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啞巴奶奶
第116章 啞巴奶奶
有老媽提起，楊淮也記起小時候么妹有提過岩上村裡的「啞巴奶奶」，不過當時的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但現在，以他對么妹的了解，立刻就意識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么妹也一直稱呼那位奶奶為「啞巴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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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帶著殘疾特徵的稱呼，么妹不僅不會跟著叫，而且還會不讓別人叫。
之前跟么妹、喻小瑜在自動駕駛計程車上東拉西扯閒聊的時候，喻小瑜就講過，小學時他們學校有個學生剛做完手術，有點瘤，大家就都叫他「小病子」，哪怕他後來腿已經完全不瘤了，還是在叫這個外號。
么妹發現那個學生被人叫這外號後，整個人都變得壓抑和不自信了，直接就放話，大家不能再這麼叫，她和那同學關係其實也就一般，但還是仗義發聲。
要是一般學生，這麼放話別人也未必會聽，但那時候么妹已經是四年級了，在鎮上的小學「勢力已成」，一般的學生還真不會去忤逆，何況還是這種名義上非常正當的發聲。
所以楊淮知道，如果么妹和那位岩上村的「啞巴奶奶」關係很好，那肯定不會叫她「啞巴奶奶」，甚至也不會讓別人叫她「啞巴奶奶」。
么妹既然從小煤氣罐時期開始，就和那位「啞巴奶奶」認識，每次回岩上村都會帶東西，甚至會在「啞巴奶奶」家吃飯，那肯定關係非常好。
楊淮去到廚房，問正在幫外公準備晚餐的老媽：「啞巴奶奶是聾啞人嗎？」
老媽一邊做事，一邊回道：「是啊，好像本來是能說話，後來就聽不到，也說不了話了，然後就回村里住————你外婆還在的時候，和她關係還挺好的，早年經常給她送東西。
？沒蔥了？阿丑，你去外面地里幫我摘點蔥來————」
楊淮直接把任務轉包給了也湊到廚房門口來聽他們在聊什麼的楊崛：「大弟，你去外面地里摘點蔥。」
「噢。」楊崛立刻領命而去。
楊淮則繼續問道：「那位啞巴奶奶」是什麼樣的人？」
「她呀，是個活得挺通透的人。咱們村里，所有比她老的人，都用AI了，就只有她到現在也沒用過AI。」外公拿著一袋剛剛摘的菜走進了廚房，身上又穿了一套和之前不一樣的輕量化貼身外骨骼。
「那位奶奶居然沒有用智能體麼？她不網購，不買東西的麼？」楊淮問道。
「她也買東西，書夏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一些需要的東西，或者她幫村裡的人幹活，不收錢，換一些東西，有時候也會自己去鎮上買。不過你可別以為她是那種不願意接受新東西的老頑固，人家可是高材生，以前也是做過公司的。她是主動回來選擇這種簡單的生活————」
通過外公的講述，楊淮大概了解了「啞巴奶奶」沈宇然的一些基本情況。
沈奶奶出生於上世紀80年代，比大舅還要大10歲左右，他們一家原本一直是在大城市生活的，只偶爾年節會回來，沈奶奶也是在那座大城市出生，戶口也是那裡的。
按著外公的說法，沈奶奶從小就相當優秀，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是一路跳級保送的名牌大學，後來好像也是讀到了研究生，然後跟人一起創業，搞的還是計算機硬體相關的領域。
不過後來她父母過世，她好像也受了什麼打擊，四十多歲的時候就孤身回村里了。
回來的時候，耳朵聽不見、話也不能說，每日裡就是鼓搗著她家的老宅子，還有旁邊的幾塊地，隔個幾天就自己開著輛三輪車下山買一車東西回來，基本不和人交流往來。
