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蛟蟒鱗片,半人半妖,劍拔弩張(1w,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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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萬里早年遊歷四方,闖下了不小的名頭。

  後來年紀大了便回到錢家閉關修煉,輕易不過問家族事務。

  將錢家的產業交給了侄子錢萬通打理。

  這一閉關就是三年。

  三年不出,一出關便是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顯然是看見了錢萬通的工作成果。

  錢萬里在太師椅上坐下,目光在書房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堆帳冊和散落的信件上,嘴角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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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通,你給我說說,這兩年錢家到底糟蹋成了什麼樣子?」

  錢萬通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知道瞞不住,也不敢瞞。

  只好硬著頭皮將這兩年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長春谷換主、陸羽上位、錢家生意受損。

  他送出玄陰之體的女子、暗中聯繫錢玥玥做內線。

  以及這些日子以來不斷投入資源的前因後果。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像是蚊子在哼。

  錢萬里聽完,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盆里木炭崩裂的細微聲響。

  「你說那個叫錢玥玥的女子,體內有你種下的陰邪寒毒,每月必須服用解藥才能續命?」

  錢萬里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是。」

  錢萬通連忙點頭:「那陰邪寒毒是從一本古籍上找來的,我花了十多年的功夫煉製。

  與她玄陰之體深度融合,旁人根本解不了。

  只要她還想活命,就必須聽我的話。」

  「那你後來,可曾再見過她,觀察過她的狀態?」

  錢萬通愣了一下,仔細回想:「許久未見,自從她成了長春穀穀主的侍女,我就沒見到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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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曾邀請過她出來見面,但都被她以避嫌的理由拒絕了.

  ,錢萬里聽著錢萬通說的話,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她都不敢見你,你還信她是內鬼,還能給你寫信、給你送情報?」

  錢萬通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錢萬里站起身來,走到錢萬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萬通啊萬通,你做生意做了幾十年,蠅頭小利算得比誰都精,怎麼到了大事上,反倒像個三歲孩子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

  「大伯,我————」

  錢萬通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手下里的那些線人,內鬼,哪個不是被他指揮得團團轉。

  而錢玥玥,雖然被他下了毒,卻是很有「主見」。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體內的寒毒已經被解了。

  可陰邪寒毒與玄陰之體深度融合,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祛除。

  能解此毒的人,修為至少要是練氣後期,而且修煉的必須是至陽至剛的火行功法。

  陸羽!

  這兩個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錢萬通的心口上。

  「那————那些情報————」

  錢萬通的聲音都在發抖。

  「十有八九是假的。」

  錢萬里冷冷道:「什麼陸羽閉關、肖玉排擠、與張家密談,八成都是那個姓陸的小子編出來騙你的。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你的情報,而是你手裡的資源。

  你以為你是在收買線人,其實你是在給對手送錢送糧,讓他吃飽喝足了再來打你。」

  錢萬通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漲紅。

  他猛地站起身來,抓起桌上那疊錢玥玥寫的信,一張一張地撕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0

  「這個賤人!」

  他怒吼一聲,將撕碎的信紙狠狠摔在地上:「我養了她十幾年,她居然敢背叛我!」

  「背叛?」

  錢萬里冷笑一聲:「你把她當棋子養了十幾年,在她體內種寒毒,把她當貨物送人,她憑什麼不能背叛你?

  萬通,你是不是覺得天下人都欠你的?」

  錢萬通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又悶又疼。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敢承認。

  一旦承認,就意味著他這幾個月來的所作所為全是笑話。

  意味著他被一個二十歲不到的丫頭片子耍得團團轉。

  意味著他錢萬通在蒙陽城經營了幾十年的名聲一朝喪盡。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喃喃道:「錢玥玥那丫頭膽子那么小,從小就怕我,她怎麼敢————」

  「她現在估計都是是長春穀穀主的女人了,有人給她撐腰,她為什麼不敢?」

  「這種從小被你囚禁,圈養,缺愛的的女子最好騙了。

  那長春穀穀主只要有辦法解決掉寒毒,隨便施捨點恩情,就能讓那小賤人死心塌地的I

  」

  錢萬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萬通,你醒醒吧。

  你現在不是丟臉的問題,是錢家生死存亡的問題。」

  錢萬通被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渾身一個激靈。

  生死存亡。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心口上。

  他終於從執念中清醒過來,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腦袋,發出一聲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大伯,我————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苦澀:「我錯信了那個賤人,賠進去了那麼多資源,現在錢家的庫房已經快見底了。

  長春谷要是真打過來,我們根本扛不住。」

  「知道錯就好。」

  錢萬裡面色稍緩,但語氣依然嚴厲:「錯已經犯了,懊悔沒用,得想辦法補救。」

  錢萬通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怎麼補救?

