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火雲車入門,將計就計
第107章 火雲車入門,將計就計
準備妥當之後,陸羽選了一個夜深人靜的時辰,盤膝坐在長春谷密室之中,靈識沉入道土。
道土空間方圓十公里,大地已非昔日的空蕩模樣。
陸羽的勢力從蛇信村搬到了長春谷,但是他可沒停下挖土的工作,日夜搬運土石,道土中央的土地擴大了不少。
陸羽的靈識越過藥園、越過五行法壇、越過那片正在逐步開墾的靈田,落向道土空間的最深處。
大地之下,有陸羽這些時日苦心經營的一處隱秘所在。
自從踏入道土境第五層,道土空間的大地厚度增加了不少,最深處的岩層之下,溫度逐漸升高。
陸羽在打理長春谷的同時,每隔三五日便去一趟廖家的地火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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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洞連通地底深處的岩漿,地火火氣充沛而精純,是修煉火行功法的絕佳資源。
陸羽每次前去,都在洞中盤坐小半個時辰,以赤鴉煉日訣的法力牽引地火之氣,將其一縷縷地收入道土,沉入大地深處。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數月積累下來,道土地底深處已然形成了一座小型的岩漿池。
那岩漿池不過三丈方圓,深約丈許,橙紅色的岩漿在其中緩緩翻湧,偶爾冒出一兩個氣泡,破裂時濺出幾星火花。
溫度極高,將周圍的岩層烤得通紅,但被道土的法則之力約束在固定範圍內,不會肆意蔓延。
這座岩漿池雖遠不能與廖家地火洞下方的地火脈相比,但作為火雲車法術的「火池」基礎,卻是綽綽有餘。
陸羽的靈識懸浮在岩漿池上方,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心中頗為滿意。
火雲車法術所需的火池,本質上就是一個能夠持續產出火行靈力的「蓄水池」,修士需要以法力在池中銘刻法陣,讓法陣自行運轉,吸收火行靈氣凝聚成火雲車。
傳統的做法是在道土中挖一個坑,填入大量的火行靈材和燃料,以法力點燃後持續供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補充燃料,頗為麻煩。
而用地底岩漿池作為基礎,岩漿本身就是取之不盡的熱源,只要道土中的地火不熄,火池就能永遠運轉下去,省去了源源不斷投入燃料的麻煩。
「開始吧。」
陸羽深吸一口氣,靈識勾動金龍陽氣,從道土中的倉庫里取出一批早已準備好的火行靈材。
地火炎晶三塊,每塊都有拳頭大小,內蘊精純的火行金氣,火靈砂五十斤,其他火行靈材若干。
這些靈材被他以金龍陽氣托舉著,懸浮在岩漿池上方。
陸羽雙手掐訣,赤鴉煉日訣的法力在體內奔涌,順著經脈灌入道土。
一道道赤金色的法力從虛空中浮現,如同無形的筆鋒,在岩漿池周圍的虛空中勾勒出一個又一個玄奧的道文。
這些道文是火雲車法術的核心,每一個都承載著特定的法陣功能。
有的主「聚」,能將散逸的火行靈氣收攏匯聚;有的主「煉」,能將岩漿的熱力煉化為精純的火行靈力;有的主「凝」,能將靈力凝聚成火雲車的雛形;還有的主「儲」,能將凝成的火雲車儲存在池中以待調用。
陸羽之前在腦海中模擬過無數次,每一個道文的筆畫順序、每一處轉折的靈力強度都爛熟於心。
此刻真正動起手來,雖然一開始有些生澀,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第一個道文落在岩漿池內部,赤金色的光芒一閃,穩穩地鑲嵌在那裡,像是夜空中的明燈。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陸羽全神貫注,法力如絲線般從指尖流出,在虛空中織就一張繁複的道文之網。
每一個道文落下,都需要精準控制法力的強弱和屬性,稍有偏差便會導致整個法陣的失衡。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道袍也被汗水浸濕。
這不僅是對法力的考驗,更是對靈識和耐心的極大挑戰。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岩漿池內部,道文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是一篇用火焰寫就的天書。
它們之間以肉眼不可見的靈力絲線相連,彼此呼應,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法陣體系。
當最後一個道文落下的瞬間,整座法陣驟然亮起。
