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奇蹟少年領主
第173章 奇蹟少年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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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色火光從殘牆後透出來,映在每一個滿臉血泥的守軍臉上。
戰場先是安靜了一瞬。
先是有人從二號戰壕里抬起頭,確認戰壕里的灰血殘絲已經停止回卷。接著,殘塔下方傳來一聲嘶啞的喊聲。
「守住了————」
那聲音很快被更多人接住。
「守住了!」
「草鷹還亮著!」
「希恩大人來了!」
戰壕、炮位、淨化坑、半塌塔基後方,活著的人陸續站起來,高呼希恩的名字。
「希恩大人萬歲!」
歡呼聲粗啞,斷斷續續,卻越來越響,越來越整齊。
因為在剛才那一刻,他們真的以為自己已經被留在這裡,準備把最後一口氣獻給聖火。
但他們沒有怨恨,草鷹這種外緣領地,本就常常被放到最後。
黑松自己也在苦撐,也被屍潮牽住,誰都知道支援有多難。
可希恩還是來了,帶著黑松機動騎,帶著白焰聖騎,來到了這裡支援了。
希恩朝人群揮了揮手,但沒有沉浸在歡呼里,他翻身下馬帶著卡斯提安、雷蒙和幾名黑松騎士走進草鷹內堡。
內堡門口,萊恩已經等在那裡。
他的左臂裹著厚厚的繃帶,肩甲被灰血酸蝕出一片白痕,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泥。
他看見希恩走近,先是想按正規禮節行禮,可手剛抬起,又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單膝跪地,用右拳重重敲在胸甲上,行了一個至聖教會軍禮:「草鷹領主萊恩,向您致敬。」
他的聲音有些啞,眼眶發紅,卻直視著希恩的視線。
「今日若無您,草鷹已經熄滅,我也會變成灰血脈床里的一塊爛肉,您救下的不只是我,還有草鷹的所有人。」
萊恩低下頭,語氣比剛才更誠懇:「願至聖記下您的功績。」
周圍草鷹守軍也紛紛跟著行禮,即使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可眼底那股光已經變的十分狂熱。
希恩視野邊緣,一層層深紫色光輝從萊恩和草鷹守軍身上浮起。
恩澤值在這一場救援後繼續那些疲憊、恐懼、劫後餘生的情緒迅速轉換上升。
希恩彎腰扶起萊恩:「這些話,留到血月季過後再說,現在先收尾,草鷹還沒安全。」
萊恩立刻點頭:「尊您命令。」
希恩轉身看向眾人:「淨化營接管戰壕,所有灰血屍塊按污染等級分坑處理,能燒的馬上燒,不能燒的用聖灰封存。
工匠組修補第一迴響塔基座,防禦設施,炮位檢查炮膛和底座,霰裂彈餘量立刻上報。
草鷹守軍重新編組,傷員送醫師營,能動的轉入二線。」
隨著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剛才還在歡呼的人很快動了起來。
淨化兵把長鉤插進戰壕,拖出還在抽動的污染殘肢,倒上聖灰,再送進焚燒坑。
輔兵用鐵鏟鏟開凍土,把聖銀粉重新鋪在戰壕出口。
工匠扛著木樑和鐵箍爬上殘塔,先固定迴響台下方的斷裂石座。
炮手卸下發燙的炮尾,用濕麻布裹住內襯,旁邊書記官跪在木板前,記錄剩餘彈藥和損壞件數。
草鷹領開始從瀕死狀態退下來,它像一個傷兵,傷口還在流血,手腳已經開始聽令。
卡斯提安站在內堡門廊下,看著這一切。
他從黑松一路趕到草鷹,看見的東西太多。