  長春谷的陸羽,修為至少是練氣六層,他打死的陳秋林做不得假。

  咱們錢家最厲害的也就是大伯您了。

  可您也只有練氣六層,真打起來,未必是他的對手。」

  「誰說我要跟他硬拼?」

  錢萬里站起身來,在書房中踱了兩步。

  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錢萬通:「萬通,你還記得陳秋林是怎麼發家的嗎?」

  錢萬通一愣,想了想,不確定地說:「聽說————他早年跟響水河水府做過交易。

  從水府妖族手裡換來了不少水行靈材,靠著這些靈材才把長春谷做大的。」

  「不錯。」

  錢萬里點了點頭:「陳秋林能在蒙陽城站穩腳跟,靠的就是跟妖族做交易。

  那些一階中下品的水行靈材,在咱們人類修士手裡稀罕得很,可在水府妖族那邊,不過是尋常之物。」

  錢萬通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臉色驟變:「大伯,您是想————跟妖族合作?」

  「怎麼,不行?」

  錢萬里瞥了他一眼。

  錢萬通急道:「大伯,妖族都是吃人不眨眼的東西,跟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一個不小心,別說錢家的產業,連咱們這些人的命都得搭進去!」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錢萬里反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長春谷現在勢大,張家那個老滑頭肯定已經在偷偷跟陸羽眉來眼去了。

  等張家倒向長春谷,咱們錢家就是瓮中之鱉,到時候別說產業和命,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錢萬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妖族吃人不假,但長春谷吃起人來,更兇猛。

  錢萬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萬通,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跟妖族做生意確實有風險,可陳秋林能做,咱們為什麼不能做?

  他一個外來的散修都能在水府那邊混得開,咱們錢家在蒙陽城紮根了百來年,難道還不如他?」

  「可是————」

  「沒什麼可是。」

  錢萬里打斷了他:「我又沒說要去跟妖族拼命,只是去做筆買賣。

  水府那邊需要人類的丹藥和法器,咱們需要水行靈材和其他妖族的特產,各取所需罷了。

  只要小心行事,不貪心、不越界,就不會出大問題。」

  錢萬通沉默了許久,終於咬了咬牙:「大伯說得對,眼下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只是————咱們跟水府不熟,貿然上門,人家肯見咱們嗎?」

  錢萬里從袖中取出一塊暗青色的玉牌,在錢萬通面前晃了晃:「這是陳秋林當年給我的信物。

  他還在長春谷的時候,跟水府簽過一份長期契約,每月固定供應一批辟穀丹和血精丸,水府那邊用靈材支付。

  他還想拉我下水,只是當年我忌憚響水河水府的妖族,沒去。

  這契約現在還在.......見到響水河水府的妖族問題不大。」

  錢萬通瞪大了眼睛:「大伯什麼時候跟陳秋林搭上的關係?」

  「你當我這些年閉關真是閉死關?」

  錢萬里哼了一聲:「陳秋林跟響水河水府做生意,蒙陽城的幾大勢力誰不知道。

  這些年長春谷從水府換來的水行靈材,我們也錢家也收購了不少。

  要不然,你以為咱們錢家那些水屬性的靈物是哪來的?」

  錢萬通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既是驚訝又是慚愧。

  原來大伯早就在暗中布局,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家主,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錢萬通問。

  「明日一早。」

  錢萬里道:「年關時節,水府那邊也是學著人弄慶典,你準備一批辟穀丹和血精丸,數量不用太多,夠做見面禮就行。

  另外,再帶上幾件上好的兩腳羊,萬一水府那邊有興趣,可以當場交易。」

  錢萬通連連點頭,連忙起身去準備。

  錢家乾的銷金窟的生意,手裡的兩腳羊可是攢了一大堆。

  錢萬里獨自站在書房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鎖。

  他心中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與妖族合作終究是一步險棋,走好了能解錢家燃眉之急,走不好就是萬劫不復。