赤金色的光芒從每一個道文中綻放,彼此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在岩漿池內部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法陣虛影。
那虛影緩緩旋轉,每一轉都有大量火行靈氣從道土中匯聚過來,注入岩漿池中。
岩漿池中的岩漿被這股力量牽引,翻湧得更加劇烈,橙紅色的漿液翻滾沸騰,濺起的火花在空中炸開,像是過年時放的煙花。
陸羽的靈識與法陣建立了聯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法陣的每一處運轉。
他不斷地微調,一點一點地將法陣調整到最佳狀態。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法陣的運轉終於穩定下來。
岩漿池上方的法陣虛影逐漸斂去,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膜覆蓋在池面上,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接下來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凝聚火雲車。
陸羽的靈識探入岩漿池深處,找到法陣的核心樞紐,將一縷赤陽火法力注入其中。
法陣收到指令,立刻開始凝聚。
池中的火行靈力被法陣聚攏,在岩漿池中央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的中心溫度高得驚人,連岩漿都被燒得發白。
在那片熾白的光華中,一輛巴掌大小的車駕緩緩成形。
那車駕通體赤紅,由純粹的火焰凝聚而成,車身上刻著與法陣同源的道文紋路,車輪是兩團高速旋轉的火球,車轅前端懸空,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火馬在牽引。
這便是火雲車。
陸羽的靈識湊近觀察,發現這輛火雲車雖然只有巴掌大小,但細節頗為精緻。
車身兩側各有一排雲紋,車頂有一面小旗,旗上隱隱有一個「火」字。
車輪轉動時,會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將周圍的岩漿吹開一圈漣漪。
第一輛火雲車凝聚完成後,法陣沒有停止運轉,繼續聚攏靈力,開始凝聚第二輛。
這一次速度快了不少,只用了第一次一半的時間,第二輛火雲車便在岩漿池中成形。
兩輛火雲車在池中緩緩遊走,像是兩條紅色的游魚,將池中的火行靈氣轉運得更加均勻。
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法陣運轉得越來越順暢,凝聚火雲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待到天色微明、陸羽不得不收功起身的時候,岩漿池中已經游弋著整整十二輛火雲車。
它們大小相同,形制一致,在橙紅色的岩漿中穿梭往來,將池中的火行靈氣從一處轉運到另一處,維持著整個法陣的平衡。
每轉運一圈,它們自身也會吸收一些靈氣,車身上的道文紋路就會亮上一分,像是在修煉成長。
陸羽的靈識退出了道土,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火雲車:1/100(入門)】
火雲車法術,入門已成。
但他沒有急著試驗法術的威力,密室太小,施展不開。
而且火雲車法術,主打範圍攻擊,在這地下密室中施展,怕是要把整座密室給燒塌了。
得找個空曠的地方試試。
次日清晨,陸羽照例與錢玥玥登上谷頂采了大日紫氣,又處理了幾件谷中的急務,便獨自一人出了長春谷。
他施展燃火飛天翼,背後展開一對赤紅的火焰翅膀,輕輕一扇,整個人便騰空而起,朝著蒙陽城北方的荒山野嶺飛去。
燃火飛天翼經過一個多月的練習,他已經用得頗為純熟。
飛了約莫一刻鐘,陸羽找到了一處合適的試驗場地。
那是一座光禿禿的石山,山上沒有樹木,只有嶙峋的岩石和碎石,方圓數里之內沒有人煙,不用擔心誤傷無辜。
陸羽降落在石山腳下,收攏火焰翅膀,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陸羽尋一地站立,手掐法訣,引動道土中的火池。
「出!」
一聲低喝,道土與現世的屏障被打開一道口子,十二輛火雲車從虛無中呼嘯而出,懸浮在陸羽頭頂。
離開岩漿池後,火雲車迅速膨脹,從巴掌大小變成了真正的車駕大小。
每輛都有丈許來長,通體赤紅,火焰繚繞,車輪滾動時發出隆隆的聲響,像是天邊的悶雷。
十二輛火雲車一字排開,氣勢頗為壯觀。
陸羽靈識一動,第一輛火雲車猛然加速,朝著石山衝去。
火雲車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撞上了山壁。
轟隆隆!