戰前,希恩把白焰聖騎拆進黑松序列,連雷蒙這種聖騎團長都被按進固定位置。
戰中,他用旗令、迴響台和黑松騎士之間那種近乎提前半拍的配合,把屍潮一點點磨滅。
而白焰聖騎最強的一刀被留到供血脈管暴露時才落下。
戰後,他沒有沉在歡呼和感謝里,第一句話就是開始安排戰後工作。
卡斯提安把自己放到希恩的位置上想了一遍。
如果由他親自下場,以四階熾陽境的力量,或許能更快擊碎那團供血血瘤,也能讓白焰聖騎打出更大的殺傷。
但也不一定做的比他好。
卡斯提安看向遠處那個銀髮少年。
十五歲,按世俗貴族的標準,這個年紀本該在城堡里學禮儀、學劍術、學怎麼在宴會上說漂亮話。
可希恩站在血月下,已經能把幾個長夜串聯起來成為一個堅固的防線。
卡斯提安終於開口:「希恩。」
希恩回過頭,以及周圍幾人都看了過來。
卡斯提安沒有做多餘鋪墊,只用戰場上最簡單的語氣說道:「從現在起,我帶來的白焰聖騎團、隨軍騎士、戰鬥牧師和淨化神官,全部臨時併入灰霧防區戰時序列,有你來指揮。」
雷蒙和幾位白焰騎士隊長抬頭看向他。
卡斯提安繼續道:「在灰霧防區內,希恩·格雷伍德的戰場命令,等同於我的命令,白焰聖騎團執行,不得拖延,不得另行請示。」
周圍安靜了一下。
雷蒙沒有反駁,畢竟剛剛親眼看過希恩的指揮能力,自然心服口服。
他翻身下馬,向希恩低頭行禮:「白焰聖騎團,聽候調度。」
幾名白焰騎士跟著行禮,隨軍牧師也按住胸前聖徽,向希恩低頭。
希恩只是點了點頭,活下去的可能,比剛才又多了一分。
但紅月還在頭頂,血月季還沒結束。
草鷹領收尾完成後,希恩沒有久留,留下兩百騎士作為補償戰力,帶著卡斯提安、白焰騎士團和黑松機動騎立刻返回黑松主堡。
紅月籠罩在灰霧上方,黑松內堡的指揮室里,十幾盞油燈燒得發暗。
草鷹、灰燼、黑松三領戰圖重新鋪開,白牙領舊污染區被黑線圈住,旁邊釘著幾枚黑色標記。
卡斯提安脫下沾血的白焰披風,站在戰圖前,先把亞索爾那邊的情況說清楚:「總督已經從東線開始拔除灰霧脈床。」他說,「遠征軍從東往西推進,已經處理掉兩處外露床脈。白牙領舊污染區所在的這條脈床,處在最西側,也最接近你們現在的灰霧防區。」
希恩看著圖,沒有插話。
——
卡斯提安繼續道:「也就是說,遠征軍越往西,隊伍越疲憊,聖銀、聖火膏脂、淨化藥劑都會繼續消耗,等他們推進到這裡,灰霧防區很可能就是最後的主戰場。」
雷蒙站在一旁,臉色也沉了下來,將拳頭緊握。
卡斯提安的手指按在白牙領舊污染區上:「而且,到現在為止,幕後操控灰血脈床的東西還沒有露面,它放出來的屍潮、供血團、灰血鉤脈,都像是在試探,真正的危險還在後頭黑松、草鷹、灰燼若提前崩掉,遠征軍趕到時,面對的就不是一條被限制住的床脈,而是一整片被灰血吃空的戰場。」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陣。
希恩拿起炭筆,在黑松、草鷹、灰燼三點之間劃了一條短線:「我們解決不了整條灰血床脈。至少現在不行。」
他語氣很平,沒有掩飾缺口。
「所以接下來的目標只有一個。在亞索爾總督抵達前,核心三領聖火不滅。」
卡斯提安看向他。
希恩把戰圖往左推:「黑松必須保持中樞、工坊和武器補給能力,只要黑松主聖火還穩,工坊、淨化調度、彈藥修補就能繼續運轉。
而草鷹和灰燼負責作為黑松前線消磨牽引屍潮,按住大型拼接體和骸柱承重點。」
卡斯提安點了下頭:「白焰聖騎怎麼用?」
希恩看向雷蒙,後者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只是點了點頭希恩道:「白焰聖騎取消獨立救火編組,拆成高階機動楔子。草鷹放三隊,灰燼放四隊,黑松保留主隊和預備隊。