  可眼下,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長春谷的陸羽,比他想像的還要難纏。

  這個人不但修為高深,心機也深不可測,能把錢萬通耍得團團轉,說明他對錢家的圖謀早就有了全盤計劃。

  若不趁早破局,等到陸羽準備妥當,錢家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希望水府那邊能給個好價錢吧。

  錢萬里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

  錢萬里和錢萬通便帶著準備好的貨物,悄悄出了蒙陽城。

  沿著響水河一路向東,朝著水府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響水河在蒙陽城東五六十里外拐了一個大彎,河面在此處驟然開闊。

  水深流急,兩岸蘆葦叢生,常年霧氣瀰漫。

  即便是大晴天,陽光也穿不透那層灰白色的水霧,讓人看不清河面的全貌。

  此處便是長春谷與妖族交易的舊地。

  錢萬通和錢萬理沿著河岸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停住了腳步。

  但錢萬里知道,水府的妖族並非只在夜裡活動,只要帶著信物,隨時可以聯繫。

  他從袖中取出那塊暗青色的玉牌,注入一縷法力。

  玉牌亮起幽幽的藍光,光芒滲入河水之中,像是投入水中的一顆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

  不多時,河面上霧氣翻湧,一個碩大的身影從水中緩緩浮起。

  那是一隻龜妖,龜殼足有半間屋子大小。

  上面布滿凹凸不平的骨棱,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長滿了水藻和貝類。

  它的頭顱探出水面,一雙渾濁的老眼在錢家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張嘴露出滿嘴利齒,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

  「嘿嘿,我還道是誰呢,原來是錢家的兩位。」

  龜妖口吻熟稔,顯然是認得錢萬里的:「幾年不見,錢老頭你可算露面了。

  怎麼,閉關閉得連老朋友都不來看了?」

  錢萬里拱了拱手,笑道:「龜老說笑了。

  我這把老骨頭,哪比得上您在水府里逍遙自在?

  今日前來,一是拜個年,二是想跟水府做幾筆買賣。」

  龜妖的目光落在錢萬通手中里和腳下擺著的麻袋上。

  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丹藥和兩腳羊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算你們懂事!」

  龜妖從水中爬出,來到兩人身前「有什麼事,說來瞧瞧!」

  錢萬里和錢萬通將帶來的禮物擺出來,說道:「辟穀丹十瓶、血精丸五瓶,這些丹丸都是見面禮。

  龜老你要是滿意,後面還可以持續供應!」

  龜妖勾來,吞進肚中,滿意地點點頭。

  「還不錯,質量跟長春谷的差不多!以後可以繼續交易!」

  當它的目光落在錢萬通腳邊的幾個麻袋上時,眼中精光一閃。

  「這是————」

  龜妖伸出爪子,扒開麻袋口,露出裡面蜷縮的人影。

  一共五個,三男兩女,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被捆綁著塞在麻袋裡,嘴裡塞著布條,眼中滿是驚恐。

  他們是錢家銷金窟里的「兩腳羊」。

  那些欠了賭債、或者被家人賣進青樓的可憐人,被錢家豢養著,隨時可以用來打點關係。

  龜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利齒:「還是錢老頭懂規矩。

  這些東西,水府里正缺著呢。」

  它伸出爪子,從麻袋裡拎出一個女子,那女子拼命掙扎,卻連龜妖的一根指頭都撼動不了。

  龜妖湊近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將她丟進嘴裡,咀嚼得滿口血腥,一口吞下。

  錢萬通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惡寒,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強笑著應對。

  龜妖抹了抹嘴,轉頭看向錢萬里,態度明顯親切了不少:「錢老頭,你這買賣,我接了。

  說吧,想要什麼?」

  錢萬里道:「水行靈材,各個種類都行,越多越好。

  另外,水府特有的水族妖丹、鱗甲、骨血,只要能用來煉製法器和丹藥的,我們都收。」

  龜妖點了點頭:「這些東西水府里多得是,不稀罕。

  只是你們拿什麼來換?