村子裡閒言碎語自然少不了，不過她們家所屬的宗族在村子裡也是大族，倒是也沒有什麼直接欺上頭的事情，反倒是很多親戚三天兩頭地就問她需要什麼，給她送東西。
一直到她回來兩年後，有一次特大暴雨，她家那個院牆直接塌了，那個兩層的老宅也是多處漏雨。
村里很多人都自發去幫忙，那時候外婆還在，她以前當過村里小學的老師，跟沈奶奶的父母也算認識，在沈奶奶聾啞前，算是村里和沈奶奶交流最多的人了，比沈奶奶的叔們交流的還要多，所以那次就直接把她接到自家來住。
楊淮他外公也幫著出面組織人手，墊付挖掘機的錢，墊付一些材料費。
後來沈奶奶推倒重建宅院，外公外婆也是幫著參謀，幫著聯繫材料商和各種泥水師傅，甚至包括大舅也出了不少力。
沈奶奶自家的親戚，也同樣幫襯了很多，幫她把房子重新修起來。當然，沈奶奶自己也有些積蓄，這房子建完，並沒有欠債。之前鼓搗那舊宅子而不推倒重修，似乎只是單純想保持那種記憶中的感覺。
從建好新房後，沈奶奶就開始慢慢主動融入村子了。
基本上村里誰家有紅白事，她都會主動去幫忙。一開始幹活還有些生澀，後來越來越熟練，基本上從打掃到做大鍋飯到一些習俗用品的準備，她都能勝任，哪怕不說話只用簡單手勢交流也能把事情辦得井井有條。
不過沈奶奶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她自己的宅院裡，鼓搗她那個小院和旁邊的田地。
一開始她種地種得相當的笨拙，一板一眼，像是照著什麼攻略來做，但收成相當慘烈。
就算是後來她和村裡的人都很熟了，很多人去教她怎麼種，甚至要幫她打理田地，她也是不願意，就是要自己種。
提到那些事的時候，外公也是直搖頭。
說現在沈奶奶種地也是很一般，她還不用智能體，不用智能單元輔助，甚至不用外骨骼，種地的效率根本都達不到平均值，更不用說那些高手了—說到這的時候，外公很自豪地跟楊淮介紹了一下包括那大棚內的超級西紅柿在內的一些「成果」。
吃飯的時候，楊淮又旁敲側擊地從大舅和老爸那裡打聽到了一些有關沈奶奶的消息。
按他們聽聞到的一些信息，沈奶奶當初和同伴創業的項目，居然是晶片相關行業，只不過後來黃了。
他們還猜測，沈奶奶可能是工作的時候經歷過什麼事情，所以對AI非常的不信任。不然不會一直不用智能體，也不去治療聾啞的問題—一現在絕大部分殘疾都能靠手術或義體技術完美解決，但這個過程幾乎不可能沒有智能體參與。
大舅甚至有點陰謀論地猜測，會不會沈奶奶當年其實參與過HOLO機制的早期制定與驗證，知道些什麼隱秘。
不過楊淮一聽就覺得不可能，因為按之前外公所說，沈奶奶回來岩上村常住的年齡，對應的年份，真空改造物質還沒有大規模應用，超級智能體還沒出現質變，HOLO機制自然還沒有被討論的必要。
吃完晚飯後，楊淮拿著個平板電腦自己到角落去，讓「奶昔」從網上查詢了一下沈奶奶的名字「沈宇然」。
通過大學和名字、年齡，很容易就定位到沈宇然的確切信息，然後再根據這些信息去尋找她讀研、就業、創業的信息，也都非常順利。
沈奶奶參與的創業項目確實是晶片相關，不過沒能撐到真空改造物質出現後帶來的類腦晶片大爆發時代，早早的就夭折了。
公司相關的新聞和資訊里沒找到和沈奶奶相關的信息，頂多就是從幾篇論文中發現了她的名字，但這些論文也都是很正常的技術論文，技術含量有，但也不多，不是什麼驚才絕艷能寫進行業發展史的內容。
沈奶奶十幾歲到四十幾歲之間，網際網路上流行的那些社媒平台現在已經不剩幾個了，不過即便那些平台不在了，當年的公開內容，也依然有數據巨頭做成壓縮資料庫，如有需要，只付很少的錢就能按次數進行特定結果搜索。
不過楊淮進行了多次搜索，也沒有找到符合沈奶奶特徵的社媒帳號，除了當初創業公司的一些共同的、全員齊整的合照外，也沒找到有提到沈奶奶的內容，很難分析當初她是遇到了什麼事情選擇回岩上村，徹底地隔絕隨後到來的超級智能體時代。