一聲巨響,火雲車在撞擊的瞬間炸開,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烈焰沖天而起,將方圓數十丈的區域籠罩在火海之中。
碎石被炸得四散飛濺,有幾塊大如磨盤,飛出百餘丈才落下。
待火焰散去,陸羽定睛一看,石山的山壁上被炸出了一個丈許深的凹坑,周圍的岩石被高溫燒得玻璃化,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威力不錯。」
陸羽心中評估,這一擊的威力貫穿性,破環性不如烈火焚天掌,但甚在範圍大,施展起來方便迅捷。
不過火雲車的優勢不在於單輛的威力,而在於數量。
他靈識再動,剩餘十一輛火雲車齊齊出動,朝著石山的不同位置撞去。
轟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聲在山谷中迴蕩,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十一團火球在山壁上綻放,碎石紛飛,煙塵瀰漫,整座石山都在顫抖。
等到塵埃落定,陸羽飛上半空俯瞰,只見那座原本嶙峋的石山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凹坑,有幾處甚至被炸出了貫穿的裂縫,碎石堆滿了山腳。
「十二輛火雲車齊出,威力疊加,足以在一瞬間將一片區域化為火海。」
陸羽在心中盤算:「若是面對群敵,這法術比烈火焚天掌好用得多。烈火焚天掌再厲害,一掌也只能打一個,火雲車一出手就是一群,覆蓋面廣,殺傷力強。」
而且火雲車還有一個好處,可以提前凝聚儲存。
法陣日夜不停地運轉,每天都能凝聚出新的火雲車。
只要陸羽不調用,它們就會一直儲存在岩漿池中。
不過陸羽也知道,這法術並非沒有缺點。
首先是消耗,雖然火雲車本身是由法陣凝聚的,不消耗陸羽的法力,但火雲車是從道土中的火池吸收火行靈氣凝聚而成,消耗的是道土中的火行靈氣,是道土的底蘊。
每用一次,都是在掏陸羽的家底。
用多了,攝取的地火之氣都要白白浪費在法術上,對於帝國那邊的地仙道修士而言,這樣的火雲車法術無疑是一門用錢砸人的豪奢法術。
但不得不說,的確很好用,也有很多地仙道修士修煉火雲車這類地仙道法術,當做自己的底牌,旨在在危險之際,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如今陸羽的道土內「火池」規模有限,只能一次性存儲十二量火雲車,等到日後擴充火池,火雲車的數量還能往上漲一漲。
有朝一日,千百輛火雲車一同出動,那聲勢足以嚇破敵膽。
「慢慢來吧,法術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麼用、什麼時候用,都在於自己的判斷。」
陸羽招來赤鴉道兵,將荒山上的火焰盡數吞噬,免得火焰蔓延開來。
隨後重新展開燃火飛天翼,朝著長春谷的方向飛去。
回到谷中時,已是午後。
錢玥玥正在議事殿裡整理帳冊,見他回來,連忙起身徹茶,關切地問道:「夫君今日出去大半天,可是去試驗新法術了?」
陸羽接過茶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學了一門新法術,火雲車,威力不錯,日後若是遇到群戰,能派上大用場。」
錢玥玥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知道分寸,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笑著說:「那就恭喜夫君了。」
陸羽看了她一眼,覺得錢玥玥越來越能幹了。
不驕不躁,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問,做事細緻周到,讓人省心。
「谷中今日可有什麼事?」
陸羽問道。
錢玥玥拿起案頭的一摞文書,一一匯報:「廖長青那邊送來了一批新的靈材,我已經清點入庫了。肖姐姐去城外田莊巡視了,說傍晚才回來。還有一件事————」
她頓了頓,將最底下的掏出了一份密信,連帶著一個玉瓶,一起遞到陸羽面前。
「蒙陽城錢家給我送來了密信和陰邪寒毒的解藥,想要用這東西來讓我當內鬼,給他們收集長春谷的信息!」
「錢家的密信?」
陸羽放下茶杯,接過那封密信和玉瓶,目光在信箋上掃過。
信是錢萬通親筆所寫,字跡端正卻透著一股急切。
信中先是假意關切錢玥玥的寒毒是否發作、身體可還安好。
隨即話鋒一轉,直言如今長春谷勢大,錢家日漸式微。
希望錢玥玥念在「養育之恩」的份上,幫忙留意長春谷的動向,尤其是那位新谷主對錢家是否有吞併之心。
信中末尾還附了一句話,「若得消息,必有重謝。」
那隻玉瓶里裝的便是陰邪寒毒的解藥,只夠用一個月的。
陸羽將密信從頭到尾看完,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錢萬通這是急了。」