  光憑這些丹藥和法器,可不夠。」

  錢萬里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張清單遞過去:「這是我們錢家能穩定供應的貨物。

  辟穀丹每月五十瓶,血精丸三十瓶,一階下品法器每月兩件。

  若水府需要更多,我們可以酌情增產。」

  龜妖接過清單看了看,沉吟片刻:「辟穀丹和血精丸倒是好東西,我們水府的兒郎們修煉用得著。

  只是這數量嘛————勉強夠塞牙縫。

  要對付長春谷,這點東西可不夠。」

  錢萬里心中一動,知道龜妖這是在試探,連忙道:「龜老,實不相瞞,我們錢家現在被長春谷壓得喘不過氣來,日子不好過。

  若水府願意幫我們一把,等我們拿下了長春谷,每月供應的貨物至少翻三倍。」

  龜妖眯起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你想讓我們水府出手對付長春谷?」

  「不敢。」

  錢萬里連忙擺手,「只是希望水府能給些支持。

  長春谷的陸羽斷了今年跟水府的交易,想必龜老也心中有氣。

  若我們錢家能拿下長春谷,不但能恢復交易,還能把張家也拉進來,到時候水府在蒙陽城的生意,就不是陳秋林在時那點規模了。」

  龜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錢老頭,你倒是會畫餅。

  不過————你說得不錯,那個陸羽確實不識抬舉。

  陳秋林在的時候,每月按時送貨,從不拖欠。

  他一接手,直接斷了聯繫,連個說法都沒有。

  我家大人對此頗為不滿。」

  它頓了頓,從懷中摸出兩枚紅黑色的鱗片,放在石桌上。

  那鱗片約莫巴掌大小,呈菱形,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鱗片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妖氣,聞之令人作嘔。

  「這是我家大人褪下的鱗片,蘊含著蛟蟒血脈。」

  龜妖的聲音壓低了,透著一股蠱惑的意味,「你們拿回去,在胸口剜下一塊皮膚,將鱗片貼上去,以自身精血日夜溫養。

  不出一個月,鱗片就會融入你們的身體,將蛟蟒的血脈融入你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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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你們就不再是普通的人類修士,而是半人半妖的存在。

  肉身之強橫,遠超同階修士。

  力量之大,能徒手撕裂鐵甲。

  更能吞食血肉,以血食之力提升修為。

  好處多著呢。」

  錢萬通聽得臉色發白,錢萬里也是眉頭緊皺。

  成為半妖?

  吞食血肉?

  這哪裡是好處,分明是把自己變成妖族。

  到時候,他們還能在蒙陽城混嗎?

  龜妖看出了他們的猶豫,冷笑一聲:「怎麼,怕了?

  你們可要想清楚,長春谷的陸羽,連陳秋林都能一掌拍死的。

  憑你們倆的道行,拿什麼跟他斗?

  有了蛟蟒血脈,你們的實力至少翻一倍,到時候再集結人手,勝算就大多了。」

  「若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水府的大門隨時敞開,但想空手套白狼,沒門。」

  錢萬里和錢萬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扎。

  這鱗片一旦用上,就意味著他們從此與妖族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回頭。

  可不用,錢家覆滅在即,連回頭路都沒有。

  沉默良久,錢萬里咬了咬牙,伸手拿起一枚鱗片。

  「用就用。」

  他解開衣襟,露出乾瘦的胸膛。

  手指併攏如刀,法力凝聚成鋒,在胸口下一塊巴掌大小的皮肉。

  鮮血湧出,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吭聲。

  然後將那枚紅黑色的鱗片按在傷口上。

  鱗片接觸到鮮血的瞬間,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猛地鑽入血肉之中。

  一股灼熱的力量從胸口炸開,沿著經脈流向全身。

  錢萬里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著,重塑著。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乾瘦的身軀變得魁梧。

  皮膚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鱗紋,眼中閃過一道紅光。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待疼痛散去,錢萬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手掌變大了一圈,指尖微微彎曲,指甲變得又厚又硬,隱隱帶著一絲金屬光澤。

