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陣地崩塌與灰血骸柱


  第160章 陣地崩塌與灰血骸柱

  血月季進入中期,白牙領已經徹底蛻變,無論是防禦工事上,還是戰士的戰力上。

  外圍的青石牆面上,新舊血漿層層疊壓,凝成一層發黑的硬殼。

  戰壕沿著牆根向外平推,分為三道主位防線。

  三個月前剛被送上防線的新兵,此刻靠在掩體後方。

  他們單手握著磨過鋒刃的鍍銀鐵矛,皮手套上沾著洗不掉的黑血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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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外傳來低頻嘶吼,防線內沒有慌亂走動。

  白牙領名義領主奧托正踩著凍土,沿內側交通壕巡視。

  他身上那件帶有家族紋章的厚重天鵝絨披風邊緣沾滿泥水,眼底布著血絲,額頭皺紋里夾著未洗淨的灰土。

  雖然防務調度的實權,早在簽署契約那天起,就全部移交給了黑松領派來的督務官休斯。

  但他還有每日巡視的習慣,每天這裡逛逛,那裡逛逛。

  只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以及找點安全感,就像是一位交出了鑰匙的奇怪房東,每天都會過來看看房子的情況一樣。

  交通壕末端連著焚屍溝。

  一名淨化兵正從粗麻袋裡往外掏混合聖灰,沿著溝壑邊緣均勻灑下。

  奧托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溝底鋪設的厚度:「鋪這麼厚,消耗跟得上嗎?休斯下的指令?」

  淨化兵停下鐵鏟,站直行禮:「領主大人,這是黑松統籌處的標準防務規程。

  焚屍溝每四個小時必須複查一次,只要聖灰表層出現發黑痕跡,底層就要清鏟重新填鋪。」

  奧托看著那些灰白粉末,剛想問物料損耗,可腦子裡卻閃過半個月前外緣回收區爆發的灰血瘡口。

  那些被灰紅活絲縫在一起的爛肉、斷骨與破甲,在泥漿里蠕動拼湊。

  這個畫面卡住了奧托的喉嚨,他擺了下手:「照規程干。」

  說完,奧托帶人繼續沿溝渠前行。

  走出十幾步後,跟在後方的一名家族親衛低聲抱怨道:「黑松領定下的這些規矩太死板,每天光是填溝和複查耗掉的聖灰,就抵得上過去一星期的量,這是在耗領地的資源。」

  這話正好說到在奧托先前的念頭上。

  他但沒有附和,轉頭看向這名穿著自己家族私兵鎧甲的護衛:「防務規章寫得清清楚楚,哪來那麼多廢話?」

  親衛被斥得一愣,語氣裡帶著不甘:「領主大人,您才是白牙領真正的主人,這塊領地的物資歸屬權————」

  「白牙領能撐到血月季中期。」奧托打斷他的話,嘴角帶著點自嘲:「是暗堡里的生鐵重炮,是黑松領那套一條條寫死的規程。

  把城防連同我的命,一起交給真能守住這裡的人去做,這就是我作為領主做出的決定。」

  親衛聞言握著劍柄的手鬆開,低頭退回隊列。

  白牙領防務廳原本是石砌宴會廳。

  長桌上的銀燭台被推到角落,桌面鋪開一張白牙防禦網格圖。

  圖紙上用黑紅雙色木釘標出三十三個火力點與五處污染隔離帶。

  黑松領派來的督務官休斯站在長桌主位,手裡拿著削尖的炭筆,在名冊上劃線。

  ——

  他報出弩箭基數、輪替更次與食物消耗量,在將負責不同防區的白牙領軍官一一分配到位。

  軍官們領走木牌與配額單,轉身走向門外。

  這時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

  老領主奧托拄著銀質手杖跨過門檻,杖尖點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正在核對物資帳目的白牙領軍官停下匯報,視線在休斯與奧托之間移動。

  休斯放下炭筆,向左側退開半步,讓出主位,右手握拳擊打左胸甲片,行了軍禮:

  6

  領主大人來得正好,外圍巡視結束了?

  」

  奧托走到長桌前,視線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網格。

  「看過了,三道隔離溝的聖灰厚度、燃蝕液庫存,以及封鎖區木柵,都在按規程運轉。」

  休斯點頭:「有您的親自查驗,外圍防線不會出岔子。」

  接著又聊了幾句,基本上就是奧托試圖在這些外來軍官面前維繫自己僅剩的領主存在感,休斯沒有拆穿這種試探,只是按照戰時條例給出了認真刻板的回覆,而這種公事公辦的做派給了奧托一個安慰。

  但這份行政上的短暫平衡很快被走廊外雜亂的奔跑聲打斷。

  一名外線傳令兵闖了進來,喘著氣匯報:「報!焚屍溝外側三號污染點出現暗紅反滲,舊甲片與廢木料縫隙中長出灰紅絲絡,周邊泥土大規模起伏,外線守軍判定,是灰血瘡口————」