平時不動,只有灰血主脈、供血團、骸柱承重點暴露時,才出擊。」
雷蒙皺眉,卻沒有反駁,點頭答應了希恩接著道:「隨軍神官編入淨化營,黑松現在最缺的不是殺傷,是屍體處理、污染分級、聖銀封存和戰後淨化。
神官負責判斷污染層級,淨化兵負責執行,書記官負責登記。所有屍體處理必須進帳冊。」
卡斯提安轉頭看向隨軍神官。
幾名神官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低頭:「遵命。」
希恩又指向卡斯提安帶來的物資清單,一樣分配卡斯提安看著希恩下令,眼底沉色更深。
這些安排沒有一句多餘,白焰聖騎、隨軍神官、聖銀、膏脂、淨化藥劑,全都被拆開,填補進黑松原有的體系里。
每一樣東西都有去處,每一支隊伍都有使用時機。
希恩將最後一張圖攤開。
那是白牙領以及他周邊外圍圖,幾條灰血鉤脈從主脈床邊緣伸出,正在向草鷹和灰燼之間的舊河道試探。
「有了主教大人的援軍,我們可以做有限反擊。」
卡斯提安看著他:「說。」
希恩用炭筆點住其中一條細脈:「第一,切掉外圍小型灰血鉤脈,別讓它們繼續試探。
第二,提前清理舊河道兩側屍坑,把灰血能用的材料燒掉。
第三,在遠征軍抵達前,把白牙舊污染區外圍整理成可用戰場。」
雷蒙有些沒聽明白,低聲道:「怎麼不守了?」
「還是守。」希恩看著那條舊河道,「但不能只等它來,灰血脈床會吃屍體,吃殘牆,吃車架,吃一切留在戰場上的東西。
我們能提前燒掉一處屍坑,遠征軍到時就少面對一處供血點。」
卡斯提安聽完,慢慢點頭:「可以。」
他把白焰聖騎團的調令牌放在戰圖邊緣:「白焰聖騎、隨軍神官和我帶來的物資,從現在起按這套方案走,需要我親自出手時,你直接說。」
草鷹戰後軍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
希恩把舊河道清理隊、隨軍神官編入淨化營規劃、三領物資重新配給等細節一一規劃,與眾人磨合列。
書記官寫完最後一份調令,蓋上黑松火漆,帶著傳令員快步離開。
雷蒙也領著白焰聖騎團的臨時編組令退出高塔,去外場重新拆分騎隊。
而卡斯提安沒有離開,希恩讓所有人退下,並暗示他留下,應該還有一件不該放在公開場合說的事。
而當所有人都退下時,希恩也沒有繞彎,從桌下取出一隻封蠟鐵筒,割開火漆,把裡面的羊皮紙鋪在長桌上。
上面畫著黑松主聖火台的剖面,外環、陣台、源流管線、聖銀導軌、地下舊導流溝都被標出。
旁邊還有卡斯提安看不懂的機械結構,幾層符文掛在聖火台外環上,像臨時加裝的鎖扣。
希恩抬手按住圖角:「黑松還有一個反擊手段,風險極高,代價也很重。」
卡斯提安看向他,眼中有些好奇。
希恩繼續道:「犧牲陣台壽命,換一次精確切斷灰血主脈的機會。」
高塔內靜了一下。
卡斯提安沒有立刻表態,他的視線從黑松主聖火台移到地下舊導流溝,再落回那幾道逆向符文上。
希恩繼續解釋:「黑松略式聖火發射器的作用,是讓聖火台短時超頻,能量不向三面擴散,只沿預製聖銀導軌和地下舊導流溝灌入地層。」
他用筆點住戰圖下方那條灰血主脈標記。
「目標是灰血脈床的能量輸送網絡,只要能在主脈上震出斷口,灰血骸柱、拼接怪物、供血團和脈床之間的連接就會短暫失能,時間不會長,但足夠亞索爾總督切入。」
卡斯提安終於抬頭,他沒有露出驚色,眼神卻變得很深。
在教會體系里,聖火台是庇護核心,它維持光域,壓制紅月,保護領地和人口。
聖城用無數規條封住聖火台的使用邊界,就是為了防止前線領主把庇護核心亂改,然後造出一些災難出來。
把聖火台超頻,再把聖火灌進地下,用來切斷灰血主脈————這個想法確實有些反教義,而且他是怎麼有這個想法?又是如何設計出來的?
