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三柱並起,灰血大戰役
第177章 三柱並起,灰血大戰役
黑松外線最先聽見的是歌聲。
那聲音從白牙舊污染區深處傳來,那種嘶啞恐怖的聲音讓人不適,像有人用腐爛的喉嚨模仿聖歌,音節里聽不出祈禱,只剩痛苦與褻瀆。
前線幾名黑松老兵停下手裡的鐵釺,抬頭看向灰霧。
灰霧正在蔓延過來。
舊聖火台碎片、破碎城牆、騎士殘甲和魔物骨核被灰血從地下慢慢頂出。
白牙舊污染區像被重新擺成一座活著的戰場。黑松觀測手伏在塔架上,很快看見更多裂口。
不斷有不妙的徵兆迴響台立刻把消息送上黑松主堡。
「白牙方向,多處地脈開裂。」
「灰血兵器從舊河道、礦溝、外坡三處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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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恩站在高台前,【Lv.4戰區級集群統御】在意識中展開。
多層透明藍色的三維數據沙盤浮起,戰場在他腦子裡投射出來。
——
最終戰場落在黑松與白牙舊污染區之間。
先前埋下的所有東西,都會在這裡用上。
令自己意外的是,灰血兵器沒有急著撲城,它們沿著草鷹舊河道側坡外緣緩慢推進。
低階屍怪拖著屍體和廢甲填進壕溝,把腐爛馬骨墊在溝底,給後面的重型拼接體鋪路。
幾頭披著舊聖銀殘甲的怪物把死去同類按進凍土,用灰血脈絲縫成臨時骨盾。
沙盤裡,幾處藍色陣地被灰紅線一點點覆蓋。
希恩看著那些變化,皺起眉頭:「它們在改造戰場。
戰場中間,灰霧籠罩得太低,騎士能看見怪物輪廓,卻看不清具體模樣。
下方遠征軍前正在接敵,聖銀騎槍隊、聖輝重裝步團、淨化主教團在正面迎敵,戰力遠超黑松幾十倍。
當然他們面對也不是普通屍潮,聖銀騎槍隊第一次嘗試衝鋒,槍尖釘入幾頭重甲怪胸口,卻被縫在外層的殘甲卸掉力道。
——
怪物被打退幾步,又被背後的灰血線拉回,繼續向前推進。
淨化主教團的聖火落下,燒開一片灰血外膜。
可地面裂縫裡很快伸出新的脈絲,把碎甲和屍骨重新拉回傷口。
前線節奏被灰霧拖慢,幾隊聖輝重裝步團開始被迫後撤。
黑松迴響台亮起,希恩的命令傳到各炮火台。
「暫緩大面積轟擊。」
「先照明。」
幾名黑松騎士把炫光照明件拋入半空。
黃銅外殼在灰霧上方炸開,「嗤」的一聲,慘白光幕擴散開來,照出一條條正在收縮的灰血供能線。
前線騎士這才看清,那些重甲怪身上覆蓋灰血脈絲吊住的外殼,以及他們的弱點一支淚騎小隊原本被重甲怪團團圍住。
——
炫光落下後,隊長看見怪物右肩下方有一處脈絲節點,立刻改刺正面為斜切。
三柄聖銀劍同時刺入弱點,那頭怪物半邊肩背塌下,外層殘甲歪向一側,被後方騎槍順勢貫穿。
黑松炮位也開始改打目標。
「二號炮,低角度霰裂。」
「打膝節外側。」
「灰燼炮位,轟骸柱孔洞,不打胸口。」
「轟!」
碎甲霰裂彈貼著地面橫掃,霰片沿凍土反彈,切進重甲怪裂口,那些能擋住正面劈砍的淚騎舊胸甲,被霰片從結構縫裡一層層剝開。
洛倫在左翼看見這一輪剝殼效果,立刻抽回騎槍。
「不要劈甲,沿裂口斜切!」
聖銀騎槍隊改變衝鋒線,不再正面硬撞。
騎槍一支支釘入黑松炮火打出的承重點,把幾頭重甲怪釘死在斷罪聖錘軌道外側,沒讓它們繼續靠近源爐推進線。