僅從找到的消息來看，沈奶奶似乎也沒有什麼非常特殊的地方。
但楊淮卻憑著直覺認定，沈奶奶並不普通。
於是他跟老媽、外公說了一聲，帶了一點老媽今天帶回來的年貨，去沈奶奶家接楊書夏和喻小瑜。
他自然不知道沈奶奶家在哪，不過有「奶昔」給他指路，而且岩上村的村道也都是硬化路面，路邊的路燈都很亮，晚上在村里走起來，有一種別樣的清幽感。
走了二十分鐘，快到沈奶奶家，哪怕沒有奶昔的導航，他也瞬間就知道哪棟宅院是沈奶奶的，因為他在感知網絡里錨定到喻小瑜了。
顯然喻小瑜也通過她的異能感覺到了楊淮的位置，跑到院門口伸出腦袋張望。
「大哥！」看到提著兩個袋子走過來的楊淮，喻小瑜非常高興地跑過來幫他提。
走進打理得非常乾淨清爽有格調的院子，楊淮一眼就看到和么妹坐在石桌旁的「沈奶奶」。
不得不說，這位沈奶奶的長相，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修剪得非常整齊的齊耳頭髮，只有大概1/3是白色的，看著就像專門挑染做造型似的。
她的皮膚也很好，雖然膚色比較深，但皺紋並不算很多，她實際年齡比大舅還要年長十歲，但看起來不僅比大舅年輕，甚至比楊淮00後的老爸還要年輕一些，更像是四十多或五十出頭的樣子。
但她連智能體都不用，甚至不做手術恢復聽力，也不太可能像大舅一樣為了保持青春的外貌給自己上科技。
走進院子後，楊淮對沈奶奶說道：「沈奶奶，新年好，我是書夏和小瑜的哥哥楊淮，她們倆沒有給您添麻煩吧？」
沈奶奶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做了個坐下喝茶的手勢，旁邊的楊書夏則對沈奶奶做了個「他是我大哥」的手語。
楊淮也做了個「新年好」的手語。
他其實也會一些手語，只是沒有楊書夏這麼熟練，畢竟基本沒有應用場景，這年頭要麼做手術、植入義體，要麼直接通過輔助的智能體來交流，已經很少有聾啞人需要純粹靠手語溝通了。
他也是剛剛才意識到，么妹學手語，可能並不是單純為了玩，而是為了和沈奶奶交流。
楊淮沒有一上來就用手語打招呼，其實也是在試探。不過沈奶奶的反應倒是看不出什麼，她能夠一定程度讀唇語，也很正常。
「老哥，你怎麼來了？」楊書夏直接用手語問楊淮。
楊淮也用手語回答：「來看看你們倆。」
喻小瑜瞪大眼睛看楊淮：「怎麼大哥也會手語？」
楊淮半開玩笑地說道：「我怕被她用手語偷偷罵，所以她學手語，我也跟著學一點。」
沈奶奶給楊淮倒了一杯茶，又把桌上的一碟花生向他推了一下，示意他吃。
楊淮做了個謝謝的手語，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繼續手語問道：「這些花生是您自己種的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楊淮拿起一顆花生剝了殼嘗了下。
之前他通過喻小瑜在感知網絡里進行位置錨定後，對周圍進行感知，並沒有感知到異能物質。
哪怕走到這宅院外，他也沒有感覺到異能物質。
但進入宅院之後，在感知網絡中，這棟宅院以及旁邊的幾塊田，都發現了之前他感知到的、分布得非常細密的那種異能物質。
位置都是地里，非常的不明顯，距離一遠，即便在感知網絡中，都會被其他感知信息干擾—哪怕這宅院中的真空改造物質已經很少。
楊淮並沒有從沈奶奶身上感知到一絲一毫的異能物質，但他還是覺得，岩上村發現的這些異能物質，大概率跟沈奶奶有關。
「味道怎麼樣？」沈奶奶用手語問道。
「非常好吃。」楊淮用手語回道。
這倒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好吃。
楊淮起身走到院子旁邊，看了不遠處月光下的片片田地，回頭對沈奶奶手語問道：「那幾塊地都是您的嗎？」
沈奶奶笑著對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