這讓卡斯提安切震驚,他在聖城樞議院見過很多高階聖火圖紙,也接觸過大型聖火陣台,甚至近距離接觸過神火源爐,就連在聖城都沒有類似的東西若換成別的長夜領主,他灰質疑,然後直接進行審問。
但眼前是希恩,這個少年在自己眼前創造過太多奇蹟,這讓他的內心不由得相信這個新的奇蹟。
卡斯提安知道,希恩不會在這種時候拿荒唐想法冒充底牌:「你已經做出來了?」
「就在幾日前做成的,已經做了兩次小規模試驗。」希恩答道,「兩次都成功。」
卡斯提安盯著他:「能啟動幾次?」
「按現在陣台狀態,完整啟動只有一次,第二次不是完全不能試,但我不建議。到那時聖火台的庇護外環會薄到無法接受。」
卡斯提安繼續問:「那麼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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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恩把另一張結構圖推過去,解釋原理:「定向外環會封閉三面擴散通道,只留一條通向地下舊導流溝的路徑。
短時同頻盤會強行讓聖火台外環、預製聖銀導軌和地下舊導流溝進入同一震盪頻率。
但反震分流環負責把地脈回彈衝擊導向廢棄凍湖閘門舊線和火溝閥門,避免聖火回卷炸爐。」
他停了一下,語氣沒有起伏。
「每一次啟動,都會燒陣台壽命,庇護場會變薄,拼接導軌會被燒毀,反震分流環只能承受一次主衝擊。
失敗的話,黑松不但失去切脈機會,還可能十七聖火台庇護。」
卡斯提安看著那幾道風險標記,反而慢慢信了。
希恩沒有把它說成萬能武器,也沒有迴避代價。
真正懂戰場的人都知道,越強的底牌,越有代價。
希恩繼續介紹,他用筆劃出第一處:「它的主要功能是讓主脈暴露,亞索爾遠征軍抵達,需要從灰血脊線打開切入口。」
卡斯提安低頭看著戰圖,這件東西的意義,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如果灰血主脈連成脊線,或者再次進化,普通騎士、火炮、聖銀只能削表層。
黑松略式聖火若能在主脈上打出短暫斷口,灰血骸柱會失能,供血團會停滯,遠征軍就有機會把淚騎聖器壓進去。
他很清楚這件東西的分量,也清楚風險。
外環失衡,庇護場會塌,能量回卷,源爐會炸,地下導流偏半寸,切不到主脈,反而會燒壞黑松自己的地基,使得整個大戰役很可能因此失敗。
卡斯提安把手按在戰圖邊緣,按住那條地下導流線。
他沉聲道:「這東西不能讓更多人知道。」
希恩點頭:「所以我只告訴您。」
「不到決戰,不許動,一旦動,就必須打在灰血主脈上,不能為了救局部戰線提前浪費。」
希恩抬眼看他:「我也是這個意思。」
卡斯提安看了希恩一會兒,他沒有責怪希恩。
這件事危險,甚至踩在教會禁線邊緣。
可若事事都聖城規條來,永夜長城早就覆滅了,所以所有長夜領主都會有一些越界行為,只要守住領地一切都會無事發生。
灰霧防區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這才是卡斯提安沒有當場否定的原因,他甚至很是支持這種做法「你做得對。」卡斯提安低聲道,「這種底牌,留著比用掉更重要。」
希恩在心中鬆口氣,把戰圖重新捲起。
卡斯提安的聲音仍舊嚴厲:「但記住,希恩,它只是最後手段。」
「我知道。」希恩把封存戰圖重新壓進鐵筒,蓋上黑松火漆。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還是守住黑松、草鷹和灰燼。把這一次聖火切脈,留到最該落下的時候,當然不用上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