灰血重甲怪被剝開後,胸甲縫、骸柱孔洞和地面裂口裡立刻鑽出灰白脈絲,試圖把碎裂殘甲重新拉回身體。
前排騎士剛砍開一處傷口,幾息後傷口又開始收攏。
見前線戰士開始找到了節奏,希恩指令重新下達。
「重霧沉降彈,提前空爆。」
炮位重新校準,彈體在重甲怪上方炸開,出現一片沉重白雨。
聖銀粉、冷凝鹽和聖液快速下墜,灌進胸甲縫、骸柱孔洞和地面裂口。
那些剛要縫合的灰血脈絲被灼燒得收縮抽搐,恢復速度慢了下來。
看了一眼黑松炮位方向,然後抬手,淨化主教團隨即改換聖火術式。
淨化主教團不用再鋪大範圍火幕,而是順著黑松沉降彈炸出的缺口點火。
白金聖火沿脈絲束一路燒進去,把幾頭本該反覆重組的重甲怪燒成焦骨。
隨著黑松領的炮火支援同時生效後,遠征軍的推進終於變得可控。
——
洛倫的騎槍隊有了落槍點,梅狄婭的聖火有了落火點,普通淚騎騎士也開始懂得等黑松炮火剝開外殼後再衝鋒。
雖然他們仍在與怪物拼命,可每次最危險的時候。
後方總會有一發炮、一束炫光、一輪重矢、一陣百萬霧,把怪物藏在灰霧裡的骨縫和脈線暴露出來,且打出不錯的殺傷力。
就這樣在黑松領的遠程火力點控制下,第一條推進線稍微穩住了。
亞索爾沒有坐鎮黑松主堡。
他站在距離前線不遠的一處移動源爐高台旁。
這裡能看到全局,也能讓他隨時下場救局。
哀憫之面下,他的視線一直越過前線,落在灰霧深處。
幾輪配合後,那些原本只能靠聖刃騎士硬頂的怪物,一個個被拆解消滅。
亞索爾看著前線變化,手指停在劍柄上。
這套打法,更接近一場戰場解剖。
——
他對身旁的源爐主祭低聲道:「這樣的體系若早十年鋪到外緣防區,至少每年血月季能少死四成。」
說完,他又看向黑松主堡方向:「卡斯提安沒有誇大,甚至說輕了。」
現在即使前線戰況激烈,亞索爾仍然沒有下場,還沒到必須由他出手的地步。
而且他有不妙的預感,灰血的布置太有章,像是在引自己掉入陷阱。
一旦他過早出手,灰霧裡真正藏著的東西,可能會反咬上來。
所以他只是按住劍柄,繼續等。
自己的這一劍不能浪費在第一批灰血兵器上。
他要等幕後那隻手真正伸出來,再將其一劍斬斷。
高空之上,黑紅根脈托起的高座懸在灰霧深處。
血族貴胄坐在高座上,俯視整片戰場。
第一批精品灰血兵器正在被人類一點點拆開。
——
血族貴胄最初還覺得有趣。
這本該是他為人類準備的第一道開胃菜。
每一具灰血兵器都有用處,每一層殘甲、每一段聖銀碎片、每一張被縫進去的臉,都經過精心挑選和重組。
它們應該逼出各種聖器,逼得淚騎遠征軍提前動用高端戰力,以及逼出亞索爾。
可現在,它們只是在黑松炮火和淚騎騎槍之間被拆開。
血族貴胄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不心疼那些兵器,讓他不適的是人類這種粗糙的協同。
他們沒有儀式,也不懂優雅,還浪費了自己親手塑造的戰爭藝術。
這場原本該由他安排節奏的宴席,被那座小小領地一點點拖成了難看的模樣。
血族貴胄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高座扶手。
「篤。」
高座下方的灰血主脈卻同時收縮。
白牙舊污染區深處,一圈圈骨質拱門輕輕合攏,又慢慢張開。
被掛在灰血根脈上的人臉停止低語,眼珠一同轉向黑松方向。
血族貴胄的目光掃過黑松炮位,掃過聖銀騎槍隊,掃過淨化營和源爐陣位,最後落在遠處的亞索爾身上。
第一批破陣工具沒有達到最好效果。
但也夠了,它們讓灰血母體看清了那套凡人工具怎樣配合聖戰主力。
血族貴胄重新靠回高座,菜單還在他手裡,是時候上下一道菜了。
