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媽媽,我的爸爸呢?


  喬聽意的出現,讓孟芙瞬間清醒。

  她到底在做什麼?

  賀之年已經結婚生子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連忙低頭假裝喝咖啡,再抬頭時喬聽意已經在賀之年身側坐下。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的將兩人打量。

  郎才女貌,的確般配。

  孟芙站起身來:「你們聊,我先走了。」

  她幾乎是逃一般離開的咖啡店。

  身後有道目光緊緊追隨。

  她知道是誰,但沒回頭。

  她這種不堪的人,本就不值得回頭。

  咖啡店音樂輕柔,喬聽意清晰感知到身側男人的不悅。

  「阿年。」

  她挽上賀之年的臂膀,輕輕靠在男人肩頭。

  「我們早點回京市吧,或許在熟悉的環境,恩恩的病會好得更快。」

  「下個月就是我們的訂婚宴了,閔姨一個人忙不過來的。」

  賀之年抿唇盯著對面桌上的空杯,眸色沉沉。

  -

  來不及傷感,孟芙駕車趕到幼兒園時,只剩兩個小朋友沒被家長接走了。

  孟以寧穿著粉色公主裙,扎著小辮,正乖乖的牽著老師的手。

  「抱歉丁老師,路上堵車。」

  「沒關係。」丁老師微笑,將孟以寧交給她。

  孟芙蹲身將女兒抱起,臉上吧唧多了個吻。

  「媽媽。」孟以寧指著手背小紅花,滿臉得意:「看,丁老師的獎勵!」

  孟芙回親孟以寧的額頭,滿目溫柔。

  「咱們家乖乖真棒!」

  小女孩摟著她的胳膊咯咯直笑,銀鈴般的笑聲安撫著孟芙浮躁的心。

  離開前,丁老師將孟芙單獨叫住。

  「以寧今天又流鼻血了。」

  「下午活動時,她不小心在桌子上磕了一下,我肯定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但她胳膊上很快就有淤青了。」

  「身為家長,你平時應該也有注意到這一點吧?這不太正常。」

  「以寧媽媽……我建議你帶孩子去醫院檢查檢查吧。」

  老師說的含蓄,但每個字都在暗示著,孟以寧病了。

  道謝離開,孟芙站在路邊看著車內乖巧玩玩具的女兒,臉色蒼白。

  孟以寧是早產兒,從小身體就不太好,四歲的年紀看起來跟三歲一樣。

  醫生說這個孩子很難存活,孟芙硬是將孱弱的她從生死邊緣拉了回來,也因此欠了一屁股債。

  半年前,她在朋友唐露的帶領下入行成了一名音樂治療師。

  賺的錢翻了幾倍,但也更加忙碌。

  最近她的確沒有太關注女兒的身體。

  「媽媽。」

  女童稚嫩的聲音將她飄遠的思緒拉扯回來。

  孟以寧搖下車窗,正笑著沖她揮手。

  「快上車呀媽媽,要下雨啦~」

  天不知什麼時候變了,烏雲密布。

  孟芙回神上車,替女兒系好安全帶。

  「乖乖,明天媽媽帶你去醫院檢查檢查身體,好嗎?」

  孟以寧眨眨眼,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點頭。

  「好呀媽媽~」

  「寧寧都聽媽媽的。」

  心底湧上暖流,孟芙溫柔揉了揉女兒的臉。

  灰色思域停靠在破敗小樓外,母女倆剛上樓,瓢潑大雨落下。

  晚六點,梁志明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箱牛奶。

  「梁爺爺!」

  孟以寧小跑上前,小手扒拉著把他往洗手間推。

  「媽媽今天做了糖醋排骨,爺爺快去洗手吃飯啦。」

  「好好好。」

  梁志明笑容寵溺,帶著孟以寧洗完手出來時,孟芙剛好拎著食盒出來。

  第一眼,她瞧見男人身上的褂子。

  「梁叔,您怎麼又去跑代駕了。」

  「您身體不好,醫生說不能勞累的。」

  梁志明笑容憨厚,起身接過她手中食盒,放到一旁。

  「吃完飯我去送吧。」

  「太太最近情況穩定,醫院那邊有護士看著也放心。我老了,幹不了什麼活,只能跑跑代駕,給你分擔分擔壓力。」

  他掏出老舊的手機給孟芙微信轉帳。

  「這幾天的收入,不多,你別嫌棄。」

  孟芙將盛好米飯的碗筷擺好,瞥了眼微信。

  541.82塊錢,有零有整。

  在對方炙熱的注視下,她喉頭髮緊收下轉帳。

  「吃飯吧。」

  一葷一素,晚餐不算豐盛。

  孟芙低頭扒飯,淚水滴進飯里,鹹的發苦。

  五年前,父親被人實名舉報貪污受賄,證據確鑿。

  父親鋃鐺入獄,風光無限的孟家瞬間倒塌。

  人人都害怕被牽連,人人對他們都避之不及。

  為繳上高額罰金,孟家變賣一切,可還差一千萬。

  為了這一千萬,孟芙跪遍了從前與孟家較好的叔伯大門,卻無一人伸出援手。

  她不是沒想過求賀之年。

  無數通電話與簡訊石沉大海,喚醒了她卑劣的自尊心。

  孟家出事,賀之年失聯。

  她想,賀之年大概是嫌棄她了。

  畢竟沒人會自己的女朋友是貪官的女兒。

  所以她接受了賀老夫人遞來的橄欖枝,從此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拋棄她時,只有梁志民,孟家曾經的司機,義無反顧的跟了過來。

  這一跟,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相依為命,這個老實男人早已成了孟家一員。

  -

  夜色昏沉,身側的女兒早已熟睡。

  孟芙夢到了往事。

  20歲那年,賀之年向她求過婚。

  彼時她已是京市交響樂團第一小提琴副首席,不出三年便能通過考核晉升首席。

  為了更好的衝刺事業,她堅定地拒絕了求婚。

  「阿年,我想成為京市最年輕的小提琴首席,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我們年紀太小,談結婚為時尚早,而且……賀老夫人並不同意我們。」

  「再等等,等我成功晉升首席的那天,我們就直接領證結婚,從此再也不分開。」

  那時的賀之年看她時滿目溫柔,單膝下跪緩緩將鑽戒推入她中指。

  「好,我等你。」

  「這枚戒指先在你中指保存,等你晉升首席的那天,我再將它移到你的無名指上。」

  「阿芙,我甘願為你奉上一切。」

  海風清涼,20歲的孟芙與21歲的賀之年在海邊緊緊相擁。

  ……

  心口傳來窒息的痛,孟芙從黑暗中驚醒。

  枕頭濕漉漉的,她伸手摸了摸,竟是滿臉的淚。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賀之年了。

  「媽媽?」

  耳邊響起孩童朦朧嗓音,孟芙胡亂擦乾眼淚,將女兒擁入懷中。

  「怎麼醒啦?是媽媽吵到你了嗎?」

  「沒有……」

  孟以寧的聲音帶著剛醒的睏倦,她將頭邁入孟芙懷中,低低抽泣。

  「我夢到幼兒園的小朋友們嘲笑我沒有爸爸。」

  「媽媽,我的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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