  他試著運轉法力,發現法力中多了一股暴虐的妖氣。

  比之前兇猛了許多,品質也提升了一個檔次。

  「好!」

  龜妖拍手大笑,「錢老頭果然是條漢子!」

  錢萬通見大伯都用了,自己也不好退縮。

  他咬咬牙,接過另一枚鱗片,在胸口剜下皮肉,貼了上去。

  同樣的痛苦,同樣的蛻變。

  錢萬通本就肥胖的身體變得更加臃腫,但臃腫之下是結實的肌肉。

  整個人像是被重新鍛造了一遍,連呼吸都比以前深沉了許多。

  龜妖滿意地點點頭:「從今以後,你們就是響水河水府的人妖了,對付長春谷,你們放心大膽地去做。」

  錢萬里拱手道謝,帶著錢萬通離開了響水河。

  回到錢家之後,兩人開始了痛苦的融合過程。

  最初的幾天,鱗片帶來的力量像是一頭脫韁的野馬,在他們體內橫衝直撞。

  肌肉、骨骼、經脈,每一寸都在被重塑,每一寸都在承受著撕裂般的劇痛。

  但痛苦之後,是力量的暴漲。

  兩人肉身都在向著妖族的方向蛻變。

  錢萬通的變化最明顯。

  他原本只是個練氣四層的修士,融合蛟蟒血脈後,修為雖然還是練氣四層。

  但肉身的強橫程度已經不輸於練氣六層的修士。

  他能徒手揉捏金鐵,單手三四萬斤巨力,能在不運轉法力的情況下抗住一般練氣中期的法術。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兩人的食量暴增了十倍不止。

  辟穀丹和血精丸像是石沉大海,吃下去沒多久就餓了。

  他們不得不一天吃十幾頓飯,可還是覺得腹中空空,那種飢餓感像是要從內部把他們的身體掏空。

  更可怕的是,他們對普通食物已經提不起興趣了。

  米飯、蔬菜吃在嘴裡味同嚼蠟,只有新鮮的血肉才能讓他們感到滿足。

  第七天夜裡,錢萬通終於沒能忍住。

  他半夜醒來,腹中飢餓難耐,看到床邊伺候的侍女,眼中閃過一道紅光。

  錢萬里知道這件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默默地將自己房裡的兩個侍女也處理了。

  從那以後,兩人每隔幾天就要「進食」一次。

  隨著血脈融合,吞食血食,他們的力量越來越強,野心也越來越大。

  錢萬通甚至覺得,憑自己現在的實力,單挑陸羽也不是沒有勝算。

  錢萬里比他冷靜一些,知道光靠他們兩個人還不夠,必須集結錢家所有的力量。

  練氣級別的修士力量有限,一層層修為之間,還沒有到天差地別的時候。

  人多有的時候,還是有優勢的。

  於是他們開始暗中調集人手。

  錢家養著的子弟,供奉,散修,加起來約有百餘號人。

  修為參差不齊,大部分是練氣一二層的散修,真正能打的不過二十來個練氣三四層的。

  但在錢萬里看來,這些人足夠了。

  只要他們牽制住長春谷的普通弟子,協助自己和錢萬通,一起對付陸羽,勝算至少有六成。

  就在他們緊鑼密鼓地準備時,又一封信送到了錢家。

  是錢玥玥寫的。

  信的內容一如既往。

  說她又缺資源了,需要更多的靈石和靈材來「打點關係」。

  否則在長春谷中的地位不保,無法繼續提供情報。

  錢萬通看完信,氣得渾身發抖,將信紙撕得粉碎。

  「這個賤人!還敢來要!」

  他怒吼一聲,一掌拍碎了一張紫檀木桌子。

  錢萬里接過碎片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她這是在把我們當傻子。

  也好,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她知道知道,騙我錢家的下場。」

  「大伯的意思是————」

  「給她回信。」

  錢萬里淡淡道,「就說資源已經準備好了,讓她三日後子時到長春谷外的一處樹林裡來取。

  帶上她打探到的所有情報,我們當面交易。」

  錢萬通眼睛一亮:「大伯要抓她?」

  「抓她有什麼用?」

  錢萬里搖了搖頭,「我們要的是長春谷。

  她不是陸羽的女人嗎?