  就這樣防務廳內的日常調度被切斷。

  休斯跨過長桌,伸手拉下牆側的警報拉杆。

  沉悶鐘聲順著傳音管向整個堡壘擴散。

  休斯以最高權限接管全域指揮權。

  「全域一級戰備,目標三號焚屍溝。

  重弩塔、蒸汽連弩陣地、暗堡火力點,解除所有彈藥配額限制。」

  前線屍體清理隊、聖灰兵中止作業,退守第二道防線,把射界讓給火炮————」

  下達完防線部署,休斯轉頭看向迴響台前的轉碼員。

  ——

  「向黑松中樞發送求援最高危短碼。保持雙向通路,隨時向黑松中樞報告戰況。

  77

  這台戰爭機器就這樣開始咬合運轉。

  奧托沒有插手,避開來回奔走的傳令兵,走出防務廳,站到外側高台上,俯瞰下方正在運轉的要塞,心裡默默盤算。

  外圍是深挖的焚屍溝,底部暗堡里,彈藥足夠支撐交叉火力網。

  他身後的塔樓內,迴響體系正將這裡的狀況同步給黑松中樞。

  之前他們已經依靠這套體系清理過常規一次灰血變異體,有了經驗所以這次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只要不讓附著瘡絲的髒東西靠近主城牆,現有火力和物理覆蓋足夠把聚合肉塊轟成殘渣就行了。

  他才稍稍放下心來。

  按照黑松領的流程,機動騎士小隊也已經切向城牆後方的預定位置待命。

  警報聲中,守軍迅速沿交通壕進入戰鬥位置。

  ——

  年輕弩手站在射擊孔後,將三代符文重矢推入導軌。

  金屬卡扣閉合,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

  老兵站在隊列中,低頭檢查防污甲的扣件與皮帶,互相拍打肩膀,確認穿戴嚴密。

  城牆下方的燃蝕液溝被火把點燃。

  白金色火焰順著壕溝竄起,將前方幾百步凍土照亮。

  白牙領守軍的情緒被壓在同一條線上。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仍是一場有流程可循的長夜防守戰。

  灰血瘡口孕育出的怪物也許強大無比,但仍在希恩大人制定的防禦預案內,只要照著圖紙行動就行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魔物源源不斷不斷朝白牙領湧來,它們奇形怪狀,速度卻都極快,如黑色的浪潮一般。