他將信紙擱在案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蒙陽城裡的生意被我們攪和了一些,張錢兩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張家靠礦山還能撐一撐,錢家那些賭坊、煙館、青樓的生意,失去了長春谷的最大客流,加上我們明里暗裡的限制,只會越來越差!」
尤其是,陸羽還有金蟾納寶術吸納蒙陽城的財氣,錢家真干不過長春谷的正常生意。
錢玥玥站在一旁,低聲道:「夫君,我沒有猶豫,密信一到我就拿過來了。錢萬通以為我體內的寒毒還沒有解,以為我還是那個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棋子,可他不知道————夫君早就替我拔除了寒毒。」
說到這裡,她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聲音也柔軟了幾分:「我這條命是夫君救的,我怎麼可能背叛夫君?」
陸羽伸手將她拉到身邊,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我知道。你若真有二心,也不會把密信直接給我看。」
錢玥玥心中一暖,依偎在他身側,問道:「夫君打算怎麼辦?要不要我假意答應他,然後————」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陸羽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姑娘不但沒有背叛之心,反而想將計就計,反過來坑錢家一把。
陸羽沉吟片刻,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利。
他如今的實力,道土境第五層,五行法壇四層,火雲車法術初成,燃火飛天翼也能靈活運用。
正面硬撼張錢兩家的任何一家,他都有十足的把握。
但兩家同氣連枝,真打起來,張鐵山和錢萬通那兩個練氣六層的老祖必定聯手,再加上兩家的護院和供奉,少說也有百來號修士。
他雖然不怕,但長春谷的弟子們未必扛得住。
一場混戰下來,就算贏了,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但錢萬通主動送上門來,不好好利用一下,豈不是對不起他這份「誠意」?
「你說得對,將計就計。」
陸羽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有了決斷:「你回信給錢萬通,就說寒毒還在,每月還需解藥壓制,願意為他提供消息。但有兩個條件。」
錢玥玥眼睛一亮,連忙取來紙筆,準備記錄。
「第一,你要告訴他,長春谷中勢力複雜,你只是個小小的侍女,能接觸到的消息有限。」
「若想打探到核心機密,需要花錢打點關係、提升自己的地位。這些都需要資源,靈石、靈材、丹藥,一樣都不能少。讓他先送一批過來,權當是投石問路。」
錢玥玥飛快地記下,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第二,你要讓他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並不好。陸仙師身邊有個叫肖玉的女人,深得信任,你處處被她壓制,想要爭寵上位,必須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功法、法器、丹藥,隨便什麼都行,只要能讓你在陸仙師面前露臉。」
錢玥玥聽著這話,臉頰微微泛紅,但還是認真地寫了下來。
陸羽繼續道:「至於消息嘛,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錢萬通問長春谷對錢家的想法,你就告訴他,陸仙師目前忙著整頓谷中事務,暫時沒有對蒙陽城動手的打算。」
「但長春谷的生意正在逐步擴張,遲早會與錢家正面碰撞。這不算假話,他聽了既不會起疑,又能感受到壓力。」
「若是他問起我的修為、谷中的實力部署,你就往低了說,讓他覺得長春谷不過如此,只是運氣好才拿下了陳秋林。這樣他就會心存僥倖,覺得還有周旋的餘地,不會狗急跳牆。」
錢玥玥一一記下,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欽佩:「夫君思慮周全,我這就去寫信。」
「不急。」
陸羽按住她的手:「信要寫得像那麼回事。你想想,一個被寒毒折磨、被錢家控制、又被我收在身邊當侍女的女子,突然收到舊主的密信,心裡應該是什麼滋味?」
「惶恐、猶豫、掙扎,最後還是不得不低頭。你的信里要透出這種情緒,不能寫得太快,太冷靜,太冷靜就不像了。」
錢玥玥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先寫一版,夫君看過後再定。」