他抬起蒼白手指,朝灰血骸柱深處輕輕一勾。
前線剛穩住半刻,灰血換了方向。
洛倫率聖銀騎槍隊沿黑松炮火打出的裂口斜切,連續把幾頭重甲怪釘在斷罪聖錘軌道外側。
梅狄婭帶著淨化主教團順著黑松標出的脈絲落火,白金聖火沿胸甲縫和骸柱孔洞往裡燒,把幾團剛要回卷的灰血絲逼回地下。
前排騎士仍在拼命,盾面被撞得凹陷,槍桿在手裡發顫,可每一輪衝上去,都能造成一定的殺傷。
——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就在這時,戰場中心傳來一聲悶響。
「咚。」
白牙舊污染區方向,一大塊凍土向上隆起,灰紅血水從裂縫裡湧出。
幾名騎士還沒來得及後撤,腳下凍土已經向兩側翻卷。
一根巨大灰血骸柱從地底升起,越升越高,像半座戰場拔地而起。
柱身由一層層人骨、斷壁殘垣和灰血肉膜盤繞而成,表面長滿人臉。
那些臉有這次血月季戰死的神官,有四十年前淚騎修士,也有剛剛新被被吞掉的人。
每一張臉都被灰血線縫住嘴角,卻還在開口歌唱,骸柱上的人臉便一張接一張接上,用腐爛喉嚨把禱詞拖歪。
幾名年輕神官手中的聖火燭開始明滅,鼻下滲出血線。
梅狄婭抬手,淨化主教團向前半步,灰燭聖火照向唱詩骸柱。
火光落到柱身上,幾張人臉短暫露出清醒,它們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
下一息,骸柱內部的脈絲繃緊,把那些臉重新拉回歌聲里。
梅狄婭臉色沉下去:「它在用殘魂拖聖歌節拍大家堅持住。」
洛倫也看出淨化主教團被拖住。
他試圖帶聖銀騎槍隊從側翼突入,想切斷骸柱根部。
騎槍隊剛推進半程,柱根下方的血膜翻開,一整圈融合肢體從泥里伸出。
騎士手臂抓著斷劍,魔物利爪勾著盾牌,骨槍、投矛、斷裂長兵一齊撐開,像一座活著的兵器架。
它們不追人,只卡騎槍沖勢,勾馬腿,斷斜線。
洛倫一槍刺穿一隻持盾骨臂,槍尖剛拔出,另一隻抓矛手臂已經從側下方探出,鉤住後方騎士的馬鐙。
那名騎士半邊身體被拖下馬背,眼看要落進柱根血膜,黑松方向一架短程蒸汽連弩轉過角度。
「咔噠。」
重矢貼著馬腹下方射出,「鐺」的一聲釘斷那隻骨臂。
洛倫側身壓槍,把落馬騎士重新拖回隊列,繼續貼著骸柱外圈斜切。
他在前面用騎槍開路,後方黑松連弩一發發替他剪掉伸出來的手。
與此同時骸柱沒有隻唱褻瀆聖歌。
灰霧下方,幾頭血肉縫合巨物跟著爬出。
它們胸口長滿人臉,背後拖著一串舊騎士脊骨,腹部縫著魔物的肋架。
那些臉有的還沒腐爛,有的額頭嵌著聖銀扣,有的嘴角被灰血線拉開,開合時發出斷續的低語。
它們不沖正面,只跟在唱詩骸柱兩側,把被騎槍撞倒的屍體和斷馬往胸腔里卷。
其中一頭巨物抬起胸口,正中央那張臉被灰血線撐開眼皮。
洛倫看見那張臉時,握槍的手沉了一下。
貝爾納。
他的親兄長,先行隊的守旗者。
那張臉已經被縫進灰血肉膜里,眼睛只剩渾濁。
灰血線拉開他的嘴,讓他和其他臉一起唱出錯拍聖歌。
洛倫身後的兩名騎士也認了出來,衝鋒線短了一瞬。
骸柱根部的骨臂就等這一瞬。
三根投矛同時刺出,一匹戰馬前胸被貫穿,騎士連人帶馬栽進柱根血膜。
在遠處的黑松重型連弩立刻補射,重矢釘斷兩根骨臂,卻救不回那名騎士。
血肉巨物胸腔張開,把他半截身體吞進去,新的臉很快擠在貝爾納旁邊,嘴唇開始跟著歌聲開合。
「不要讓這褻瀆玷污影響了你們的神志。」洛倫在戰場上大聲,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聖銀騎槍隊繼續推進,隊列開始出現缺口。