  可面對這股屍潮,白牙領並沒有吹響騎士衝鋒號。

  「點火。」前沿指揮官壓下令旗,火把擲入焚屍溝,底部廢棄燃蝕油被引燃。

  ——

  「轟!」

  兩丈高的泛藍火牆拔地而起,高溫氣浪封住外圍突進路線。

  暗堡內,重型蒸汽連弩機括扣下,高壓白汽從排氣閥噴出。

  三代符文重矢帶著動能射出,精鋼箭頭擊穿屍骸巨人表面拼湊的生鐵殘甲與厚重骨骼。

  沉重力道將它們向後帶飛,釘入後方凍土層,剝奪移動能力。

  城牆底層,普通蒸汽連弩調整射界。炮手搖動絞盤,將發射角壓平。

  齒輪快速轉動,密集精鋼短矢貼地橫掃。

  怪物拉長的四肢關節被折斷,潛伏的縫屍蛛腹部甲殼被成片絞碎,高腐蝕體液濺入凍土和泥水,冒出刺鼻白煙。

  防線兩側,機動騎士沒有拔劍下場肉搏。

  他們依託側門掩體內的投擲槽,將裝滿燃蝕液與高濃度強酸的陶罐拋入重弩覆蓋不到的死角。

  「啪!」

  陶罐碎裂,酸霧覆蓋怪物的縫合連接處,維持它們行動的灰血瘡絲在腐蝕中碳化斷裂0

  幾頭漏網的縫屍犬剛衝出火力網邊緣,側翼騎士立刻甩出飛錨拖索。

  精鋼倒刺咬透怪物軀幹,後方戰馬蹬踏發力,將它們拖進燃燒的藍火牆內。

  重火力與連弩網交叉壓制下,干二名身披重型防污甲的封瘡特種隊士兵順著二號暗門滑出陣地。

  他們手持震紋定位盤,沿著炮火清出的廢棄盲區通道,向地下灰血瘡口的源頭摸去。

  火力網壓住沿途魔物,沒有讓它們靠近通道半步。

  城牆外斷裂獸骨、殘破廢甲與碳化的灰白漿膜在焚屍溝前堆積。

  不到半個時辰,殘骸壘起一道半米高的障礙,反過來堵住後方怪物的推進路線。

  整段防線上,沒有一名士兵越出掩體肉搏,怪物卻成批倒在機械運轉的固定射界內。

  「壓住了。」

  高台邊緣,老領主奧托站在冷風中,鬆開一直攥著的銀質手杖,手心的汗已經浸濕皮手套。

  看著下方咬合清楚的齒輪陣列與交叉火力網,吐出壓在心中的一口氣。

  黑松領輸出的這套防禦體系擋住了潮水般的魔物。

  白牙領的防線還穩穩立著。

  一開始,所有人都認為這些怪物撼不動白牙領防線。

  可不到半個小時,再遲鈍的人也看出了不對。

  整整十四發祝聖霧降彈在二環陣地外延連續炸開。

  高濃度聖液與鍊金酸霧覆蓋了接敵區。

  按照實驗和之前的實戰,這種密度的酸液覆蓋,足以讓普通灰血借殼體表層碳化,壓斷行動力半個小時。

  可屍甲巨人的表層生鐵殘甲被成片蝕穿,灰白漿膜大面積剝落後。

  露出來的並不是潰爛的灰紅絲絡,而是一層緻密的暗黑硬化肉膜。

  聖液滴在上面,只能短暫壓住表層蠕動,燒不穿膜層,也切不斷底部的返血鏈,只能阻止幾分鐘。

  ——

  而怪物殘骸在防線前越堆越高,已經越過精鋼拒馬。舊的軀殼剛倒下。

  新的借殼體便踩著尚未熄滅的戶堆繼續向前平推。

  戰鬥進入第二個小時,三號重型炮堡內,兩名赤膊炮手將八十斤重的實心穿爆彈推入獨立膛室。

  機括剛剛咬合,炮手握住擊發杆。

  重達數噸的生鐵炮架,忽然連同下方打入凍土的花崗岩基座,毫無徵兆地下沉半尺。

  炮堡底部轟然碎裂。

  直徑超過兩尺的灰紅肉脈頂破青石地磚,纏住滾燙炮管與生鐵底座。

  承壓鐵箍發出扭曲崩裂的鈍響,整座重炮連同彈藥箱被拖入地底深坑。

  地面只剩一個冒著白汽的塌陷黑洞。

  指揮高塔內休斯看著外圍逐漸崩開的防線,特別是那座憑空消失的炮台,咬緊牙關。

  ——

  一名傳令官快步走到休斯申請匯報導:「封瘡特種隊傳回的信息是,探脈釺的數據回傳失靈了。

  我們打入地下十二尺的三組備用探針,傳回的震紋頻段全部重合,找不到單核震源。

  刻度反饋顯示,腳下這片地基的每一寸土層,都達到了本體級別的波段強度。」

  傳令官抬起頭,臉色發白。

  「這不符合地層邏輯,紅月季前後的三次深層排查底冊里,這片基岩沒有任何高能活體反應。」

  休斯看著沙盤,向身側傳令官下令:「抽調休整中的機動騎士,提領兩組備用探脈釺與備用震紋盤,送去封瘡小隊。」

  一向冷靜淡定的他語氣里竟有些焦急。

  「通知前線各段監軍,把剩下的重裝兵預備隊全部填進去。

  原定防線就算被頂穿,也要用人牆和塔盾把缺口封死!」

  奧托握著銀杖,站在高台邊緣,也逐漸的開始慌亂了起來,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逐漸地拽緊自己手中的拐杖,期待守軍創造奇蹟。

  「轟隆隆——」

  就在此事,防線外圍地層深處炸開一聲悶響。

  凍土向上拱起,裂紋從中線往兩側爬開,下一息整片凍土崩裂,碎石向四周飛出。

  奧托眼前一尊直徑超過三丈的重型柱體,頂破地表,拔地而起。

  灰紅色巨柱占滿了他的視線。

  柱體表面粘著泛黑光的各種防具殘骸,灰血膜層包住外殼,縫隙里透出源血與殘缺聖紋混成的暗紅光。

  柱體表面布滿蜂窩狀孔洞。

  暗紅光暈一跳,孔洞裡立刻擠出成片各種各樣,由屍骸拼接而成的魔物。

  它們順著柱體內部通道往上爬,又從數十米高的洞口裡砸落。

  「咚!咚!咚!咚!咚————」

  「壓住它們!」

  一名戰士隊長撲過去,長矛從上往下扎穿第一頭縫屍犬的脊背。

  城牆上的燃蝕火油傾倒而下,泛藍火焰覆蓋灰血骸柱外殼。

  可地下的反生脈網還在泵送,完全不畏懼火焰及聖水。

  外殼剛被打穿,地底深處立刻湧出新的屍骨與灰泥,順著柱體脈絡補上缺口。

  那些剛被燒裂的縫隙,又被新肉和廢鐵塞滿。

  從這灰血骸柱出現的10分鐘,西線領地就被吞噬了一半。

  奧托膝蓋開始發軟。

  因為第二尊灰血柱已經在他的眼中出現,從五環防線東面地基下頂了出來。

  新的孔洞亮起暗紅光。

  源源不斷的灰血怪物再次從柱體上方落下,砸進另一段戰壕。

  剛剛被炮火打碎的戰士殘骸與廢鐵,落地後立刻被泥縫裡的肉脈纏住,拖入地下。

  奧托終於撐不住,順著高台石欄坐了下去。

  純銀手杖從他手中滑落,滾出幾尺。

  ——

  「鐺。

  「」

  清脆的撞擊聲在高台上響了一下,又被下方的炮聲和慘叫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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