「去吧。」
錢玥玥領命而去,在側案前鋪開信紙,提筆沉吟了片刻,開始落筆。
陸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靈識卻分出一縷,暗暗觀察著她寫信的過程。
錢玥玥的字寫得不錯,一筆一划端正清秀。
信的開頭,她寫道,」萬通家主親啟:玥玥拜上。」
措辭恭敬中帶著疏離,既沒有過於親近,也沒有刻意冷淡,像是一個被拋棄多年的棋子突然接到舊主召喚時該有的樣子。
接著她寫了自己在長春谷的處境。
「玥玥蒙陸仙師收留,充作侍女,每日端茶遞水、灑掃庭除,雖無性命之憂,卻也無出頭之日。
體內寒毒每月發作,痛不欲生,幸得家主賜藥,玥玥感激涕零。」
這一段暗示了自己處境卑微、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又表達了對解藥的渴求,為後面索取資源埋下伏筆。
然後她寫道:「陸仙師此人深不可測,玥玥不敢輕舉妄動。
家主所詢之事,玥玥自當盡心打探,然玥玥位卑言輕,能接觸到者不過谷中日常瑣事。
若欲深入核心,須得上下打點、結交權要,非玥玥一人之力所能及。
懇請家主垂憐,賜下些許資源,玥玥必當竭力報效。」
最後是表忠心的話。
「玥玥雖身在長春,心向錢家,絕不敢忘家主養育之恩。但有消息,定當第一時間稟報。」
整封信讀下來,情真意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字裡行間透著一個被命運擺布的女子在夾縫中求生存的無奈和掙扎。
錢萬通若看到這封信,十有八九會信以為真。
陸羽看完,滿意地點了點頭:「寫得不錯,就按這個發出去。
不過還得加一句。
解藥之事,望家主按時賜下,玥玥性命全繫於此,不敢有片刻懈怠。
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催促,讓他覺得你完全受制於他,不會生疑。」
錢玥玥依言添上,將信紙折好,裝入信封。
「對了,你們是怎麼聯繫的?」
「在進谷之前,錢萬通就考慮到此事,他說他在長春谷里有暗手,能傳遞信件!只需要把信件放在固定位置,自會有人來取!」
錢玥玥應了一聲,起身出去放信。
不多時她便回來了,臉色如常,顯然已經將那點忐忑壓了下去。她重新坐到陸羽身邊,靠在他肩頭,輕聲道:「夫君,你說錢萬通會信嗎?」
「會。」
陸羽很篤定,「因為他走投無路了。人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死死抓住。
他現在就是那個溺水的人,你遞過去的不是稻草,是一根繩子,他只會拼命往上爬,不會去想繩子另一端拴的是誰。」
錢玥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果然,三天後,錢家的回信和第一批資源就到了。
陸羽靈識籠罩整個長春谷,自然也是將暗中勾結錢家的長春谷內鬼給找了出來。
不過,陸羽沒有打草驚蛇,只是講他先標記著,等到對錢家動手的時候,一起清算。
除了錢萬通的回信,還有兩份火行靈材、兩株一階下品的靈藥、以及一瓶十粒裝的正陽丹。
錢萬通在信中寫道:「玥玥之請,老夫已悉。些許薄禮,聊表心意,望你在長春谷中好生經營,爭取早日取得陸羽信任。若有重要消息,老夫另有重賞。」
看得出來,錢萬通還是謹慎的,沒有一次性投入太多,先拿這些「蠅頭小利」試試水,看看錢玥玥是否可靠。
陸羽將那些資材收入道土,正陽丹則是留給了錢玥玥,讓她自行處理。
他對錢玥玥道:「回信,告訴他東西收到了,但還不夠。就說你在谷中處處被肖玉打壓,急需一件趁手的法器提升地位,否則根本接觸不到核心事務。
順便再告訴他一個消息」。」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就說陸仙師最近在閉關修煉一門新的火行法術,對谷中事務過問得少了,谷中實際管事的是肖玉。」
「肖玉此人精明強幹,對錢家頗為警惕,曾多次在陸仙師面前進言,說錢家的賭坊青樓敗壞風氣,建議儘早剷除。只是因為陸仙師閉關,此事才暫時擱置。」
錢玥玥將這番話寫進信中,忍不住笑出了聲:「夫君這是要讓錢萬通把矛頭對準肖姐姐?」
「對。」陸羽點了點頭,「一來讓他覺得長春谷並非鐵板一塊,內部有矛盾可以利用;二來讓他把注意力放在肖玉身上,忽略我的存在;三來嘛。」
他頓了頓,笑道,「讓他覺得時間緊迫,再不行動,肖玉就要說動陸仙師對錢家動手了。人一急,就容易犯錯。」
錢玥玥恍然大悟,提筆將信寫好,再次放到了石獅子下面。
這一次,錢萬通的反應更快。
兩天後,第二批資源就送到了。
除了火行靈材和靈藥外,還多了一件一階下品的法器。
一柄寒鐵短劍,品階雖然不高,但勝在鋒銳,適合陰屬性功法的人使用。
錢萬通在信中寫道:「老夫能給你的就這些了。寒鐵短劍權作護身之用,望你在長春谷中站穩腳跟。若有陸羽出關、或長春谷要對錢家動手的消息,務必第一時間告知,老夫另有重謝。」