  拿她當誘餌,把陸羽引出來。

  只要陸羽一死,長春谷群龍無首,還不是任我們宰割?」

  錢萬通連連點頭,立刻讓人去送信。

  錢萬里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彎月,嘴角掛著一絲嗜血的笑意。

  錢玥玥收到回信時,正在議事殿裡整理帳冊。

  她展開信紙看了兩眼,眉頭便皺了起來,立刻拿著信去找陸羽。

  「夫君,錢家要我出去見面。」

  陸羽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急了。」

  「我覺得不對勁。」

  錢玥玥咬著嘴唇,「以前他們從來不要求見面,這默契保持了許久。

  現在突然要見面,還指定了時間和地點,會不會————」

  「暴露了?」

  陸羽替她把話說出來。

  錢玥玥點了點頭。

  「暴露是遲早的事。」

  陸羽將信紙放在案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錢萬通不聰明,但是錢家總有聰明人,吃了一陣子虧,總有幡然醒悟,明白過來的時候!」

  錢玥玥心中一緊:「那怎麼辦?」

  「不急。」

  陸羽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她。

  「你先看看這個。」

  錢玥玥接過密信,展開一看,是蒙陽城城主周維清的筆跡。

  信中寫道。

  錢家近期與響水河水府往來密切,疑似從水府處獲得了某種增強實力的手段。

  錢家正在暗中集結修士,目標直指長春谷。

  另,玄月觀對妖族持零容忍態度,若能拿到錢家勾結妖族的實證上報,可得功勳與賞賜。

  錢玥玥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錢家————跟妖族勾結?」

  「不止是勾結。」

  陸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山谷中忙碌的弟子們:「周維清的情報說,錢萬里和錢萬通從水府回來後,性情大變,力大無窮,還開始————吃人。」

