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武器改制,維克托的罪
第163章 武器改制,維克托的罪
白牙領防務復盤結束後,希恩離開主位,沿石階直入內堡地下工坊。
書記官默里按指令通知維克托、加里克、盧卡等工坊司核心技術人員以及封瘡特戰隊的技術騎士,進入一號會議室。
百來人擠滿了石室,長桌表面的雜物已經清空,中央擺放著三樣物件。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休斯帶回的灰血骸柱殘片,三號焚屍坡灰血瘡口切除記錄底冊,以及白牙領探脈釺失效的黃銅記錄盤。
希恩站在黑板前,用生石灰筆寫下三行字:進化型灰血瘡口、灰血骸柱、防區吞噬。
他轉身指向桌面物件,開口陳述前線數據。
「白牙領外線的灰血瘡口已經出現形態變異,探脈釺的共振符文在接觸深層土質時發生異常失效。
同時白牙領的切除記錄顯示,瘡絲的生長模式,正在從地表蔓延轉向垂直構造。」
加里克坐在前排,視線在殘片與黑板之間移動。
他評估著局勢,也評估著自己在工坊司的排序。
維克托掌控整體鍊金架構,盧卡掌握斷吸液配方。
他必須在火炮與機械領域拿出有效方案,穩住副司長的位置。
加里克站起身,指向殘片。
「大人,核心仍是武器動能問題,我們可以增加穿爆彈的鍊金火藥裝藥量,將生鐵彈殼替換為高純度聖銀包裹的秘銀破片。
「只要動能與聖銀淨化濃度超過骸柱外殼的承傷上限,就能將其摧毀。」
希恩搖了搖頭,開口道:「火力能造成破壞,但在切斷同化機制前投放火力,等同於餵食。
火炮射擊頻率越高,製造的結構碎片越多,它獲取拼合材料的速度就越快。
而現在我們面對的,不是單一魔物個體,而是一套會吞噬防區物理殘留物,並進行自我疊代的地下戰爭體系。」
希恩轉身,繼續逐項拆解執行步驟:「之前那套流程對付具備本體與供能鏈的傳統灰血瘡口,仍然有效。」
他說完,拿起白牙領帶回的探脈釺情報,將其推到長桌中央。
「簡單地說白牙領地下不存在隱藏的單點瘡口,整片地基已經被預先改造成一張灰血脈床。」
「而這些就是進化型灰血瘡口的新特徵。」他轉身在黑板上列出三項新定義。
進化型灰血瘡口無穩定單點。
灰血骸柱能將防禦工事轉化為自身骨架。
骸柱數量突破上限後,吞噬目標將擴大到整片防區。
維克托坐在操作台側方,低聲開口:「所以目前的兵器研發方向,不能先想怎麼殺它。」
希恩點頭:「恩,時間緊,物資短缺,什麼都想要只會導致關鍵防線資源斷層,我們需要集中研發,為防區拖出時間的武器。」
一位藥劑師翻開物料底冊,先開口道:「如果把斷吸液里的聖灰提取物比例提到四成,對灰血脈床的燒蝕應該會更強。」
如今的首席藥劑師盧卡坐在長桌末端,直接搖頭。「常規斷吸液是高流動液體。白牙領地下有大量護城水道滲漏,還有魔物屍泥。高濃度液體打進去,還沒接觸深層脈床,就會被地下水和生物黏液稀釋。」
藥劑師皺了下眉:「那就繼續提高濃度。」
「提高濃度解決不了流失。」盧卡停了兩秒,又抽出一份暖棚根腐病處理記錄。
「加入鍊金膠質,把斷吸液改成半凝固泥漿。它的目標不要求,一次燒穿脈床,而是附著在灰血肉脈表層,用物理覆蓋降低縫合和吸收廢料的效率。」
會議室內安靜了一下。
希恩的視線落在數據表上,在腦內建立藥劑流失率與脈床生長速度的對照模型。
高濃度液體會被稀釋,膠質泥漿能拖住同化進程。
確實是個好東西,符合黑松領現在,拖延時間的策略。
他拿起生石灰筆,劃掉黑板上的「提升濃度」,在旁邊寫下新的定名。
高黏附惰化斷吸漿。
「配方按斷吸液、聖灰、冷凝鹽、低純聖銀礦渣和鍊金膠質重組,優先做能上前線的形態。