字裡行間的急切幾乎要溢出紙面。
陸羽將寒鐵短劍遞給錢玥玥:「這件法器你留著用,回頭我教你一套劍法,練得好了,也能當個防身的手段。」
錢玥玥接過短劍,心中歡喜,笑顏燦爛。
陸羽又看了看那些火行靈材和靈藥,將它們收入道土,投入五行法壇中煉化。
白嫖的靈材與靈藥,火行法壇運轉的效率又提升了一分。
「繼續吊著他。」
陸羽對錢玥玥道:「過一陣子回信,給他一個似是而非的消息,比如說陸仙師出關了,第一件事就是召見廖長青,詢問蒙陽城各大勢力的底細。讓他自己去猜、去琢磨、去害怕。」
錢玥玥聽得心悅誠服,覺得自家夫君不只是修為高深,連算計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誰跟他作對,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了。
「對了。」
陸羽忽然想起一事:「張鐵山之前送來拜帖,約我去翠春閣一敘,我一直拖著沒回復。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給錢萬通再加把火。」
他走到案前,鋪開信紙,寫了一封簡短的回覆,意思是三日後翠春閣相見,有事相商。
寫完後,他叫來一個谷中弟子,讓他將回帖送去張家。
錢玥玥有些不解:「夫君,你不是說張錢兩家同氣連枝嗎?你這時候見張鐵山,錢萬通會不會起疑?」
「就是要讓他起疑。」
陸羽笑道,「你想想,錢萬通知道你是從錢家送來的,現在我又突然要見張鐵山,他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我在拉攏張家、孤立錢家?會不會覺得,長春谷和張家要聯手對付錢家了?」
錢玥玥恍然:「夫君這是要逼錢萬通犯錯?」
「不錯。」
陸羽點了點頭,「一個人若是覺得四面楚歌、走投無路,要麼狗急跳牆,要麼主動求和。不管他選哪一條,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裡。他要是跳牆,我們就以逸待勞,等他自己撞上來;他要是求和,那就更好了,我們可以慢慢割他的肉,把他吃干抹淨。」
錢玥玥深吸一口氣,心中對陸羽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三日後,陸羽如約前往翠春閣。
張鐵山早在雅間等候,見陸羽進來,連忙起身相迎,滿臉堆笑:「陸谷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陸羽拱手還禮,在客位落座。
茶過三巡,張鐵山試探著問起長春谷對蒙陽城各大勢力的態度,話里話外都是想探聽陸羽是否有吞併之意。
陸羽不咸不淡地應付著,既沒有明確表態,也沒有把話說死,讓張鐵山摸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臨走時,陸羽忽然說了一句:「張家主,我聽說錢家最近日子不太好過?」
張鐵山一愣,不知道陸羽為什麼突然提起錢家,含糊地應了一聲:「是有些艱難,不過做生意嘛,有起有落,正常。」
陸羽笑了笑,沒有再接話,轉身離去。
他相信,這句話很快就會傳到錢萬通的耳朵里。
這翠春閣就是錢家的產業,陸羽不相信錢萬通沒有布置監聽的後手。
而錢萬通聽到這句話之後,會怎麼想、怎麼做,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回到長春谷後,陸羽將錢玥玥叫到密室,將今日與張鐵山會面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然後吩咐道:「你今晚就給錢萬通寫信,就說我今天見了張鐵山,兩人密談了小半個時辰,具體說了什麼你不知道,但張鐵山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錢玥玥依言照做。
接下來的日子,陸羽一邊修煉,一邊通過錢玥玥這條線向錢萬通傳遞真假參半的消息,吊著他的胃口,不斷地從他手裡榨取資源。
錢萬通雖然心疼,但在「生死存亡」的壓力下,不得不一次次地掏腰包。
靈材、靈藥、法器、靈材,一批接一批地送進長春谷,全都落入了陸羽的口袋。
陸羽將這些東西投入道土,煉化為五行靈氣,修為穩步增長。
錢玥玥也分到了一些好處,玄陰照月訣修煉得愈發精深,距離練氣四層已經不遠。
而錢萬通還蒙在鼓裡,以為自己安插了一顆重要的棋子,殊不知自己正在親手餵養一個即將咬斷他喉嚨的敵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長春谷漸漸寒冷。
轉眼到了年末。
新曆635年的最後一天,蒙陽城籠罩在一片陰沉的鉛灰色雲層之下,寒風凜冽,吹得街巷中的酒旗獵獵作響。