  錢玥玥臉色發白。

  「吃人?」

  「錢家銷金窟里的人,最近消失了不少。」

  陸羽轉過身來,目光平靜:「錢萬里和錢萬通已經不算純粹的人類了,他們可能已經是妖了。」

  錢玥玥攥緊了手中的信紙,面色凝重。

  「那夫君打算怎麼辦?」

  「將計就計。」

  陸羽走回案前,鋪開一張信紙。

  「你給錢家回信,就說願意赴約,三日後子時,長春谷外三里處的小樹林,不見不散。」

  錢玥玥提起筆,穩穩地將字寫了出來。

  陸羽又道:「再加一句請家主務必帶上全部誠意,玥玥這次帶去了陸仙師近期的所有動向,價值連城。」」

  錢玥玥依言寫下,將信紙折好,交給陸羽過目。

  「很好。」

  陸羽點了點頭,「送出去吧。」

  錢玥玥起身出門,將信放在老地方。

  回來後,她見陸羽正坐在案前,提筆寫著什麼。

  「夫君在寫什麼?」

  「給廖家寫信。」

  陸羽頭也不抬:「廖家老祖廖歡,練氣六層的老牌修士,手裡有一批得力的家將。這次對付錢家,得拉上他們一起。」

  錢玥玥湊過去看了一眼,見信上寫著。

  「錢家勾結水府妖族,化為人妖,殘害百姓,天理難容。

  長春谷欲替天行道,請廖老祖出手相助。事成之後,按戰功分配錢家家產。」

  「沒有廖家,我們也能打過錢家的吧!」

  錢玥玥有些心疼:「可能要分出去好多東西!」

  「你這就狹隘了,廖家是我們長春谷的上等盟友,請他們幹活,自然要給出足夠的報酬!」

  陸羽將信折好,交給門外等候的弟子:「讓廖長青親自送去,讓他轉交廖老祖。」

  弟子領命而去。

  陸羽又叫來陳長春,肖玉,讓他們安排長春谷內的弟子,修士,早早備戰。

  肖玉接過陸羽的調令,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終於要動手了?」

  「嗯。

  「」

  陸羽點了點頭:「錢家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們。」

  肖玉領命而去。

  陸羽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擊。

  他在盤算。

  錢萬里和錢萬通融合了妖族血脈,實力必然暴漲。

  錢萬里本就是練氣六層,現在恐怕不輸於練氣七層甚至八層。

  錢萬通雖然只有練氣四層,但妖族血脈賦予的肉身力量不容小覷。

  單靠自己怕是要有一場苦戰。

  好在有著地仙管理局的那些獵妖前輩的經驗,陸羽道土內也攢了一些對付妖族的手段。

  到時候用出來,加上廖歡,勝算就有七八成了。

  再加上長春谷的弟子————

  勝算至少在九成以上。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響水河水府的妖族會不會插手。

  但周維清說得對,水府妖族不敢在玄月觀的地盤上明目張胆地動手。

  只要速戰速決,不給妖族反應的時間,就不會有問題。

  「夫君。」

  錢玥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擔憂。

  「我在。」

  陸羽轉過身,見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我怕。」

  錢玥玥低著頭:「怕萬一出了差錯,夫君會有危險。」

  陸羽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放心,不會有事。」

  他頓了頓,又道:「你到時候留在谷中,哪兒也不要去。」

  錢玥玥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我想幫忙。」

  「你的忙已經幫了。」

  陸羽捏了捏她的手:「沒有你的情報,錢家不會這麼容易上鉤。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錢玥玥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三日後。

  子時。

  長春谷外三里處,一片稀疏的樹林。

  月光如水,灑在林間空地上,將枯黃的落葉照得發白。

  夜風吹過,樹枝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私語。

  錢萬里和錢萬通帶著三十餘名錢家的精銳,提前半個時辰到了。

  他們埋伏在樹林四周,刀劍出鞘,法力暗運,只等陸羽出現。

  錢萬通蹲在一棵大樹後面,手中握著一柄鬼頭大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他的身形比一個月前魁梧了整整一圈,衣服繃得緊緊的,露出一截粗壯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隱約可見細密的鱗紋。

  「大伯,你說陸羽會來嗎?」

  錢萬通低聲問。

  「會。」

  錢萬里蹲在他旁邊,目光如鷹隼般盯著林間空地:「他既然敢讓錢玥玥回信,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今天這一戰,避不開。」

  「而且,長春谷里也有調動修士的信息,他是真準備動手了!」

  錢萬里變化更大。

  他的頭髮從花白變成了灰黑色,瞳孔中泛著一絲暗紅,嘴唇微微發紫,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暴虐的氣息。

  他胸口的鱗片已經完全融入體內,只在皮膚表面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盤踞的蛇。

  「來了。」

  錢萬里忽然壓低聲音。

  林間小道上,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青色道袍,腰懸玉佩,步伐從容,像是月下散步一般悠閒。

  正是陸羽。

  他身後沒有跟任何人,獨自一人,踏著月光走進了樹林。

  錢萬通下意識握緊了刀柄,手心出汗。

  「別急。」錢萬里按住他的手,「等他走近些。」

  陸羽走到林間空地中央,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錢萬里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陸谷主好膽量,一個人就敢來赴約。」

  他從樹後走出,身後跟著錢萬通和三十餘名錢家修士。

  陸羽看著他們,目光在錢萬里和錢萬通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翹。

  「兩位————這是吃了什麼好東西?怎麼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錢萬通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錢萬里攔住他,冷冷道:「陸谷主,閒話少說。你騙了我錢家那麼多資源,今天該還了。」

  「還?」

  陸羽笑了笑:「你們錢家送來的資源,我都用上了。要不要看看效果?」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赤金色的火光。

  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將周圍數十丈照得通明。

  錢萬通下意識眯了眯眼。

  就在這一瞬間,樹林四周忽然亮起了數十道光芒。

  陸羽身後衝來了一群人,廖歡帶著二十餘名廖家家,肖玉帶著蛇信村的族人,陳長春帶著原長春谷的老人,兩三百人,黑壓壓一片,堅定地站在了陸羽身後。

  「埋伏!」

  錢萬通臉色大變。

  錢萬里卻並不驚慌,反而冷笑一聲。

  「陸羽,你以為就你有人?」

  他一聲長嘯,聲浪滾滾,震得樹梢上的枯葉簌簌落下。

  樹林外忽然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又是百來號人從外圍走進樹林,站在了錢萬通錢萬里兩人身後。

  那是錢家所有的家底,護院、供奉、打手,傾巢而出,總數不下百人。

  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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