撤退路線兩側、炮堡基座外圍、聖火台地下導線區,全部要用它做隔離。廢棄陣地爆破前,先灌一遍。
水道污染初期,用沉降袋往下投,至於塌陷口、炮坑和地縫,交給重漿灌注彈。」
盧卡沒有再爭辯,直接在自己的藥劑本上寫下新配比。
維克托將一份彈藥損耗報表推到桌面,接著開口。
「舊批次祝聖霧降彈還能用,空爆覆蓋面積大,對屍蛛、灰血絲和小型畸變體有效。」
他用滿是煤灰的手指點了點白牙領那幾處紅叉。
「但它打不穿硬化肉膜,霧滴太輕,落在表面就被擋住,想靠提升酸液強度硬燒,成本會壓垮彈藥配額。」
希恩看著報表,沒有立刻開口,取過一張空白草紙,畫出一道向下沉落的弧線。
「那就不做輕霧,保留祝聖霧降彈外殼,修改裝藥結構、起爆高度和顆粒配比。
加入更高比重的冷凝鹽與聖銀粉末,空爆後不要向四周飄,要讓液滴快速下墜。」
他用筆點住草紙上的落點。
「而目標不是覆蓋表面,是灌進地縫、炮坑、水道裂口,還有灰血骸柱的孔洞內部。」
維克托盯著那條弧線,左手抓過草紙,開始列拋物線和沉降速度。
「重霧沉降,避開外殼,打孔洞和裂縫,只要起爆高度壓准,確實能往裡面灌。」希恩看向彈藥組,「定名為重霧沉降彈。」
彈藥組主管點頭,立刻記下配發限制。
會議室另一側,機械組和符文組的幾名工匠已經翻開手稿,準備提出針對拒馬、絞盤和暗堡底座的附魔改裝。
希恩抬手敲了兩下桌面:「先停。」
幾名工匠停住動作。
希恩看著桌上的庫存清單,又看了眼前線戰損回報。
黑松領的物資和勞工已經壓到極限,再加上時間不足。
再多開幾條研發線,只會把產能撕碎,最後哪一項都列裝不起來。
「其餘構想暫緩提交。」希恩合上庫存冊,「防區現階段只推進這兩項。」
他將兩份任務指令推到桌面中央:「高黏附惰化斷吸漿,由盧卡帶藥劑組接手,重霧沉降彈,由維克托帶機械組和彈藥組負責,以最快速度研發。」
會議就這樣結束,工坊司的眾人收攏圖紙和物料清單,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的厚重木門接連開合。
希恩將廢棄的記錄底冊推入抽屜,沒有起身:「維克托,你留下。」
維克托剛從木椅上站起,單薄的身體停住,聽到希恩的命令,重新坐回原位。
希恩沒有解釋留人的緣由,眾人也沒有多想,只覺得是統領大人要與這位工坊司司長談一些具體的武器改進的細節。
等到眾人都離開,他偏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書記官:「默里,關門,在外部走廊建立警戒線。」
接著將目光轉向一直立在陰影處的護衛,「伊凡,你也退出去」
包鐵木門合攏,門門落下,外面的機械轟鳴和腳步聲被隔斷。
一號會議室內只剩下希恩與維克托兩人,除了火盆的聲音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維克托坐在木椅上,僅剩的左手抓在膝蓋邊緣。
過去的一年多里,黑松領的物資調配權,工坊司司長的地位,以及希恩賦予的技術決策空間,已經讓他重新建立起了一套作為鍊金構造大叔的自信。
但密閉的石室、單獨的留審,直接觸碰了他記憶底層關於異端裁判所審訊室的回憶。
他內心有些發顫,開始在腦內盤點近期工坊的所有帳目與廢品率,試圖找出可能觸發這場私下問責的過失。
可接下來,希恩轉身面向黑板,寫下兩個字。
白塔。
看到這兩個字成型時,維克托的整個人僵住。
十年異端裁判所的審判記錄、烙鐵的觸感、地下囚牢的潮冷,一起壓了回來。
白塔這兩字是他被判定為異端的根源。
領主寫出這個詞,說明那段履歷已經被翻出。
維克托乾癟的胸腔起伏加快,想站起雙腿卻無法支撐,只能維持半坐半立的姿態。
而希恩沒有理會他的恐懼而是看向他的頭頂,恩義聖典展開。
