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演傻子還真有一套
眼睫輕顫,孟芙裝傻。
「我在網上搜過了,修車門把手不貴,你轉我兩百就行。」
賀之年似笑非笑,摸出手機:「行,加個微信。」
看著眼前的二維碼,孟芙沉默。
當初離開京市後,她換了一切聯繫方式,包括微信。
賀之年要加她的新微信?
孟芙決定裝傻到底。
她亮出收款碼:「掃這個就行。」
「孟芙。」
賀之年輕嗤:「你演傻子還真有一套。」
她的收款碼被無視,男人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前面五百米,喝杯咖啡。」
下車忘記鎖門了!
暗罵自己大意,孟芙不情不願坐回車裡。
沒有打火,她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后座男人。
這輛車后座空間本就不大,又被她堆滿了雜物,快一米九的賀之年坐在後面,實在憋屈。
她沉默:「下車,我不要賠償了。」
男人充耳不聞,目光在車內探尋著,拎起一個粉色玩具熊。
「童心未泯?」
是孟以寧的玩具。
心跳漏了半拍,孟芙後知後覺,慌忙將手機導航頁面劃掉。
她導航的是以寧幼兒園的地址。
被賀之年看見沒辦法解釋。
輕捏小拇指,孟芙開門見山:「你到底想做什麼?」
賀之年不答反問:「你到底在怕什麼?」
車內空氣凝滯。
氣氛很僵。
賀之年翹起長腿,在後排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向前攤出掌心。
「你掉了東西。」
是豎琴的調音釘。
不是什麼稀罕物,可豎琴是她租的,是上了年頭的收藏品。
她賠不起。
「謝謝。」
孟芙伸手去拿,對方卻搶先將手收回。
賀之年挑眉:「前方五百米,喝杯咖啡。」
孟芙被動應下。
咖啡店在路口拐角,復古裝潢,兩人選了處靠窗安靜的位置。
賀之年隨意撇了眼單子:「兩杯冰美式。」
「一杯就行。」孟芙出聲攔住服務生,「我要一杯卡布奇諾。」
服務生點頭離開。
兩人對坐著,店內舒緩輕柔的音樂都掩不住尷尬。
孟芙斂眸不說話,將左手不動聲色的往桌下藏。
賀之年靠著椅背,又一次細細將她打量。
瘦了,看起來卻更健康了。
沒了五年前的張揚明媚,她只安靜的坐在那,比從前添了幾分柔順。
這樣的孟芙,賀之年從未見過。
那張明艷無數次出現在夢裡的臉,第一次讓他感到陌生。
兩杯咖啡送了上來。
孟芙嘗了一口,眯著眼咂咂嘴。
她已經不碰這玩意很久了,消費不起。
「怎麼不喝冰美式了。」
男聲在耳邊響起,她一抬頭正對上賀之年幽深的眸。
「你以前最討厭咖啡加糖。」
孟芙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也說了,是以前。」
「以前年輕要保持身材,所以會控制熱量攝入。」
「現在……不需要了。」
日子已經很苦了,嘴得吃點甜的才能活。
又一次冷場。
賀之年沒有接話,指腹摩挲著杯壁,深沉雙眸似在想著什麼。
孟芙不喜歡這種氛圍。
很壓抑。
看了眼時間,離女兒放學還有不用半個小時。
「賀先生。」她禮貌伸手,「感謝你撿到我的調音釘,咖啡算我請你,修車門的錢也用不了。」
「我真的有事,得走了。」
她瘋狂暗示,眼睛直勾勾盯著男人口袋。
賀之年沉默,調音釘物歸原主。
孟芙鬆了口氣:「謝謝。」
「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孟芙。」
男人打斷她起身的動作。
「五年不見,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解釋的嗎?」
懸在半空的屁股重新落座,她正面對上男人的眸。
「你想聽什麼?」
賀之年淡淡看她:「你說什麼,我聽什麼。」
面容清冷,廉價的椅背被他靠出高級沙發的感覺。
這高高在上的語氣,不愧是鼎鼎大名的賀家太子爺。
「那你呢?」
孟芙淺笑:「你有什麼想跟我解釋的嗎?」
眉心輕蹙,她的反應完全不在賀之年的預料中。
男人緊抿著唇:「我有什麼好解釋的?」
「孟芙,當初被甩的人是我,人間蒸發的是你。」
「為什麼?」
為什麼只留下一條簡訊就不告而別?
為什麼要分手?
賀之年想問,可尊嚴讓他無法開口。
他想聽孟芙主動解釋。
男人安靜望著她,完全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短暫的疑惑後,孟芙垂下眼瞼,耳邊不自覺迴響起五年前賀老夫人的話。
「一千萬,這筆錢完全可以繳上你爸的罰款,解決你們家當下困境。」
「離開阿年,這筆錢就是你的。」
「孟芙,孟家垮了,你爸後半輩子都得在牢里度過,你已經不是孟家大小姐了。這樣的你,配不上我賀家未來的掌權人。」
「我已經給阿年安排了門當戶對的千金相看,你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
「拿著錢,離開京市,永遠不要再回來。」
很戲劇性的情節。
人生前二十二年,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區區一千萬而發愁。
那樣刻薄鄙夷的眼神,不該出現在她身上。
按照脾性,她應該當場掰斷那張侮辱性極強的銀行卡,高聲宣喊真愛無價。
可故事的最後,她收了錢,斷了愛。
拖家帶口,如喪家犬般夾起尾巴,灰溜溜離開了京市。
她沒想過會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與賀之年重逢。
長久的沉默讓賀之年有些煩躁,他隨手扯了扯領帶,猜到了什麼。
「是奶奶逼你的。」
「缺錢為什麼不找我開口?」
四年感情,只值一千萬?
「就算奶奶逼你,你也不應該做出那樣的舉動。」
最後的話孟芙沒聽清。
眼睛脹得厲害,她端起咖啡小口啜著,藏在桌下的左手小拇指又痛又癢。
「孟芙。」
「說話!」
對面男人步步緊逼,孟芙愈發沉默。
或許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終結過去的答案。
畢竟他和喬聽意的孩子都那麼大了。
下唇咬出齒印,孟芙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我爸被抓的那天,你去哪了?」
眉頭緊鎖,對面男人薄唇緊抿,陷入沉默。
「阿芙。」
「我……」
「阿年,孟芙?」
清脆女聲打斷對話,喬聽意白綠色的裙擺和窗外的樹蔭相映襯。
「好巧。」
「恩恩想喝奶茶,我導航過來沒想到會碰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