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懦夫的從容
第161章 懦夫的從容
防務廳內,休斯一把推開戰術板,衝到迴響台前:「向黑松中樞發送短碼,白牙領遭遇緊急情況,地下非單核瘡口,探脈釺尋源徹底失效,新怪物灰血骸柱可直接吞噬陣地工事。」
迴響台發出刺耳蜂鳴,但短碼剛傳出一半,就被地底爆出的高頻雜音截斷。
迴響晶板上的符文開始亂跳,黑松中樞的回傳信號斷斷續續,只剩一片破碎閃光。
轉碼員雙手按著發燙的符板,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督務官————因為不明干擾,我們發出去的東西,黑松那邊可能只收到一堆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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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斯眼睛通紅盯著防務圖,在他的判斷里,白牙領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把死亡變成有用的情報。
他轉身,向全廳下令:「外線防區,全部放棄,所有還能動的人,立刻收縮,撤入內堡。
挑選最高階騎士組成突圍隊,護送情報前往黑松領。」
這時,沉重木門被推開。
老領主奧托被兩名親衛攙扶著走回防務廳。
他的臉色發灰,華貴的領主長袍上沾滿腥臭泥水和灰塵,右手失了手杖支撐,只能微微發抖地攥著衣角。
休斯原以為面對這種破城死局,這位內陸來的舊貴族會要求封死內堡大門,或者質問指揮官為什麼守不住。
奧托卻很安靜,他甩開親衛的攙扶,步子不穩地走到防務圖前:「救不回來了?」
「救不回來了。」
奧托點了下頭,又問:「還有人能出去?」
休斯如實回答:「有一支高階騎士突圍隊,人數不能多,只求速度,應該能夠出去。」
奧托看了休斯一眼,沙啞開口:「你也一起走。」
休斯抬起頭,臉上罕見地露出錯愕。
奧托用很疲憊的聲音陳述事實:「你是這裡真正的指揮官,只有你能全面向希恩統帥說明,這裡發生了什麼?」
防務廳內安靜下來,奧托說得對,一名熟悉戰區統籌的督務官活著回去,比一疊戰報更有用。
休斯喉結動了動,低聲問:「那您呢?」
奧托嘴角扯了一下:「我?我這把老骨頭?帶著我,只會拖慢你們突圍的速度,最後一起變成怪物。」
奧托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休斯:「我還沒糊塗到要你們留下來陪我死。」
休斯看著眼前這個他一直認為守舊軟弱的老領主。
在可白牙領即將被吞掉的這一刻,奧托放棄了逃生的機會。
休斯沒有再推脫,立正右手重重擊打左胸甲片。
「咚。」
他向奧托行了一個完整軍禮。
這一次,不是黑松督務官對名義領主的禮節,是前線軍官對斷後者的致意。
休斯沒有再猶豫,拿起桌上的情報,塞進懷裡,帶著最精銳的騎士隊沖向西側暗道。
那是白牙領內堡最後一條還沒被灰血骸柱吞掉的路。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白牙領被攻破的機制,完整送到希恩手裡。
防務廳大門開著。
外面,紅月掛在天上,血色壓過城牆,慘叫聲和建築倒塌聲已經逼近內堡石階。
奧托站在高台,靜靜看著突圍隊衝進灰霧。
內堡防線也很快撐不住了。
主路上的藍白燃蝕火牆剛剛竄起,就被屍潮壓滅。
地底深處傳來岩層碎裂的高頻聲。
灰血瘡口的地下主脈貫穿了內堡青石地基,地面大面積開裂,第三尊灰血骸柱從內堡西側高牆下破土而出。
地基被掏空,三米厚的青石城牆開始傾斜。
「轟一」
整段牆體砸向內堡廣場,碎石和灰塵衝起,幾名輔兵被氣浪掀倒,發出短促的慘叫,又很快被塌牆聲淹沒。
奧托看著這一切,在單薄的內襯胸口處緩緩畫下至聖教會的手勢:「願聖火接引他們的英魂。」
畫完這道軌跡,他轉過身,拄著銀杖,一步一步踩著布滿裂紋的石階,走向領地中央的聖火台。
曾經純淨的白金聖火已經被污染,外焰一半染上灰紅色。
幾名技術員正在祭壇底部做最後連接,將成捆的聖銀導線從聖火基座的能量槽引出,一路連到下方的燃蝕液池、深埋地底的高當量火藥庫,以及內堡四根核心承重柱。
「領主大人,一旦按下啟動閥,聖火會引爆地下火藥庫,這裡所有建築和活物都會被卷進去。」
奧托看著那半白半紅的火焰,手背上的乾癟皮膚輕輕發抖,眼神卻清醒。
「我躲在教會的庇護和祖宗的頭銜後頭,計算利弊,怕這怕那,活了一輩子。」他低聲開口,語速很慢。
「總怕死得不夠體面,總怕失去領主的權力,可真到這一步,反倒沒什麼東西能威脅我了。」
灰血骸柱碾碎廣場上的拒馬,正在朝聖火台推進。
成百上千的借殼體順著石階往上爬,腥臭酸液滴在台階上,發出細密的腐蝕聲。
「嗤————嗤————」
技術員向後退了兩步,看著越來越近的魔物潮,聲音失控:「大人!它們上來了!快啟動!」
奧托盯著下方不斷擴張的地縫,看著那些蠕動的肉脈,等它們繼續往裡鑽。
「再等一會。」他的聲音被風吹散,卻沒有發抖。
最粗的那根灰血主脈頂破聖火台最上層石階,暗紅脈管暴露在距離主控台不足十步的位置。
奧托雙手用盡力氣,將齒輪鎖死向右擰到底。
「咔噠。」
啟動的那一刻,殘存的白金聖火沒有繼續向上燃燒。
在聖銀導線牽引下,火光化成一道高密度能量流,倒灌進內堡地底。
聖火、燃蝕液池和高當量火藥庫在地層深處連成一片。
「轟!!!!」
整座內堡在火藥威力下塌陷,形成一個向內收縮的坍坑。
白金聖火、幽藍鍊金火焰和破碎聖銀導線一起灌入被炸開的灰血脈絡深處。
灰血骸柱失去地基支撐,龐大柱體在半空中折斷,砸進廣場。
地下主脈被聖火和鍊金火焰燒穿。
灰血瘡口在白牙領地下的擴張,被這場以要塞為代價的定點爆破砸出一段斷層。
強光從腳下裂開的石縫中噴出。
奧托面對吞沒祭壇的高溫火海,抬起還在流血的左手,在胸口最後一次畫下至聖教會的徽記。
他的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至聖的火啊————寬恕我一生的懦弱。
白光卷過石台。
奧托與白牙領內堡最後的殘骸,一同被吞進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