維克托頭頂的恩澤值穩定在八千點以上,色彩深到接近深紫,這是黑松領現有最高的恩澤值,比起伊恩都高,距離跨入輝金階層僅剩一千餘點。
這名工坊司司長,已經完成了從俘虜到死忠的轉換。
高額恩澤值賦予了希恩調閱其深層記憶的權限。
他已經看到了維克托在隱藏在心底的回憶,也明白維克托在恐懼什麼,而他所需要的,就是利用這一點,達到自己的目的。
希恩低頭看著維克托:「聖火照耀世人,我所得的聖眷,讓看清你心中所未償還的救贖,至聖將這件事交於我。」
維克托最後一點心理防線斷了,他從木椅上滑跪到石板地面,膝蓋磕出一聲悶響。
維克托將額頭抵在冰冷石板上,喃喃說:「不是我提的————我沒有同意————————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做————我只是想讓————想讓我的————技術有地方施展而已。」
他的聲音破碎,吐字失去連貫,根本組織不起一句正常的言語。
希恩站在長桌主位旁,看著跪倒在地的維克托顫抖著,心中嘆了一口氣。
這套手段不乾淨,而且十分有風險,他原本也不想這樣做的,但防線外的灰血骸柱不會給他幾個月去慢慢建立信任。
希恩緩慢轉過身,開口時語氣卻很平靜:「你不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那樣做,你知道有人提出了活體錨點。」
這句話落下,維克托抬起頭,渾濁的獨眼直直對上希恩的視線。
眼底那點殘存的防備被撕開了。
在異端裁判所十年的卷宗歸檔中,「活體錨點」從未作為文字出現過。
聖裁庭對外公示的罪名,始終是「原罪污染、私造邪爐、褻瀆聖火」。
當年的真相被藏在這套罪名後面,甚至聖裁庭也沒有人知道細節,而眼前這位14歲的領主卻這這麼清晰的說出具體的細節。
他是怎麼知道的,維克托的眼睛瞪大。
希恩靜立在原地,視線落在維克托失控的面部肌肉上。
這些情報自然來自恩義聖典調取出的情報,讓他看見了維克托心中那筆未償還的債。
希恩不說明來源,只把事實扔在青石板上,讓維克托自己得出那個結論。
這位銀髮少年,正在接收聖火啟示。
他的語言中樞已經組織不出完整長句,牙齒還在輕輕打顫:「我真的————不知道————」
希恩邁步向前。
軍靴底部擦過青石板,停在維克托前方半米處。
他沒有允許維克托起身,視線垂直落下,停在老工匠枯瘦的脊背上。高低差維持著這場談話的壓制。
在希恩的推演里,當前這場談話建立在七分真實與三分欺瞞之上。
《恩義聖典》確實讀取了維克托的潛在價值與心理負債,這是數據基礎。
將它包裝成至聖的啟示,是為了給這件事套上一層不容反駁的神學合法性。
他正在執行一套心理重建程序。
先用核心機密切開創傷,再用神聖敘事止血,最後確立自己作為唯一解釋者的地位。
希恩不需要維克托替自己辯白,也不需要失控的個人崇拜。
他只需要建立一條規則。
維克托背負的罪責,可以在黑松領的防禦工事中償還。
「聖城刑吏在你側頸留下罪民烙印,並不是因為他們認定你觸犯了不可饒恕的教義。
他們只是在用烙印,懲罰你在第五構裝環項目上的工程失敗。」
地面上的呼吸聲停了一瞬。
希恩繼續給出最終判定:「但你沒有失去作為構裝師的價值。
至聖將你的過往展現在我面前,不是為了讓我把你送回火刑柱。
是要你把那些報廢在白塔里的設備與技藝,重新鋪到永夜長城上。」
維克托仍跪在地上,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將額頭從冰冷青石板上抬起一點:「至聖————沒有下達讓我去死的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