同一時間,黑松主火力線正面迎來第二頭灰血兵器。
它從灰霧裡湧出來時,凍土坡往下塌了一截。
主體是一頭四階巔峰魔物王種殘骨,大量肢體被灰血肉膜壓進同一個軀幹里,隨著它的動作不斷攻擊周圍的騎士。
而它每往前一步,身上的武器肢體都會重新調整。
炮彈飛來,它翻出盾臂擋在正面。
聖銀騎槍逼近,它用槍肢反刺,騎士試圖繞側,它腹下探出魔物爪,抓向戰馬前腿。
幾段多餘肢體被它撕下,拋到陣前。
那些殘肢落地後,迅速被灰血膜裹住,化成短命兵器,撲向前方的敵人。
希恩站在主堡高台上,意識中的三維數據沙盤捕捉到百肢王器的移動軌跡。他看向聖火迴響台旁的傳令官,下令:「主炮改打下盤。」
「連弩釘外層活動臂。」
「重霧沉降彈灌胸腹融合縫。」
命令通過迴響台傳下去。
黑松炮位不再轟百肢王器正胸,炮口壓低,專打蹄足、膝節和肢體連接節。
蒸汽連弩連續點射,把它腹下翻出的爪肢一根根釘回肉膜里。
重霧沉降彈在它胸腹之間炸開,沉重白雨灌進融合縫,燒得裡面的灰血脈絲髮白。
百肢王器還在往前推進。
黑松炮火能剝開它的外層,卻無法讓它停住。
打斷一條肢體,它身上就會翻出另一條。
燒開一處融合縫,後方灰血脈床就會送來新的殘肢和骨片。
這次前線騎士仍舊切不到它的核心,陷入了無盡的消耗戰之中。
而第二道淺溝快被它踏穿時,卡斯提安帶白焰聖騎從側翼切入。
白焰聖騎並非沖正面,一直在戰場的邊緣游離尋找機會,他們等黑松炮火剝開一塊甲殼,便貼著那一處裂口斜插進去。
哪段脈絲剛暴露,白焰長槍就跟上,哪塊盾臂被連弩釘住,白焰劍鋒就從旁邊切入。
黑松炮位也開始給他們配合,白焰聖騎沖入時,主炮停半息,騎隊撤出,碎甲彈馬上重新發射,和多的配合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卡斯提安沖在最前面。
他上身的白焰重甲已經被拆去大半,破損肩甲掛在一側,裸露的胸背刻滿暗金聖紋。
白焰沿著聖紋燃燒,貼著皮膚流動,像一層被烙印在血肉里的火,手持巨劍不斷地融化著這些罪惡血肉。
白焰聖騎隨著他衝鋒,一名白焰騎士剛刺穿百肢王器肩後的一束灰血絲,腹部突然翻出一隻骨爪,勾住戰馬前腿。
戰馬前蹄跪下,騎士整個人從馬背上滾落,差點被拖進怪物腳下的肢體堆。
後方炮手沒有打本體,他把一枚燃蝕彈入炮膛,對準那團翻出的骨爪。
「轟!」
燃蝕液炸開,貼著骨爪與肉膜的連接處往裡燒。
骨爪被迫回縮,那名白焰騎士翻身爬起,拖著斷槍退回射界外。
卡斯提安從他身旁掠過,白焰長劍壓低,切進另一處剛被霰裂彈剝開的裂口。
百肢王器身體一偏,舊河道斜坡下方的軟地被它踩塌半尺。
黑松輔兵立刻拉動絞盤,埋在地下的聖銀鳴線被拽緊。
「嗡—
」
鳴線貼著它下盤震起,幾條蹄足外層灰血膜被震得脫落。
白焰聖騎趁這一下再切一輪,把它往舊河道斜坡深處衝鋒了幾步。
可代價也很重,兩名白焰騎士被盾臂拍進淺溝,黑松機動騎試圖救人,卻被百肢王器拋出的短命兵器咬住馬腹。
淨化營只能把聖灰桶推到溝口,先封住被拖走的屍體。
正面由遠征軍扛住高階壓力,黑松火炮負責壓制、剝殼和製造窗口,白焰聖騎作為機動楔子補上高階切入。
三條線開始咬合,三處戰線同時承壓。
唱詩骸柱和血肉縫合巨物靠聖歌與聖火共振,百肢王器阻止黑松主火力線,另外還有聖刃傀儡和狼人撲斷罪聖錘陣位。
它們各自咬住人類軍陣最關鍵的一條支柱。
灰霧裡還有成批褻瀆兵系補位。
低階灰血兵器沖陣填坑、回收殘骸、啃食屍體,把每一處被打爛的邊角重新縫起來。