在長春谷和城主府,廖家的聯合管制之下,蒙陽城裡混亂的局面早就得到了改善,至少普通人已經能在蒙陽城正常生活了。
城中張燈結彩,各家各戶都在準備年貨,爆竹聲零星地在城東城西響起,透著一股辭舊迎新的熱鬧勁兒。
可這份熱鬧,與錢家無關。
錢家大宅坐落在蒙陽城西,占地十餘畝,院牆高聳,門楣氣派。
往年這個時候,錢家大門口早就掛上了紅燈籠,門房忙著收發各家送來的年禮,帳房先生里啪啦地撥著算盤珠子盤點一年的進項,廚房裡更是從早到晚飄著肉香酒香,闔府上下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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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年,錢家大宅冷清得像一座墳。
門口沒有燈籠,門房縮在屋子裡烤火,連出來掃雪的興致都沒有。
帳房先生早就歇了工,因為根本沒什麼帳可盤。
今年下半年以來,錢家在蒙陽城裡的鋪面一家接一家地虧損。
賭坊的客人被長春谷毀了大半,煙館的生意也一日不如一日,青樓那邊更是慘澹,連往年最紅火的年關旺季,都沒幾個人來捧場。
錢萬通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疊帳冊,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瘦了很多。
短短兩三個月,這個原本圓潤富態的中年人像是被抽乾了一層油,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兩鬢添了不少白髮。
他手裡攥著一封信,那是錢玥玥前幾天送來的最新消息。
陸羽已經出關,正在與張家頻繁接觸,兩家似乎在商議什麼合作事宜。
「合作?他們能合作什麼?」
錢萬通喃喃自語,將信紙攥成一團,狠狠砸在牆上,「還不是要聯手搞我錢家!」
他越想越氣,猛地一拍桌子,將桌上的茶盞震得跳了起來。
這些日子,他按照錢玥玥的要求,前前後後送出去了價值不菲的靈材與靈藥。
火行靈材都送出了五十多份,靈藥十幾株,法器兩件,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
每一批資源送出去,錢玥玥都會回傳一些「情報」。
陸羽在閉關、肖玉在排擠她、張鐵山與陸羽密談、長春谷正在囤積靈材準備開春後有大動作————
每一條情報都像是懸在錢萬通頭頂的利劍,逼得他不得不繼續投入。
可投入了這麼多,錢家的處境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糟。
長春谷的生意越做越大,錢家的地盤卻在不斷萎縮,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差距已經拉大到了令人絕望的程度。
錢萬通不是沒有懷疑過錢玥玥的忠誠。
他派人暗中打聽過,得到的消息是錢玥玥確實在長春谷中做著侍女的活計,每日端茶遞水、整理文書,偶爾跟陸羽去山頂採氣,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至於寒毒,錢玥玥在信中反覆提到,每月月圓之夜依然痛苦不堪,全靠他送去的解藥續命。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由不得他不信。
「難道是我多心了?」
錢萬通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袋裡像是有兩團漿糊在打架。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端開了。
「誰!」
錢萬通猛地站起來,正要發怒,看清來人後,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
門口站著一個年約六旬的老者,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灰黑色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腰帶。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在錢萬通臉上掃了一眼,冷哼一聲,大步走進書房。
「大————大伯?」
錢萬通的舌頭像是打了結,聲音都變了調。
來者正是錢家的定海神針,錢萬里。
錢萬里是錢萬通的伯父,也是錢家唯一的練氣六層修士,與陳秋林相當。
他早年遊歷四方,闖下了不小的名頭,後來年紀大了便回到錢家閉關修煉,輕易不過問家族事務,將錢家的產業交給了侄子錢萬通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