價格,眉頭微微一皺。

  他雖不懂造船,但也知道艨作為中型船隻。

  造價雖然不便宜,但考慮到淮南本身造船業發達,競爭激烈。

  按理說價格不應該這麼貴才對。

  五十萬錢,足足比市價高出了一兩成。

  而且趙云為人雖然坦誠君子,但並不是傻子。

  社會上一些潛規則,他也是懂的。

  當地人很喜歡拉幫結派,專門宰外地人。

  而外地人由於人生地不熟,很多時候都能吃個啞巴虧。

  趙雲正要開口提醒,孫羽卻已點頭道:「就依陳公,五十萬錢。」

  陳茂大喜,連忙拱手道:「客官爽快!那就這麼定了。」

  孫羽道:「陳老闆,船何時可以交割?」

  陳茂道:「客官稍等,我去問問碼頭那邊有沒有泊位。」

  他轉身離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臉上帶著為難之色,道:「客官,實在不巧,碼頭那邊恰好沒有泊位,一時不好交割。」

  「客官若是不急,且先回去等幾日,等泊位空出來了,在下再通知客官。」

  孫羽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幾個身穿官差服色的人大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腰間挎著一把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一進門便高聲喝道:「誰是這裡的管事?」

  陳茂連忙迎上去,滿臉堆笑道:「————在下便是。」

  「不知官爺有何貴幹?」

  那官差掃了一眼船塢,目光落在孫羽和趙雲身上,冷冷道:「這兩個是什麼人?」

  陳茂道:「這是來買船的客官,從青州來的。」

  官差走到孫羽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買船?可有文書?」

  孫羽心中一凜,暗想淮南的規矩怎麼這麼嚴,買個船還要文書?

  他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商人文書,遞給官差。

  官差接過文書,看了幾眼,又遞給身旁的隨從,道:「拿回去查驗查驗。」

  孫羽道:「官爺,此文書有何不妥耶?」

  官差冷哼一聲,道:「有沒有問題,查驗了才知道。」

  「在沒有查清楚之前,這樁交易不合法,這艘船也要暫時沒收。」

  孫羽心中一沉,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些船商跟官差勾結,專門欺負外地商旅。

  先報一個虛高的價格,你若肯買,他們便在交割環節刁難你。

  你若不肯買,他們便翻臉不認人。

  總之,外地人到了這裡,要麼被宰,要麼空手而歸。

  孫羽看向陳茂,陳茂正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孫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道:「陳公,這是怎麼回事?」

  陳茂攤了攤手,道:「客官,這可不關在下的事。」

  「官爺說要查驗文書,在下也沒辦法。」

  孫羽冷笑一聲,道:「陳公,公之報價本高,某未與你計較,意欲結一善緣耳。」

  「今公乃欲勾連本處吏胥,相與構陷。」

  「是某以禮相待,公卻以怨報德矣。」

  陳茂聞言色變,怒道:「客官何出此言?某殷勤相待,公反血口噴人!」

  「公謂某交結官長,有何憑證?」

  官吏亦怒,厲聲道:「大膽!爾一外鄉之人,竟敢污衊官長!」

  「汝青州人來我江南,爭販魚苗,奪吾土人衣食,猶有理耶?」

  「今日吾必擒汝!」

  他一揮手,身後的幾個隨從便衝上前來,伸手便要抓孫羽。

  趙雲大怒,一個箭步上前,擋在孫羽身前,厲聲道:「吾視誰敢!」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拳揮出,正中為首那官差的胸口。

  那官差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胸口爬不起來。

  另外兩名官差見狀,連忙拔出腰刀,向趙雲砍來。

  趙雲面不改色,左手一伸,按住了左邊那人的手腕。

  右手一翻,將右邊那人的刀奪了過來。

  緊接著,他雙手齊出,一手一個。

  將二人提了起來,兩掌一翻,便將二人扔進了旁邊的河裡。

  撲通撲通兩聲,水花四濺。

  那兩個官差在河中掙扎著,狼狽不堪。

  剩下的幾個官差見趙雲如此勇猛,嚇得連連後退,哪裡還敢上前?

  那被趙雲打倒在地的官差掙扎著爬起來,又驚又怒,大喊道:「反了!反了!外鄉人竟敢毆打官差!」

  「來人啊!快來人啊!」

  陳茂也反應過來了,大喊道:「快來人!有外鄉人在咱們地盤上撒野!大伙兒快出來!」

  船塢中的船工們聽到喊聲,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

  操起木棍、斧頭、鐵錘,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將孫羽和趙雲團團圍住。

  孫羽環顧四周,只見黑壓壓的人群。

  少說也有五六十人,個個手持兇器,面目猙獰。

  孫羽見狀,微微笑道:「公等猶謂無相勾連耶?」

  「爾等坐地分肥,橫霸一方,專凌遠客。」

  「今日觀之,果非虛傳。」

  陳茂獰聲道:「欺爾何如?外鄉豎子,爾不訪訪。」

  「此巢湖一帶,孰敢不稍假陳某顏面?」

  「爾一青州行賈,乃敢於斯地放肆。」

  「今日不略施薄懲,爾真不知馬王爺生幾目也!」

  他一揮手,船工們便要動手。

  正在這時,河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櫓聲。

  緊接著,十幾艘漁船從遠處疾馳而來,破浪前行,轉眼間便到了岸邊。

  為首的一艘漁船上,站著一個大漢。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一張方方正正的臉膛被太陽曬得黝黑,濃眉大眼,鼻直口方,頜下一把絡腮鬍子。

  看起來威風凜凜,氣勢不凡。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衣,赤著雙腳,腰間別著一把短刀,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豪邁之氣。

  那大漢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黑壓壓的人群,眉頭一皺,高聲喝道:「爾等聚眾圍凌一遠客,真厚顏之甚也!」

  「吾淮南人面目,盡為爾輩所隳矣!」

  聲音洪亮,如同驚雷。

  在河面上迴蕩,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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