精品兵器執行重點任務,把聖歌線、火力線和聖器線一點點撕開。
前線開始大批量死人。
騎槍隊不斷有人落馬,來不及拖回的屍體會被血肉巨物捲走。
黑松炮位被短命兵器撲上去,炮手用短刀砍斷灰血線,旁邊淨化兵立刻撒聖灰封住血跡。
白焰聖騎每一次切入都能撕開裂口,也總有人被百肢王器腹下翻出的骨爪拖進肢體堆。
斷罪聖騎守住承錘鏈,肩甲和膝甲卻一塊塊被聖刃傀儡削開。
到這一步,戰場已經淪為一個巨大的絞盤。
亞索爾站在移動源爐高台旁,看著三條同時承壓的戰線。
傷亡開始擴大。
聖銀騎槍隊不斷有人落馬,淨化營拖不回全部屍體。
黑松炮位被短命兵器撲上去,幾名炮手死在炮架旁,屍體還沒冷,淨化兵已經頂著灰血脈絲衝過去撒聖灰。
白焰聖騎從百肢王器側翼切入,撕開裂口後,又有騎士被骨爪拖進肢體堆。
斷罪聖錘陣位旁,承錘者的肩鏈一根根染紅,霍恩仍緊握著錘柄不退。
亞索爾沒有再看某一處戰線。
他看見的是整片戰場正在被拖進消耗。
灰霧裡的兵器組合還在加壓,灰血絲還在把屍體、殘甲和血肉重新縫回去。
若繼續一處一處補,人類這邊的有生力量會被慢慢磨空。
哀憫之面下,他的手指按住劍柄。
聖窟深處,母親雕像的迴響在他心底輕輕震了一下。
他仿佛看見那尊沉默的聖像垂下眼,石質臉龐上有淚水沿著裂紋落下。
亞索爾閉了下眼。
再等下去,能換到更多情報,也會死更多人。
他鬆開劍柄,向前踏出一步:「夠了。」
血族貴胄看著眼前場景滿意點頭,輕輕敲著高座扶手。
黑紅根脈隨之震動,灰血母脊深處傳來一陣低低的收縮聲。
那些被縫在根脈上的人臉同時睜眼,又同時閉上,像在為他的愉悅獻上掌聲。
現在才對。
——
血肉撞上血肉,聖火燒進殘魂,騎士用槍尖釘住舊友的骨甲,神官一邊祈禱,一邊焚燒人臉後方的灰血脈絲。
斷罪聖錘被同伴遺骸逼得搖晃,承錘者的鎖鏈一節節繃緊。
這樣的戰場,才配得上紅月。
他的視線掠過黑松主堡方向。
那裡不斷有炮火閃爍,這些東西粗糙吵鬧、缺少禮節,卻一次次打斷他安排好的節奏。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場粗陋屠殺。
血族貴胄唇邊的笑意加深,戰場越亂,他越滿意。
每個人都在努力,每個人都在把局面往回拉。
這恰好讓他愉悅。
投入越多,最後被灰血母脊吞下時,味道就越完整。
他低聲道:「繼續。再多拿出一點。」
聲音很輕,落進灰血根脈里。
幾處骸柱孔洞隨之張開,更多的怪物被送上戰場。
那姿態不像催促廝殺,更像耐心誘導一群孩子,把藏起來的珍貴玩具一件件擺到祭壇上。
就在這時,灰霧邊緣忽然安靜了一息。
血族貴胄的手指停住。
遠處移動源爐高台旁,一道淡金色聖域緩緩展開。
唱詩骸柱上的人臉同時停頓,聖刃傀儡背後的灰血供能線繃緊,百肢王器身上的無數肢體出現短暫錯拍。
血族貴胄抬起眼。
他感受到了神聖的氣息,感受到了那個被無數犧牲者名字托起的男人,終於從觀戰位置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笑意至戰鬥開始以來,第一次鮮明起來。
前面的準備,都是為了把這個人請到桌前。
亞索爾入場了。
血族貴胄慢慢站起,黑紅根脈在腳下彎曲成階梯,灰霧深處無數被縫住的人臉同時轉向移動源爐高台。
唱詩骸柱低下歌聲,百肢王器停住一息,聖刃傀儡也將斷劍垂向地面。
他不再看黑松炮火,也不再看白焰聖騎和斷罪聖錘。
那些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主菜,已經入席。